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來緋快要氣炸了。

顧遙居然給了別人結契伴侶的承諾。

那日他都說得那麼明顯了，甚至搬出了他母親，都沒讓顧遙提起有關結契的一言半語。

她就那麼喜歡晏長衍？

不管顧遙是否喜歡晏長衍，來緋都悲哀地發現，總歸顧遙是不喜歡他的。

所以哪怕他再糾纏，她都不肯透露一絲結契的意思。

往日他可以不在意顧遙的薄情和敷衍，但如今晏長衍一出現，他就有了落差，心底不由自主地替自己難受。

在來緋不斷罵顧遙是騙子時，他忽然聽見風吹鈴動，沒有任何猶豫，來緋倏地抬頭，他直勾勾地望着房門口。

門外久久沒有動靜。

是來緋先忍不住了：

“來了不進來，你來做什麼？”

話音甫落，木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推開，女修倚靠着木門，語調都有些無奈：

“這不是擔心被拒之門外。”

來緋覺得她在敷衍，連藉口都不肯找個像樣的??他什麼時候把她拒之門外過？

意識到這一點，來緋越發難受了。

來緋藏不住情緒，只覺得眼眶都是酸的：“明明是你厚此薄彼??”

話沒說完，掉下的眼淚被人接住，女修愕然，緊接着蹙眉，她指尖有點涼，恰好碰到了他的眼窩，她話音帶了一些不敢置信：

“哭了？”

來緋的話音戛然而止，他抬頭看向顧遙，而顧遙皺着眉頭，像是不敢置信他會爲了此事哭泣。

來緋覺得難堪，又覺得荒唐。

難堪於明明知曉眼前人的本性，卻又根本捨不得遠離。

又荒唐於她居然從始至終都沒相信過他的心意。

若非是不相信他的心意，又怎麼會在這時覺得震驚。

來緋真想甩開她的手，但他真握住她手時，又彷彿被粘住了一樣，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罵她：

“你就是個騙子！”

他紅着眼問：“他到底哪點比我好，你都答應了和他結契，卻不肯答應和我結契？”

顧遙也不知道，他這性子怎麼養得這麼嬌，動不動就要掉眼淚。

顧遙替他擦眼淚，止不住地納悶：

“我到底騙你什麼了。”

來緋早就習慣了她的態度，但還是忍不住抓心撓肝的難受：“當初是你說喜歡我，硬是纏着我雙修的，現在又翻臉無情，還說你沒騙我？”

顧遙被說得一頭霧水，她打斷了來緋的話：

“等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我說喜歡你？還硬纏着你？”

來緋見人一連兩聲反問，心下一片拔涼，這人果然不認賬，他忍不住嘲諷、也是自嘲：

“不然呢？”

顧遙懵了。

在她印象中，她和來緋的糾纏是一場陰差陽錯。

所以，來緋每次罵她是個騙子時，她都覺得莫名其妙，然後來緋每次話也不說明白，她根本沒把這個稱謂當回事。

那年她學煉丹初成，決心要煉製一些丹藥賣靈石，而在合歡宗，最暢銷的丹藥就是宜情散。

宜情散是合歡宗的藥方，內門弟子可用一千貢獻點兌換藥方。

私下可賣兩百靈石一顆，除去材料費，她能轉手賺個一百二十塊！

她喜歡拿符咒砸人，花錢從來都是大手大腳，所以那段時間她十分熱衷於煉製宜情散，而宜情散顧名思義，是有助於雙修的丹藥，使用方法很方便，只要聞得久了，就會中招。

正所謂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她接觸宜情散的時間久了，難免會聞入一些，等她煉製完那那批丹藥後，也就不知不覺地中招了。

顧遙只知道她當時急於解藥，準備去凌月山找司伏月替她壓制宜情散的作用時，在途中遇到了來緋。

她一路御劍飛行，根本顧不得看路，隱約記得來緋大驚失色，躲閃不及地和她撞在了一起。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

顧遙也記不清了。

好像來緋看出了她狀態不對，對敢給她下藥的人罵罵咧咧，一副找人算賬的模樣，他模樣生得實在是好，五官?麗，容光若韶，生起怒來眉眼都肆意怒放。

於是，她有點鬼迷心竅。

放棄了找司伏月壓制藥效的想法。

有些凌亂，也有些不順暢，但等她再清醒時，二人則是躺在一起，來緋更是伏在她肩頭，不着寸縷，眼角彷彿還殘餘着些許淚痕。

像是委屈壞了，又像是被折騰壞了。

顧遙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只覺得頭皮發麻，根本不敢細瞧。

好在來緋醒來後，死死地盯了她一會兒，又被她看得惱羞成怒，說了一句讓她摸不清頭腦的話：

“我是第一次和人雙修，日後不許再那麼說我！”

