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伯母生怕李大伯父多給錢，“你們得說準確一點，差一分一毫都不行，你們多拿了，我們下個月就少給。”

李大伯母又看一眼李四姑姑，李四姑姑去鄉下就去鄉下了，怎麼還回來。李大伯母十分不高興，要不是李老爺子還活着，李大伯父又喜歡孝順李老爺子，李大伯母一定不肯給一分錢。

“一半就一半吧。”李三嬸嬸道，她知道要是要多了，就李大伯母這性子必定要鬧，李大伯母還可能就此不給了。

在李三嬸嬸等人拿了錢走之後，李大伯母陰沉着一張臉，她朝着路旁邊呸了一聲。

李大伯母夫妻的家沒有一個大院子，就是在路邊的，這路還是小路邊，是大路旁邊的岔道。前面後面都沒有院子，李大伯母嫁給李大伯父的時候想着有房子就行了，當她知道李父的婚房有院子，李老爺子夫妻住的也是有院子的房子，李大伯母還鬧騰過，鬧着要換房子。

只是這事情沒有鬧大，李大伯父很小的時候，他親媽就沒有了，他從小就是在李老爺子跟後媽的跟前長大的。李大伯父想着自己有婚房就行了，不要去折騰那麼多。李大伯父還拉着李大伯母，讓李大伯母不要鬧。

李大伯母就是太明白李大伯父是什麼樣的性子，她才那麼說的。李大伯母打算晚一點去找李母打聽一點，二房到底是給多少錢出去的，他們大房不能多給的。

現在還是暑假，學校還沒有開學，學校有告訴高三的學生提前兩週開學，但現在還沒有到時間。

李玉茹的學習成績不錯，經常是年段排名前幾名。李玉茹的房間裏面有書桌，還有櫃子。

由於這邊原本比較偏僻，這邊早年的自建房房間就稍微大一些。

“媽，爸要是知道了……他會不高興嗎？”李玉茹從房間裏探頭出來，她看向她媽。

“有什麼好不高興的？”李父從外面回來了。

“爸。”李玉茹鼻子使勁兒地嗅了嗅，她嗅到了肉香，眼睛一亮，“爸，您帶喫的回來了？”

“帶了一些紅燒肉。”李父拿出飯盒，飯盒還有些溫溫的。

李父是國營飯店的員工，最近飯店的生意不是很好，李父剛剛還跟領導發生了矛盾。有同事故意說李父的不是，領導就聽同事說的，領導說了，大家一致同意讓李父下崗。

那些人說飯店生意不好，李父做菜還窮講究，說李父做的菜不夠好，還說李父脾氣大，喜歡使喚人，意思就是李父得爲飯店生意下滑承擔一大半責任。

“什麼色香味俱全，普通老百姓喫飯，他們懂得品味嗎？差不多就得了，那麼講究，你當你是在御膳房做菜，做不好就會掉腦袋嗎？”

“讓你帶徒弟，你讓人切菜都切多久了，你這是怕教會徒弟就餓死師傅，就要藏一大手啊。”

“大家都是同事，你當你比我們高等嗎？我們就得聽你的話嗎？”

……

李父聽到那些話，十分無語，他不是沒有用心帶徒弟，就是因爲他太用心了，所以那些人覺得徒弟已經有了他八成九成火候，這纔想要讓他滾蛋的。那個徒弟聽到別人說這話的時候，還不敢看李父的眼睛。

這讓李父十分不愉快，自己的死對頭要讓自己滾蛋也就算了，死對頭收買其他同事，讓其他同事都投票讓他滾，這沒什麼。可自己用心帶的徒弟跟那些人站在一起，還一副受害者的孩子，李父十分失望。

那個徒弟是學了一些菜，但不是都學會了。徒弟曾經炒菜端出去，顧客不滿意，李父說了徒弟幾句，徒弟都記下了，徒弟只覺得是李父不好，覺得是客人不懂得享受。

李父離開飯店的時候多看了他徒弟一眼，他就當他沒有那個徒弟。那個徒弟不說話，李父也不說話，在女兒的面前，李父沒有去說飯店的那些事情，這些紅燒肉是李父在飯店做的，就當他自己買了自己做的紅燒肉。

“拿去喫。”李父對李玉茹道，“要高三了，得多補補。”

“現在喫？”李玉茹驚奇，“不一起喫嗎？”

“給你喫的，你多喫點。等晚上，再做過。”李父道。

李母看看李父，她感覺有些不大對勁兒，但是李母沒有在女兒的面前多說。

“還有一些飯，在鍋裏，你盛去喫點。”李母輕拍李玉茹的肩膀，“快點去喫。”

“我……我喫了哦？”李玉茹看看她爸媽，她緊緊地抱緊飯盒。

“喫，拿去喫。”李母道。

李玉茹沒有動，她有又看看門外。

“給你喫的，就算你二哥回來，那也是給你喫的。”李母道，“喫吧，喫吧，也就是你要高三了，你爸纔多弄點東西給你喫。”

李母想自己去給女兒打掃房間的時候，女兒的頭髮都掉了不少。雖然女兒的學習成績一直都很不錯，但是女兒也會有升學壓力。別的人家早就給兒女多補補了，又是買牛奶，又是買肉的。自己的女兒喫的反倒是沒有那麼多，頂多就是丈夫從飯店裏回來的時候會帶一些剩菜回來。

