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十方法尊步上黃石上人的後塵,古霄霆心中既悲且怒,狄蒼穹和紅蓮師太對視一眼,各自也覺滿心黯然。

燕君臨更是駭懼無地,身形止不住劇烈顫抖,只恨自己鬼迷心竅,竟惹上如此可怖的對頭。

“葉行歌”連續滅殺兩名佛門高僧,將他們殘存的精氣吸盡,灰敗的面色已然好轉不少,只見他口中逸出絲絲白氣,閉上雙眼回味着道:“三身五蘊,聖魔同體,六梵天主本命神蓮,果然甘美無比。”

“只可惜老禿燃盡命火佈陣,蓮中精華也隨之消耗殆盡,哼......當真暴殄天物之至。”

說話間“葉行歌”自殘破的罩衣下取出兩隻錦盒,其中所放正是自十方法尊處得來的懺靈佛手,分別爲一花一葉。

兩隻錦盒打開之際,奇異馨香撲鼻而來,金色花朵與白色葉片,象徵魔與聖的極端,在神蓮異卉中和諧共生。

“葉行歌”並無絲毫遲疑,經將色呈暗金的波旬幽曇張口吞服,白色葉片則重新收入懷中。

衣襟翻動間覷得分明,原本被炸得支離破碎的胸膛,這時竟開始奇蹟般生肌續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葉行歌”深吸一口氣,看向燕君臨道:“我苦心栽培葉行歌多年,眼看便可與他合而爲一,結果他卻被你一舉格殺,讓我只能屈居這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所以我心中的憤怒,你應該能理解,究竟要如何處置你,才能讓我稍感安慰呢?”

燕君臨對上那淵深似海的目光,全身上下冷汗瀑流,嗓子眼乾得像暴曬過後的沙漠,語無倫次的道:“罪身......啊......修羅前輩息怒,在下絕非故意,總之......只要前輩饒在下不死,在下一定......”

話纔剛說到一半,見“葉行歌”張手一抓,正好抓中燕君臨的額頭,與方纔擊殺十方法尊時的情形一般無二。

燕君臨心中的恐懼瞬間放大至極限,旋即只聽嗤的一聲裂響,他眼前頓時濺起一片血霧。

劇烈的疼痛由臉上傳遍四肢百骸,燕君臨忍不住慟聲慘叫,原本近乎妖異的絕頂容顏,此刻只餘一團模糊五官,好像街邊屠戶隨手丟棄的爛肉一般。

“葉行歌”將從燕君臨臉上剝下的麪皮捏在手中,眨眼間便化作齏粉,只聽這位“無形公子”慘叫連連,涕泗橫流之下更顯醜陋。

眼神之中隱現快意,“葉行歌”像逗弄小獸一般,輕輕拍打燕君臨的頭頂,語帶戲謔的道:“很好,這等樣貌才稱得上“無形,你說是不是呢?”

燕君臨雖是痛徹心扉,可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當下連喫帶喘的道:“前輩......所言極是,在下......罪有應得,合該以………………這等樣貌......示人,只盼前輩......憤怒稍解,在下......忠心效力………………

“葉行歌”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道:“好個無形公子,忍辱負重至此,倒也真讓我刮目相看,只不過一失足成千古恨,今日你想活命,除非......”

話到中途忽然頓住,冥冥之中自有共生感應,“葉行歌”臉上閃過一抹憎惡,自言自語道:“原來你們也到了,呵......斬業老禿爲了除我,當真不惜血本。也罷,今日恩怨交會,索性了斷這場因果。

言畢又向古霄霆等三人投去輕蔑一瞥,“葉行歌”鼻中冷哂道:“凡人之軀妄圖弒神,命火燃盡唯有一死,我已無心處置你們這班愚徒。今生你們誤信如來,來世若是還有靈智,自當皈依六梵天主。”

古霄霆等三人早已不存生念,聞言各自怒目瞪向“葉行歌”,只見他單手提起燕君臨,身形一晃便蹤影全無,而那摧折萬物的雄渾異力也終告消散。

一場賭上性命的誅魔大戰,最終落得三死三傷的慘烈結局,通觀大師、黃石上人、十方法尊先後壯烈捐軀,雖然成功格殺淨宇魔王,卻在有心人暗中操弄下橫生枝節,釋放出更加不容於世的逆天存在。

古霄霆等三人面面相覷,並無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壯志未酬身先死的遺憾。

狄蒼穹在三人之中受傷最重,加上本身便有舊傷未愈,已然處於彌留之中,一雙鷹眼定古霄霆,感慨之餘微頷首道:“你果然是嶽少俠,吾其實早有疑心,只是未曾明言,臨終之際還能與舊友重逢,堪稱難得之幸。”

古霄霆抱拳爲禮道:“詐死隱遁實爲無奈之舉,此番能與狄掌門再度並肩作戰,嶽某亦榮幸之至。”

狄蒼穹微微一笑道:“太行山下拼死斷後,雪域城中殲魔黨,吾與嶽少俠的確頗有緣法,今日往度輪迴,黃泉路上正好作伴。”

古霄霆輕嘆道:“倘若只是軀體傷患,嶽某或有辦法挽救,但咱們六人皆已燃盡命火,終究回天乏術,唯有期待來生再續善法。”

狄蒼穹嗯聲道:“吾既然應允法尊助戰,便早有犧牲性命的覺悟,如今求仁得仁,也算酬報他當年施與的一件大恩。”

“今日之後塵歸塵,土歸土,這副皮囊還予大千世界,吾狄蒼穹無愧俠義之道。”

慷慨之語足見釋然,宗師魂天地可鑑,終見狄蒼穹正身端坐,垂下眼簾溘然長逝。

古霄霆面現崇敬之色,向狄蒼穹的遺體躬身施禮,紅蓮師太則雙手合十,默誦地藏菩薩本願經,超度英魂往生極樂。

此時忽聽外間人聲雜沓,一行人前後相隨疾奔而來,當先者正是慕雲和許辰君,後面跟着十數名雲頂蜃樓弟子。

看到天威禪院已被夷爲平地,衆人都不免駭然失色,慕雲直趨上前,徑向古霄霆施禮道:“在下參見古前輩,沒想到您竟在此地,不知那懺靈佛手......”

說到這裏才發覺氣氛有異,慕雲登時心頭一震,難掩驚詫的道:“還有前輩和紅蓮前輩,這位佛門前輩又是......狄前輩難道已經……………”

古霄霆喟然道:“這位是少林藏經閣主事通觀大師,加上十方法尊前輩和五臺派掌門黃石上人,我等六人合力一戰淨宇魔王,其餘四人皆已壯烈犧牲,我與紅蓮佛友也重傷難愈,性命只在頃刻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