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府衙到回到家後,王敬心裏一直十分不安,他也沒有想到會碰到李琮。雖然剛纔耿青峯那護犢的樣子讓他十分感動,但他可不認爲耿青峯不會秋後算帳。心中越想越亂,不知道要怎麼樣跟耿青峯說纔好。不管當初他是因爲什麼原因而有所隱瞞,但終究沒有說實話。
耿青峯把剛得到手的地契放置妥當,暗中看着王敬那慘不忍睹的神色,有些於心不忍,但是他就是想嚇嚇他。雖說他是他家的奴僕,但是這幾年來,他有將他當僕人看待嗎?這麼幾年的相處,難道他還不瞭解自己的爲人嗎?唉,這就是皇家的通病?對於別人的關心永遠帶着疑惑的色彩去看待,對每個想接近他們的人,都當成別有用心的。
看着一起回來的兩人,林士昊不明白怎麼兩個人高高興興的出去,回來時卻一個一臉凝重,一個一臉慘淡呢?沒有把地弄到手?不會呀!剛纔耿青峯還對他揚了揚手裏的地契。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一向都十分淡然的少爺會有這樣凝重的表情。這王敬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表現得這樣不安,一張臉給嚇得慘白。他剛想走上去問侯一下,耿青峯便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他躊躇了一會兒,再看了一下沉默中的二人,才慢慢的離開。
“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耿青峯對着幾次看向他,卻又欲言又止的王敬說着。相信今天他的震驚不比他小,不管怎麼樣,他還是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少……少爺”王敬,不,應該叫李璥了。他略帶激動的看着那一臉平靜的耿青峯,想要解釋些什麼,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口。一般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都一臉誠惶誠恐的恭敬的向討好着。可耿青峯除了在府衙時那一點情緒波動外,又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了。
“去吧!”耿青峯依舊平靜的,對着那一臉不知所措的李璥說出兩個字。此刻的他還有好些事情要好好的想想,不想他此刻的不安打擾自己。看着李璥無奈的邁開步子向門外走去,那蕭瑟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淒涼。“有一點你要給我記住,不管你是王敬也好,李璥也罷,都是我耿家的人,我耿青峯的兄弟。”
聽到背後傳來的話語,剛要跨出門檻的李璥猛的回來,瞪着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猛盯着耿青峯直瞧,像是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來似的。好半晌纔回過神來,激動的抓着門框支撐着自己。“少爺,我……我知道了。”說着,眼睛裏還閃着一些晶瑩,努力的不讓它溢出來。
耿青峯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閉上眼睛對他無力的揮了揮手,便開始自顧着想起事來。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裏十分亂,不知道要怎麼處理纔好。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和皇家的人拉扯上關係,那些人都把鳥盡弓藏發揮得淋漓盡致。雖說已經死過一次,但現在的人生剛剛起步,他不想自取滅亡。但想不到的是,無意間救下的,當時那落魄萬分猶如乞丐的小子,居然會是皇子,難怪當時從他的眼中會看到那種桀驁不馴的光芒。不管他是否得寵,他都是皇帝的兒子,自己最不想沾惹的種類。然而事情偏偏這麼湊巧,老天不僅安排了一個皇子在他的身邊,還讓他成爲自己家中的奴僕。從今日李琮的話中,他知道李璥原本的性格十分孤僻,而且在宮中也並不得寵,在其他皇子中間很受排擠。要不然,他跟自己出去也多次了,揚州很多人也見過他,要想查找的話也並不困難。可是他自宮中消失了三年多,卻不見有人尋來。剛纔看着他的背影,脫口而出的話是發自真心的,這三年相處中出來的感情也不是輕易可以抹去的。他不知道他當初會落難到那種地步,但卻相信他跟李琮那種人不一樣。可是,他今後要怎麼辦呢?
想了半天的耿青峯,依舊沒有得出什麼結果,倒把原本還算清醒的腦袋瓜子想得昏昏欲睡。看着屋外慢慢陰沉下來的天色,他站起身來,向耿世培的屋子走去。這個時候耿世培應該已經回來了,他心裏的煩悶急欲想找個人來述說。
“少爺。”剛走出房門,便看到在門外徘徊的李璥,正用一雙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你沒去休息嗎?”耿青峯用平淡如常的語氣問着他,對於他的隱瞞雖然無法責怪,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對他。皇子?不管他是怎麼樣的生活,依舊不能改變他身份上的事實。
“能和你談談嗎?少爺!”王敬那語氣彰顯着他心中那急切想要找人傾述的焦急。
“晚點吧。”耿青峯裝出平靜的看着這個當了自己幾年兄弟的人,對於他,自己現在也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理。“我現在要去找我爹說點事。”可以又不想他有所誤會,便不由自主的解釋出口。
耿青峯那一臉的疲憊讓李璥心裏也不好受,今天的事情他也想找個機會解釋一下,無賴耿青峯此時根本不給他機會。他知道耿青峯在怪他的隱瞞,可是……“好吧!”說着,便如往常一下,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耿青峯好想叫住他,可是卻不知道叫住後又要說些什麼。只得靜靜的看着那抹離去的背影,久久的愣在那裏。
“峯兒。”剛進門的耿世培看着立在那裏發呆的耿青峯,叫出了聲。“怎麼站在這裏?”
被耿世培的叫聲喚過神來的耿青峯,看着站在身前的父親,說道:“爹,你回來啦?”那驚訝的語氣與平時淡定的他格格不入。
“出了什麼事嗎”
“是有些事情想找爹說說。”煩悶的心事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讓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個如朋友一般的父親。
耿世培打量着面前這個往日成熟穩重的兒子,對他語氣裏的那份無助感到驚訝。“嗯,那到我屋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