“席三姑孃的心意着實可貴。”葉緋霜對席紫瑛說,“但我不能送你去璐王府。”
席紫瑛目露哀慼:“爲何?求公主幫幫我!”
“席三姑娘是偷跑出來的吧?席大人知道麼?”
席紫瑛頓時面露心虛。
“等到六月,吏部就要對官員進行考評了,之後就會進行擢謫。席三姑娘若是跟寧衡在一塊兒了,那席大人的仕途就完了。”
“怎麼會?”席紫瑛震驚,“事情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皇上……皇上不是已經饒過璐王府了嗎?”
“沒有。”葉緋霜搖頭,“事情遠沒有結束。”
席紫瑛瞳孔巨震:“公主的意思是,璐王府可能還會有禍事?皇上並沒有放過璐王府?可不是已經昭告天下了嗎?那世子……寧衡會不會受牽連?”
席紫瑛一口氣問出這麼多問題,但葉緋霜一個都不能回答她。
她只是說:“等我下次見到寧衡時,會將席三姑孃的心意轉告他的,席三姑娘請回吧。”
席紫瑛絞着手指,試探着又問:“那我可不可以做些衣衫被褥,公主幫我交給寧衡?”
“現在不要和璐王府有任何牽扯。席三姑娘,咱們認識這麼久了,我不會害你的。”
“是我莽撞了,叨擾了公主。”席紫瑛垂下頭,訥訥道,“多謝公主告知,我……我就先走了。”
席紫瑛離開後,小桃從屏風後邊走了出來:“姑娘,你不讓旁人和璐王府有牽扯,可是你自己不是還替璐王求情呢嗎?”
葉緋霜坐在椅子上,也讓小桃坐下:“皇伯伯寵我是看我爹孃的面子。他不止一次說我爹孃是良善之人,我像他們。我和璐王府的交情是實打實的,璐王一出事,我就躲得遠遠的,這還怎麼像爹孃?”
“可是璐王犯的是大罪,您躲也正常啊。”
“要是換成父親,他會躲嗎?”葉緋霜自問自答,“他不會,他會替璐王求情的,就像他總是在先帝面前替他犯錯的兄長們求情一樣。”
這是第一世的?順帝臨終前給她講的。
“可萬一皇上覺得您替璐王求情,並不是爲了王妃和世子,而是因爲您和璐王是盟友,這怎麼辦?皇上本就懷疑您和青雲會有關係。”
“我和他是盟友,我還供出他來幹嘛?演一出暗度陳倉啊?況且我不求情,皇伯伯就不懷疑我了?只怕更像暗度陳倉了。顯得我是在避嫌撇清關係,好繼續蟄伏。”
小桃一愣:“這……這豈不是您怎麼做都不對?”
“沒辦法,我是父親的女兒,就註定和青雲會有洗不清的關係。無論我做什麼,皇伯伯都會對我有個疑影。”葉緋霜撐着下巴,“既然怎麼做都不對,那就往爹孃那邊靠一靠,還能喫張感情票。”
小桃嘆氣:“起碼您沒白求情,陛下聽了您的話,饒了璐王一命。”
“你把你家姑孃的面子想得太大了。孟柱年這種在青雲會沒實權的因爲我撿回一條命還勉強說得過去。
璐王這身份,他能活,是皇伯伯想留着他,有用。但皇伯伯又不想表現出來,於是特意問我,我肯定順着他的意說,好讓他順水推舟。我說饒了璐王怕對不住父母後,他還好心幫我想理由。”
“那……璐王以後會死嗎?”
“這就要看他表現了。所以說,事情最終定性之前,不能讓席紫瑛跟寧衡在一起。”
小桃打了個激靈:“好可怕,就不能洗脫皇上對您的懷疑嗎?”
“能。”葉緋霜扳着手指頭,“目前有兩個法子。一、青雲會沒了。二、皇伯伯沒了。你覺得哪個更好實現?”
小桃:“我什麼都沒聽到。”
“啊,還有第三個法子。”葉緋霜恍然,“我沒了。”
小桃:“……那還是青雲會沒了吧。”
??
御書房內,羽林衛統領正跪在?順帝的御案前,恭聲稟告道:“陳宴陳大人在景縣抓獲了璐王的私兵,共計兩千三百人,已編入京郊大營中。”
?順帝靠在龍椅裏,微微闔目:“璐王這點私兵,成不了大事,關鍵是要找到章九易的私兵、武器都藏在哪裏,以及各級官員都有誰跟青雲會有勾結。”
統領道:“我們按照璐王和孟柱年給的位置找過去了,卻發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證明青雲會總舵又換了位置。這羣烏合之衆,狡猾奸詐,實在可惡。”
?順帝轉着珠串,徐徐下令:“既然找不到,那就引蛇出洞。璐王有本事,又有心氣,他在青雲會里不會完全聽命於章九易,跟胡財和孟柱年不一樣。
璐王做了那麼些年堂主,白虎堂定然已經被他收服,裏邊必有不少人想救他。你傳消息出去,說璐王圈禁過得不好,再盯好璐王府。等過段時間,守衛放鬆懈一點,他們必會有所行動,到時候便可順藤摸瓜。”
統領試探着道:“可是青雲會的人會來救嗎?他們會不會已經想到了璐王是您留的一個餌?”
“那又如何?這世上多的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人。有時候,這許多事啊,賭的就是那萬分之一的可能。”?順帝微微一笑,“璐王在青雲會做得越好,這個可能性就越大,朕就等着瞧瞧。”
“微臣領旨,皇上聖明!”
統領出去後,全貴給?順帝奉了茶。
?順帝從摺子下邊拿出幾封密信,正是從寧昌公主府裏搜出來的那些。
他問全貴:“你說這些到底是僞造,還是真的?”
全貴哪裏敢回答,只道:“寧昌殿下分得清是非,輕易不會犯錯的。”
“青雲會好好的,爲何要誣陷寧昌呢?他們不是該拉攏她麼?”?順帝又道,“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商量好了,捨棄璐王,保寧昌,才演了這麼一出?”
“沒必要啊。璐王又沒有暴露,捨棄了豈非太可惜?之前的嫌疑可一直在晟王身上呢。”
?順帝又說:“事情剛一了,她就要去北地,你說她是不是知道現在京城風聲鶴唳,所以想換個地方跟青雲會聯絡?”
“奴纔不敢說。陛下可派人跟着,看公主到底意欲何爲。”
?順帝幽幽嘆了口氣:“朕不希望寧昌走錯路。”
全貴不禁想,要是寧昌公主真的加入了青雲會,陛下又要怎麼處置她呢?
他還真想不出來。
陛下對寧昌公主的感情太複雜了,又是疼寵又是提防,又是縱容又是懷疑,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