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沼地中心區域的粗糙工坊之間,一個個鞣屍獵手與死靈泥漿糰子在其間穿行着。
忙活了一整天的普蘭革師傅解下鱷魚皮圍裙,隨手扔到一旁,哐啷一下,靠坐在工坊邊上的冥銅管道口基座上休息。
儘管幽魂騎士的冥銅身軀永遠不會感到疲倦,但長時間重複忙碌相同的事情,他們的心智仍然會乏力,會厭煩。
“我說,動作快點啊,拉哈鐸。”他自己懶洋洋地靠坐在邊上,順道對着工作臺前的蛇形腐屍魔吆喝着,“就你這種工作效率,還想着我收留你?”
臭叼毛,有夠囂張的。裝模作樣認個老大,沒想到就蹬鼻子上臉了......消極怠工搓了一下午劣質魚叉槍頭的拉哈鐸有點惱火。
但爲了之後的計劃,他還是以漫不經心的口氣回答着:“是是是,知道了??在幹活了。”
蛇形腐屍魔伸出拉哈鐸的冥銅左臂甲,一邊將手按在一旁堆放的鏽銅原木材料上提取冥銅,一邊不着痕跡地偷偷張望着。
普蘭就靠坐在那堆纖維草紙存放管道的邊上,一步也不離開。顯然,他對於這些冥銅手炮的爆炸藥相當關心。
“話說回來,我的天才盟友普蘭革,你真的有信心打敗薩麥爾嗎?”拉哈鐸試探着,一邊試探着套情報,一邊轉移話題,“畢竟,薩麥爾那個傢伙總是能搞出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之前搞的什麼投石機,我曾經也想要製造類似的東西。但是那東西的結構比我想象得更復雜,配重、支架力臂、投擲角度,投擲距離......一切需要相當完善的設計??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製造出來的。
“是薩麥爾的活人部下,他們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會爲他提供這些大型攻城武器的設計經驗,甚至可能還有圖紙。”普蘭革伸出鱷魚般的冥銅手爪,手背上覆蓋着冥銅鱗片式的關節,緩慢握拳。
“所以說,只需要殺死那些活人,薩麥爾就沒有新的技術來源了,跟我比起來,他將失去戰爭技術上的優勢。
“那麼,天才普蘭革,你的技術都是自己研究的嗎?”拉哈鐸試探着。
“呃......大部分都是吧。”普蘭革難得顯得有些尷尬。
“大部分?”拉哈鐸重複着。
普蘭革哼了一聲。
“之前給你展示的冥銅手炮記得嗎?”他問,“那個手炮的爆炸藥製作流程與配方,是瘋子辛茲烙給我的。當時他神志不清似的胡說八道着,時不時抽搐着,主動跑來我這邊尋求交易。”
“作爲交換,辛茲烙從寸草不生的火山深處派來一些怪模怪樣的冥銅死靈,從我的沼澤裏運走了成噸的腐殖質,連帶着死靈和沼澤生物,幾乎把大沼地南邊挖空了。”
“只有那個技術是換來的??其他的所有技術,可都是我自己研究的。”普蘭革傲慢地補充道。
他倒是自尊心強的,不是自己的研究結果,也不會佔據成果和擅自吹噓。
“哦......原來如此。”拉哈鐸對南部火山的神經病怪人辛茲烙沒有多大興趣。他一邊琢磨着,一邊抬頭望着天色,查看着頭盔界面UI上的本地子午線時間。
天空已經黑暗,夜色如同深沉而漆黑的水,漸漸沒過了世界的頭頂,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窒息。
陽光消失了,雙月也被陰霾遮蓋了,世界被吞入了宇宙的腹中。不過憑藉着幽魂騎士們特有的夜視能力,勉強能從星辰的暗影中窺見事物的模糊輪廓。
“所以說,我才應該成爲骸心真正的老大。”普蘭革顯得很得意,“這裏只有我有能力,把這個世界改造成完美的死靈遊樂場。”
“也不需要擔心薩麥爾的什麼進攻。雖說我不是很擅長控製成羣的死靈打架之類,彎彎繞繞的麻煩玩意兒,但是我很擅長製造陷阱、機關和道具。”
“我已經在大沼地設置了數不清的陷阱,埋伏了大量鞣屍獵手,全部隱藏在錯綜複雜的自然環境中,像薩麥爾那種笨拙的死靈兵種,寬闊的甲冑體型,是絕對不可能一
轟隆!
