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從水下靠近的三道身影,十萬年魔魂大白鯊的眼中沒有敵意,只有審視,沉聲道:“人類你能走到這裏,說明你有資格與我對話。”

唐川停下身形,懸浮在大白鯊面前,抱拳道:

“晚輩唐川,海神傳承者,前來接受第二考。”

大白鯊的目光落在唐川眉心的三叉戟烙印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懷念,是感慨,也有一絲......不甘。

大白鯊哼了一聲:

“海神傳承者...一百多年了,終於又有人走到這一步。”

“你也別晚輩晚輩了。你既然是海神的傳承者,叫我小白就行。”

聞言,蕭瑞兒嘴角一抽。

獨孤雁也是一臉古怪。

小白......這名字也太隨便了吧?

大白鯊似乎看出了她們的疑惑,翻了個白眼:

“海神大人給我起的,有意見?”

“沒有。”三人齊聲搖頭。

“那就好。”大白鯊收起玩笑之色,目光變得嚴肅道:“第二考的規矩,你應該知道了。不傷害任何海魂獸,從我眼皮底下過去,碰到那根聖柱上的珍珠。你要是能辦到,第二考就算通過。

唐川點頭:“晚輩明白。”

大白鯊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硬闖?你有修羅魔劍,殺我或許不難。但規則說不許傷害海魂獸,你要是對我動手,就算違規。”

唐川搖頭道:“晚輩不會對前輩動手。晚輩想跟前輩打個賭。”

大白鯊來了興趣:“賭?賭什麼?”

“賭晚輩能在不驚動任何海魂獸的情況下,從您身邊游過去,觸碰到聖柱上的珍珠。”唐川平靜道:“如果晚輩做到了,就算通過。如果做不到,晚輩自願放棄考覈,離開海神島。”

大白鯊眯起眼睛:“有點意思。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賭?”

“憑這個。”唐川抬手,眉心瀚海乾坤罩印記光芒大放,一個巴掌大小的蔚藍色光罩從他眉心飄出,懸浮在掌心。

瀚海乾坤罩!

大白鯊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死死盯着那個光罩,眼中滿是震驚與懷念:

“瀚海乾坤罩,海神大人的瀚海乾坤罩......你從哪裏......”

唐川信口胡謅道:

“家傳。前輩應該知道,瀚海乾坤罩的能力之一,是隱身。不是視覺上的隱身,而是氣息,身形、魂力波動...全部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如果晚輩用瀚海乾坤罩隱匿身形,從您身邊遊過,您能發現晚輩嗎?”

大白鯊沉默了。

它當然知道瀚海乾坤罩的威能。

那是海神波塞冬的至寶,空間系神器,隱匿能力天下無雙。

別說它一個十萬年魂獸,就算是真正的神明,若不刻意探查,也很難發現瀚海乾坤罩的蹤跡。

“好。”大白鯊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跟你賭。但有一個條件,你不能用瀚海乾坤罩罩住自己太久,最多十息。十息之內,你要是能從我身邊游過去,碰到聖柱,就算你贏。”

蕭瑞兒眉頭一皺:“十息?,會不會太短了?”

“不短。”唐川抬手製止她,對大白鯊道:“就十息。”

大白鯊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利齒:

“爽快!那就開始吧。”

它緩緩遊到聖柱前方,巨大的身軀將整個聖柱擋得嚴嚴實實。

緊接着,十萬年魔魂大白鯊的感知力全力展開,籠罩了整片內圈水域,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探查。

唐川深吸一口氣,對蕭瑞兒和獨孤雁傳音:

“你們留在原地,不要動。我一個人去。”

”獨孤雁搖頭道:“那太危險了,萬一………………”

唐川打斷她,目光十分的堅定。

“沒有萬一。相信我。”

下一秒,他將瀚海乾坤罩託在掌心,心念一動,蔚藍色的光罩緩緩張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罩合攏的瞬間,唐川的身形、氣息、魂力波動......全部消失了!就好像他從未存在過一樣!

蕭瑞兒和獨孤雁瞪大了眼睛,明明唐川就在她們眼前,但她們的感知中卻空無一物!這種感覺詭異至極,讓人毛骨悚然!

大白鯊的瞳孔也微微收縮。

它的感知力掃過整片水域,卻完全找不到唐川的蹤跡!

“一息。”

唐川動了。

他如同一道無聲的幽靈,在水中悄然遊動。瀚海乾坤罩將他的身形與湖水完美融合,連水流都沒有產生任何波動。

“二息。”

他遊過了大白鯊的尾部。

“三息。”

他遊過了大白鯊的腹部。

“四息。”

他遊到了大白鯊的頭部下方。

大白鯊的感知力瘋狂掃蕩,卻始終無法鎖定他。它的眼睛四處張望,卻什麼也看不到。

“五息。”

唐川從大白鯊的頭部下方穿出,已經能看到聖柱了。

“六息。”

他伸出手,朝着聖柱頂端的珍珠伸去。

“七息。”

指尖距離珍珠,只有三尺。

“八息。”

兩尺。

“九息。”

一尺。

“十息!”

唐川的指尖,觸碰到了那顆乳白色的珍珠!

瀚海乾坤罩的光罩,在同一時刻消散。

唐川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聖柱旁邊,指尖點着珍珠,嘴角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白,我贏了。

大白鯊轉過身,看着不知何時已經穿過自己防線的唐川,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讚賞,也有一絲釋然。

“好。好一個瀚海乾坤罩。好一個海神傳承者。

它仰頭,發出一聲低沉的鯨歌——不,是鯊歌。

那聲音傳遍整片環形海,傳遍整座海神島。

“第二考,通過!”