李玉茹開開心心地拿着飯盒放在飯桌上，拿起飯碗去盛飯鍋裏面剩下的米飯。李玉茹放暑假的時候還有看書，有做作業，她確實比較容易肚子餓。

正當李父打算去房間的時候，李玉茹又抬頭，“爸，姑姑剛剛來了，表妹也來了，她們……”

“早知道她們要來的。”李父道，“也早早跟你媽說好了，我們家就出錢。你這個小腦袋，不要去想這些。”

李父沒有想着讓外甥女待在自己家，自己的女兒都要讀高三了，再來一個讀初三的人，不說妻子擔心影響到女兒的高考，自己也擔心。李父自己沒有多高的文化水平，沒有讀過大學，但他也知道大學的重要性。

“哦。”李玉茹鼓嘴，她原本還以爲她爸不知道，怕她爸跟她媽吵架呢。李四姑姑到底是李父的親妹妹，李玉茹有這樣的擔心，那也極爲正常。有的人就是寧願妻子跟兒女受罪，也得要幫助親妹妹的。

“你是你，你表妹是你表妹。”李父叮囑李玉茹，“好好讀書，她影響不了你。”

李父跟李母一起進房間，到了屋子裏之後，李父便道，“街道有門面要出租，我想着租下來，開一家餐館。”

“開餐館？”李母疑惑，“不是，你不是在飯店做得好好的嗎？怎麼想着開店？”

“小聲點。”李父見李母的聲音太大聲，怕在客廳喫飯的女兒聽到。他們的事情就不要讓孩子擔心了，小孩子不需要操心這麼多事情。

“出事啦？”李母問。

“牛大膽跟其他人合夥要敢我走，都投票了，讓我下崗。”李父道，“那我就在那個飯店對面開一家餐館！”

那個國營飯店原本就是在他們街道的，他們這一片區域十多年前就發展得還可以的。

“我不信憑着我的手藝，我們還混不到一口飯喫。”李父道。

“行，走就走。”李母道，“你在那個飯店工作了那麼多年，這工齡得算算，還有，那家飯店以前生意那麼好的時候，他們怎麼不趕你走，不讓你炒菜，現在生意不好了，就要趕走你這個廚子。一個飯店把廚子趕走了，還開什麼飯店。對，我們就去租個門面，就在他們對面開店！”

“你不反對？”李父問。

“反對什麼。”李母道，“之前，是孩子還小，政策限制，我也就是做一些臨工。現在呢，你要開餐館，正好，我們一起幹。玉茹要高三了，他們學校距離我們這兒近，她之前都是回來喫午飯的。街道那邊還比我們家更近一點，她喫了飯，回來稍微休息一下再去上學，也不用她幫襯。”

李母沒有想着讓女兒多做那些事情，女兒還是得好好讀書。

客廳裏，李玉茹喫着紅燒肉，這個紅燒肉肥瘦相間，一點都不柴，肥肉肥而不膩，色澤也好看。李玉茹不喜歡喫肥肉，但她看到這樣的紅燒肉，她還能喫一點肥肉。

李玉茹隱約聽到她爸媽在房間裏面說一些話，她想着只要她爸媽沒有吵架，這就行。李玉茹不想李四姑姑母女的事情影響到李父李母之間的感情，她剛剛看李三嬸嬸那些人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那個場面有點眼熟，她一時間沒有想起來。

當李母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她看到李玉茹沒有把紅燒肉都喫了，還剩下一些。

“本來就不多，你還剩下一些，讓我們喫你口水啊。”李母道，“都喫了，都喫了。”

“媽，您也喫喫。”李玉茹夾一塊紅燒肉要遞到李母的嘴裏。

“你喫。”李母道，“一會兒，讓你爸去買塊肉，我們晚上包餃子喫。”

“包餃子喫？”李玉茹驚訝，“不年不節的，包餃子？”

“慶祝你爸獲得新生。”李母道。

“新生？”李玉茹把紅燒肉放進自己的嘴裏，她咬着筷子，歪着頭看着她媽。

“對，我跟你爸打算開一家餐館。”李母道，“就在我們街道開一個餐館。以前，你不是老嫌棄我做飯不如你爸做的好喫嗎？以後，你就去餐館喫飯，喫你爸做的飯菜，你也就不用說飯菜不好喫。有得給你喫，你還挑三揀四的。你爸做飯，你就不用挑了，你到時候還要是挑，就別喫了。”

“爸這是想明白了？”李玉茹道，“不在原先的飯店工作了？”

“不要那份工作了。”李母道，“你爸有手藝，餓不死我們的。”

至於丈夫在飯店裏面發生的那些事情，李母想李玉茹就不用知道了。

“嗯，爸超厲害的，媽也是超棒的，你們要合體開店嗎？”李玉茹道，“那一定非常好，我到時候跟我同學說，說我爸媽開飯店啦。”

“行，他們來了的話，給他們學生價。”李母道，“不過也不能太便宜，我們家又不是做慈善的。”

開飯店就是要賺錢，要養家，李母不可能想着一直賣便宜的東西，開店要成本。太便宜的飯菜，食材也就沒有那麼好了。

隔壁院子裏，一個比李玉茹稍微大兩三歲的女孩子，她對着來家人的媒人冷聲道，“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