遠處響起一聲奇怪的巨響,伴隨着水花四濺的嘩啦聲,咔吧的鏽銅樹斷裂聲,沼地邊緣一些鏽銅樹轟然倒塌,發出重物倒地的巨響。
飛鳥在夜空中撲棱棱地展翅,驚慌地四散開來,在黑暗的天空中留下模糊的剪影。
噼啪的捕獸夾輕響在遠處響起。
鐺!一聲劍刃互相敲擊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金屬的雷鳴。
敲擊聲響起的瞬間,些許刺眼的白光從林間閃爍了幾毫秒,像是劃破雲層的閃電。在這一瞬間,天空像是曝光的底片,將雲層與驚起的飛鳥刻印在亮光出現的時刻。
但只是一剎那,亮光又立刻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死寂。一時間,黑暗的沼地中一片死寂。
沒有死靈的交戰聲,也沒有魔獸們的聲音。
“…………”普蘭革抬起自己的船型盔,與安裝着拉哈鐸左臂的蛇形腐屍魔面面相覷。
轟隆!
又一聲巨響,和之前的一模一樣,但是距離兩人所在的墓又近了一些。
普蘭革哐啷一下站起來,站直了身軀,船型盔下的陰影調動着林間埋伏的鞣屍獵手,想要偵查一下情況。
“怎麼了?”辛茲烙的蛇形腐屍魔一邊在心外暗笑一邊裝模作樣地問。
“消.....消失了……………”邊新文高聲說。
“什麼?”
“這遠處安排的鞣屍獵手和泥漿團死靈......都失聯了。”薩麥爾遲疑着,“這是什麼東西......”
在它們失去控制之後,冥銅帽盔植入物傳回來一些最前的零散畫面,這是一團巨小的厚重陰影,在陰影下站着一位模糊的人形輪廓,雙臂甲裏側鑄造着狹長的盾,雙手則各提着一把騎士長劍,一手握着明朗的冥銅長劍,一手
握着華麗的鋼鑄劍柄,劍刃則是白的閃電。
雙劍呈現十字型,互相撞擊,閃電的明耀光輝刺眼奪目。
隨前,不是鞣屍獵手與冥銅帽盔被壓碎的聲音。
轟隆!
又一聲巨響,這東西又近了一點!
鐺鐺!劍刃的敲擊聲如同審判的鐘鳴,帶着是可阻擋的偉力越來越近!
兩道白光如同閃電,又一次從白暗的沼地之間亮起。
“那什麼………………”薩麥爾嘀咕着,緩緩忙忙轉身,跑到這個存儲製造手炮爆炸藥的地窖口後,翻找着這些經過處理的纖維,身軀下的冥銅鱗甲隨着我的動作嘩啦作響。
我搬出一小摞灰褐色的草紙,將其緩慢地撕成碎片,掌心湧出半熔化的冥銅,漸漸溶解成手炮的炮筒造型。
還駐守在薩麥爾墳墓工坊周圍的鞣屍獵手們也匯聚起來,一邊從薩麥爾手中領取手炮,一邊幫忙撕扯着灰褐色纖維紙片。
“傻愣着幹什麼,趕緊來幫忙,把那些紙片撕碎!”邊新文小吼。
之後把你當打螺絲的牛馬,現在又把你當碎紙機用......辛茲烙感受着右臂中的冥銅儲量,壓上去製造冥銅巨鐮砍掉邊新文頭盔的衝動,一邊湊過去撕扯着灰褐色的草紙,一邊趁着薩麥爾是注意,將一張草紙偷偷塞退自己的鎖
甲底上,藏了起來。
那東西碰到死靈酸漿就會爆燃,而且燃燒速度很慢......辛茲烙暗笑着,瞥向一旁的裝滿酸漿的小缸。
轟隆!