她一頭霧水，她說什麼了？

顧遙當時一腦子都是這個問題，等再回神時，人都已經回到了凌月山。

再後來，就是來緋提出結契，然後被司伏月找上門，最後這個話題不了了之。

……

所以，當初到底發生什麼了？

她不會真的鬼迷心竅後，拿花言巧語哄騙來緋了吧？

她應該幹不出這種事情吧？

顧遙遲疑了一下。

……她真的幹不出嗎？

來緋打定了主意要和她算清楚，咬聲道：“怎麼？敢做不敢當？當初是誰拉着我不放，說從我入宗起就對我心生好感的？”

“又是誰在我拒絕後和我說，只想和我雙修，說她難受，對我又啃又咬，叫我別那麼狠心的？”

來緋瞪着顧遙，說到最後，他越發心酸。

她叫他不要狠心，結果呢？最狠心的人分明是她！

顧遙被說得啞口無言。

她擦了擦額頭莫須有的冷汗，忍不住地想，她這麼會哄騙人的嗎？

她倒是想否認，但隨着來緋的話，似乎真的有這麼一幕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來緋又想拒絕，又怕她這幅模樣被人看見，要知道，顧遙在合歡宗也是個香餑餑，多的是男修想和她雙修。

於是，他一邊護着她，一邊又被她欺負得節節後退，在她說了一些哄騙的話後，他面色漲紅，猶豫之下就被她推到，再之後，是她驀然一頓，吶吶地說了一句“這麼快”，來緋倏然又羞又惱，雙眸也變得殷紅，愣是委屈地掉了幾顆眼淚。

他急哭了，又臊得慌：

“可、可我不會……”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聲，尾巴唰得一下冒出來，委屈得要命，眼淚又要掉下來：“你先別急……別夾、我……我忍不住……”

而她呢？

她一心雙修，合歡訣自動運轉，根本沒聽來緋解釋，直接推倒了來緋，選擇自己來。

然後，來緋就變成了她醒來時看見的那副模樣。

記憶一點點復甦，全然不顧她這個主人的死活。

顧遙有點傻眼了，她一直覺得她和來緋之間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忽然變成了她強迫他？

但時間來不及讓她細想了，來緋氣得一雙眼都要冒火了，憤然欲泣，半點沒有在外傲然的模樣，顧遙立即回神，忙不地地出聲安撫他：

“是我是我，你彆氣。”

這下子傻眼的人變成了來緋。

他沒想到顧遙會承認，畢竟，她否認了這麼多年，就像是一切都是他無理取鬧一樣。

來緋呆住了片刻，才呆呆地說：“你又承認了。”

顧遙有一剎間的沉默。

其實，她一直都清楚來緋是個很好哄的人，往日不管她做了什麼，只要稍微說兩句好聽的話，來緋都會很快被哄好。

但她也沒有想到，剛纔還要氣得要哭出來的人，就因爲她承認了她說過喜歡他的話，就瞬間收起了一身的尖刺。

顧遙坐了下來，她忽然問：

“來緋，你喜歡我什麼啊？”

顧遙自覺她沒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怎麼就叫來緋這般心高氣傲的人三番五次地因她低頭呢？

來緋被問住了。

他喜歡她什麼？

來緋也說不清。

或許是她對他態度平常，不諂媚不忌恨，來緋見過太多有色眼神，因他母親而奉承他，因他出身而巴結他，也有一些人覺得他不過是好命，或嫉妒或詆譭或討好的態度，他見過太多太多。

又或許是她和師姐在一起時太過輕鬆，人人都追求大道時，她對修行一事在意又沒那麼在意，有時小心眼得要命，有時又豁達得讓人意外。

來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看見了她。

但等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已經無聲地關注了她好久。

顧遙道友，顧遙真人，從默默無聞到衆人皆知的天驕，她也許沒有察覺到，哪怕是修行速度較快的合歡宗，她也已然堪稱是同輩中的第一人。

許久，來緋聽見了自己的回答：

“不知道。”

當意識到喜歡上了一個人時，她身上任何的一點都變成了優點。

顧遙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但也能接受。

確認來緋心情平復了一些後，顧遙才感覺到有點頭疼，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晏長衍的問題還沒有解決，然後她又背了一份情債，是麼？

走神的時候，顧遙感覺到有人靠近了她，嚇得她立刻站了起來。

來緋愣住了，然後氣急敗壞：

“你躲什麼？！”

顧遙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她眼神飄忽：“最近不行。”

來緋本來沒想的，但被顧遙這麼一說，他反骨瞬間上來了：

“爲什麼？”

顧遙扯脣，笑不出來。

還能因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她那狗屎的種族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