湖面上,葉冷冷和寧榮榮聽到這聲音,激動得跳了起來!

“通過了!唐川哥哥通過了!”

“太好了!”

蕭瑞兒和獨孤雁也從水中浮出,看着唐川的背影,眼中滿是驕傲。

岸邊,波塞西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欣慰。

“海神大人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轉身,對着遠處的海神殿方向,輕聲自語。

“晨,你的曾孫,比你我都要強。”

環形海上,霧氣漸漸散去。

陽光灑落,湖面波光粼粼。

環形海上,霧氣散盡,陽光灑落湖面,波光粼粼。

唐川剛從聖柱旁返回岸邊,眉心的三叉戟烙印還在微微發光,葉冷冷、寧榮榮等人圍上來道賀。

波塞西站在不遠處,紅衣如血,臉上帶着欣慰的微笑。

就在這時,一道深藍色的身影從天際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甚至帶起了一陣破空的尖嘯。

海龍鬥羅。

他是七聖柱守護者之首,平日裏鎮守海龍柱,極少離開。

此刻他面色焦急,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降落在波塞西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顫抖道:

“大祭司,大事不好!唐晨前輩他......他傷勢突然惡化,氣息奄奄,恐怕.......恐怕撐不過今日了!”

聞言,波塞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那雙深海般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與恐懼。

“你說什麼?”

“晨他......他早上還好好的………………”

“大祭司,請速回海神殿!”海龍鬥羅低下頭,不敢看她。

波塞西沒有再問。

她轉身就要騰空,卻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栽去!

“大祭司!”唐川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穩穩扶住了她。

波塞西的手冰涼,身體在微微顫抖,她抓着唐川的手臂,指節發白,彷彿那是她在狂風駭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走……………帶我去......”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唐川沒有多說,一手扶着她,一手揮出一道魂力,託起兩人騰空而起,朝着海神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葉冷冷四女面面相覷,也連忙跟上。

海神殿,寢殿。

殿門大開,幾位聖柱守護者守在門外,面色沉重。

見到波塞西和唐川到來,他們默默讓開道路。

波塞西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

唐晨躺在牀上。

那個曾經鐵骨錚錚、霸道剛烈的昊天鬥羅,此刻瘦得幾乎脫了相。他的臉色灰白如紙,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胸口的舊傷處隱隱有黑氣滲出,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但他的眼睛還睜着。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渾濁而黯淡,卻依然帶着一絲倔強的光。當他看到波塞西跌跌撞撞地撲到牀邊時,那眼中泛起了一絲溫柔。

“西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

波塞西跪在牀邊,雙手顫抖着捧起唐晨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唐晨枯瘦的手背上。

“晨......你不是說......你不是說還能撐很久嗎?”波塞西的聲音哽咽的道:“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陪我的......”

唐晨費力地扯動嘴角,似乎想笑,卻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對不住......這次......怕是要食言了......”

“不!”波塞西搖頭,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我不許你死!你聽到了嗎?唐晨,我不許你死!”

她轉身,對着門外嘶聲喊道:

“來人!把所有療傷的藥物都拿來!把海神島的醫師全都叫來!”

沒有人動。

不是不聽令,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唐晨的傷,已經不是藥物和醫師能救的了。他被血紅九頭蝙蝠王寄生數十年,靈魂與肉體早已千瘡百孔。之前能撐到現在,全靠一般意志力。如今意志力耗盡,油盡燈枯,神仙難救。

唐川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演出一副心中如刀絞的模樣。

他緩步走到牀邊,跪在曾祖面前,低聲道:

“曾祖,孫兒不孝,來得太晚......”

唐晨的目光轉向他,渾濁的眼中竟亮起了一絲光:“川兒......”

他費力地抬起手,唐川連忙握住。

“你......你通過了第二考?”唐晨問。

“是,曾祖。通過了。”

“好………………好………………”唐晨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雖然虛弱,卻滿是欣慰,“我唐晨的曾孫......果然是......最好的……………”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波塞西慌忙用衣袖去擦,淚水滴在唐晨臉上。

“西西。”唐晨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地看着她。

“別哭......我最怕你哭......”

波塞西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辦?!”

唐晨沉默了,良久,他輕聲道:

“對不起......西西......這輩子......我欠你太多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氣。

“當年.......我爲了成神......拋下你去了殺戮之都......一別數十年......讓你一個人守着這座島.......等了我幾十年......”

“別說了......別說了......”波塞西搖頭,泣不成聲。

“讓我說。”唐晨固執地搖頭,“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斷斷續續:

“我唐晨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如果能重來.......我寧可不要什麼神位......也要......也要陪你一輩子…………”

波塞西趴在他胸口,放聲痛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讓殿外的聖柱守護者們也紅了眼眶。

唐川跪在一旁,低着頭,雙拳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唐晨又看向他,目光中滿是囑託:“川兒......曾祖走後......你替我......好好照顧西西,她......她不容易………………”

“曾祖放心。”唐川抬起頭,眼眶通紅,道:“孫兒一定做到。”

唐晨的聲音越來越弱:

“還有......昊天宗...我......我對不住他們......”

“曾祖,您沒有對不住任何人。”唐川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的道:“您是我們昊天宗的驕傲。”

唐晨搖了搖頭,又看向波塞西。

緊接着,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西西......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早點來找你......不讓你等......”

波塞西拼命點頭,淚水卻怎麼都擦不幹。

片刻後,唐晨的手,緩緩滑落。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嘴角,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