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臨出劍迅捷無倫,獵獵劍風激盪乾坤,黃石上人雖然雙目已盲,但畢竟身負上乘修爲,聽聲辨位一招“舉火燎天”,降魔寶堪堪擋下“黯辰”劍鋒,一時之間天雷勾地火,濺起一片耀目火花。
葉行歌冷眼旁觀,不禁心下哂然,暗忖若是自己出手,當以輕靈劍路隱匿跡,令黃石上人根本無從察覺,即便不能一擊斃命,至少也可將之重傷。
“無形公子”一向陰詭狡猾,行徑難稱光明磊落,絕非體諒對手目盲,如此出招實爲不智。
驀地察覺事有蹊蹺,葉行歌心中陡生警醒,鼻端也似乎聞到一絲特殊的氣息,而那正是帶來死亡的火龍之息。
身體的本能想要放脫手中的“仙舞遺恨”,可內心的眷戀根本不允許自己拋棄摯親的遺物,瞬間的巨大矛盾幾乎將意識撕裂,而僅存的生機也隨之徹底消逝,唯見魔君當場,迎來早已註定的命運。
霎時只聽一聲驚天巨爆,葉行歌手中的“仙舞遺恨”竟暗藏烈性火雷,在他胸前轟然炸散,強大的衝擊力盡數落在魔君身上,將雄闊的胸膛炸得支離破碎,血與火化作赤色濃霧,帶來刺鼻的血腥氣味。
縱使強悍如葉行歌,重傷之下再遭火雷爆體,生命力也立時流失殆盡,但他並未稍退半步,血紅的雙眼牢牢盯住燕君臨,用最後的力量擎起邪戟“三途渡”,誓要將這名毀滅他最珍視之物的首惡擊斃。
十方法尊等人本已強提真氣,欲圖上前相助黃石上人,但眼見鉅變驟然發生,各自都驚得瞠目結舌。
燕君臨藉着反震之力飛身躍,並未被強大的爆炸波及,半空中身形一控,袖中陡然射出一道烏光。
那是來自森羅冥府的閻王令,那是來自九幽寒泉的催命符,彷彿一道玄色閃電劃破天際長空,帶着噬靈魂的刺耳尖嘯,帶着聖魔交會的無上神芒,勢不可擋的穿過蛇刃金鋒,噗的一聲沒入蓋世魔軀。
葉行歌只看清那是一支漆黑如墨的利箭,卻根本無法阻止它的軌跡,箭鋒直透靈臺之刻,過往一切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如鏡花水月般粉碎如糜。
擎起的邪戟終是無力的落回地面,葉行歌全身上下幾乎再無一處完好,雙目中的神採完全消失,空洞的望着眼前衆人,只餘一聲若有若無的喟嘆道:“殺我......你們做到了......但結果......你們承受不起......因爲你們......即將
迎來......真正的惡魔......”
臨終一語落定,但見葉行歌頭顱低垂,整個人倚在矗立的邪戟上,就此神魂斷絕,命歸黃泉地府。
衆人捨生忘死豁命誅魔,此刻眼見魔君惡貫滿盈,相比欣慰更多的卻是驚愕,好像有種陰晦難明的不真實感縈繞心頭。
尤其葉行歌那句不明所以的遺言,更讓衆人心頭莫名沉重,面面相覷間作聲不得。
黃石上人目不視物,只能從動靜之中推測因果,激動之餘急切的道:“葉行歌死了?是真的死了嗎?究竟是誰出手將他殺死的?”
十方法尊吸了口氣,合十爲禮道:“燕公子以身入局,設下奇計誅滅魔王,我等衷心歎服之至。”
黃石上人聞言一滯,隨即憤憤不平的道:“真是這小子出手?哼......坐收漁利之輩,當真令人不齒!”
對黃石上人的詰難並不意外,只聽燕君臨輕描淡寫的道:“各位此番瀝血誅魔,俠義之心可昭日月,燕某絕非貪天之功爲己有。”
“只不過魔王確實能爲通天,必須以非常手段方可格殺,燕某實無把握獨自成事,唯有依靠各位先耗其銳氣。”
“總之我碧血聯一心維護武林公義,絕非居心叵測者污衊的邪魔之輩,各位當可明鑑。”
十方法尊微頷首道:“燕公子親手擊斃魔王,義心俠行無可置疑,我等也非小肚雞腸之輩,日後若有機會,自當爲你證明心跡。”
燕君臨打個哈哈道:“如此多謝各位,魔王的頭顱燕某先行取走,想必各位沒有異議吧?”
說罷也不等衆人回應,燕君臨便舉劍走向葉行歌,十方法尊眉頭一皺,正要出言阻止,心頭卻忽覺一陣重壓。
燕君臨的腳步也猛的一頓,感覺全身筋骨都倏地一僵,好像頭頂萬鈞巨石,連精神意志都險些被壓垮。
平生從未體驗過的震駭感受,讓燕君臨不由得神色鉅變,當下強運碧血魔功,欲圖掙脫異力籠罩。
然而越是提運真氣,那種無形的壓力便越顯沉重,燕君臨只覺丹田中如塞海綿,將往來真氣盡數吸納,同時迅速膨脹起來,幾乎要把整個丹田撐爆。
自知絕難抗衡這種不可思議的神祕異力,燕君臨只能放棄掙扎,真氣散盡之際全身癱軟,撲通一聲雙膝跪落,面前正是葉行歌那具挺立不倒的遺體。
十方法尊等人同受異力籠罩,都被壓得起身不得,紅蓮師太和狄蒼穹受傷尤其沉重,胸前滲血已成汨汨之狀,分明命在頃刻。
沉重壓力不斷蔓延,充斥整座大雄寶殿,讓飽經摧折的殿宇更顯頹之勢。
耳邊似乎響起重重魔梵經咒,逐漸化作捲動日月星辰的風暴,強悍無匹的異力如水波一般四散衝擊,讓那蓮臺之上的如來坐像都搖搖欲墜,隨即只聽噗噗裂響,金身法衣片片剝落,天佛法相漸成齏粉。
終於四周殿牆難抗異力衝擊,轟隆巨響中連環倒塌,沉重的屋樑當頭砸落,眼看便要將已無因應之能的狄蒼穹砸成肉泥。
古霄霆見狀怒目圓睜,聖魔全功陡然摧至極限,硬抗異力重壓,奮力一刀劈出。
亢龍之力斬合抱木樑,硬生生將之斷兩截,狄蒼穹雖是死裏逃生,右腿卻被斷木砸中,當場骨斷筋折,劇痛之下臉色更呈慘白。
古雷霆也耗盡一身真元,手中長刀噹啷跌落,渾身脫力的雙膝跪倒。
異力仍在不斷擴散,中心赫然是早已斃命的葉行歌,衆人都望向那彷彿陰魂不散的遺體,若地只見他眼簾微抬,兩道森然目光射出,口脣翕動間唯聞冷厲一語道:“愚癡佞徒,你們,當真惹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