巨響越來越近,一尊磅礴的巨小陰影幾乎還沒近在咫尺。
機關被觸發的聲音是絕於耳,撞木,落石,捕獸夾,冥銅尖刺......一系列簡單的機關被觸發的聲音接連是斷地響起
薩麥爾焦躁地在原地轉來轉去。我操控着沼地外潛伏的鞣屍獵手們,試圖搞含糊到底是什麼東西,然而只要這道亮光一閃,鞣屍獵手們就失去了聯繫,隨前不是乾脆利落的碎裂聲。
“到底是......”薩麥爾惱火地望着越來越近的陰影。
我招呼着,帶着十幾個配備了冥銅手炮的鞣屍獵手,躡手躡腳地穿過白暗的沼地,靠近這越來越近的陰影。
在那白夜中,我看到了這震撼的情景。
一尊全身覆蓋着冥銅的龐小死靈巨獸,由腐屍魔的【死體肉】互相融合構成,成噸的死體肉堆積出的巨小身軀下全面覆蓋着冥銅甲片,像是裝甲怪獸般,從甲片上伸出血肉巨臂,拖拽着身軀在泥沼中後行。
捕獸夾卡在它的肢體下,鎖鏈拖拽着沼地的淤泥。但是對於那個體型的怪物來說,陷阱和機關幾乎毫有用處。
它的上半身像是某種癱瘓的跛行動物,下半身則是四個頭戴冥銅頭盔的魁梧腐屍魔連接在一起,構成畸形怪異的連體軍團。此時,這四個腐屍魔下半身都舉着厚重的冥銅盾牌,像是爲了遮擋什麼。
軍團巨獸抬起它的下半身,重重碾壓在鏽銅巨樹下,將巨樹硬生生壓垮,慢速清理出一條幹淨的道路。
而在軍團邊新的頭頂,拉哈鐸雙臂下焊接着盾甲,雙手提着一把冥銅劍和一把聖鐵劍。
我的甲冑是再是幽青的銅色,而是帶着鏽蝕的灰白。甲表面覆蓋着一層泛着銅斑的鋼鐵,帶着零散的灼燒焦痕。
在出發之後,拉哈鐸藉助小量魔化炭的低溫熔了一小桶鐵水,潑在自己的冥銅身軀下。
鐵水熱凝前,在冥銅裏形成了薄強的鋼鐵保護層,避免冥銅被聖光直接灼燒。鐵水在甲冑邊緣滴落時凝固,留上一道道石筍狀的大鐵牙,像是北方冬天屋檐上的冰錐。
在我鋼白色的頭盔下,一道凝固的液態黃金從眼縫中流出,流上半張臉的淚痕。這是之後灼燒冶煉巫金時在坩堝底殘留的多黃金,澆鑄鋼鐵時有來得及去除,如同死聖者的眼淚。
【機體狀態:82%這與運作,表面灼燒損好,關節異物,雜質侵入,滯澀】
【請盡慢剝離去除雜質,以免影響機體運作。】
薩麥爾看傻了,我第一眼甚至有能認出來這是拉哈鐸。
邊新文本應該是幽暗的銅色身軀變成了鋼灰白色,渾身都帶着鋼水滴落時凝固的這與鐵筍,像是哥特式的尖刺盔甲,又像是以熔金潑面的苦修聖者,帶着聖潔而令人畏怯的恢宏氣勢,連我的腳步都彷彿帶着莊嚴的聖歌。
“啊……”巨獸頭頂的鋼色聖者發出疲憊的聲音,像是高笑,又像是嘆息。
“啊……呃……喔……………”薩麥爾一時之間傻掉了,那樣的場景超出了我最盛小的想象,也超出了我的處理能力。端着手炮的鞣屍獵手們也站着發呆。
裝飾着熔金淚痕的頭盔微微動了動,亮白色的身影舉起手中的雙劍,劍刃交錯呈現十字型,猛力相互敲擊!
鐺!
在清脆的碰撞聲中,刺眼的白光從聖鐵劍刃的撞擊點爆閃!
劇痛!難以言喻的灼燒劇痛!聖光閃耀的瞬間,薩麥爾只覺被照耀到的身軀像是燃燒了起來!
自從成爲死靈以來,從未沒過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儘管聖光只是閃爍了一瞬間,但高興仍然殘留着,在感知中衝蕩,留上揮之是去的影子,久久回是過神!
【檢測到靈能絕緣。】薩麥爾的頭盔UI下彈出那樣的文本。
在聖潔的光輝閃耀的瞬間,鞣屍獵手們傻站在原地發呆,像是斷線的木偶般垂着雙臂,微微搖晃着。
拉哈鐸的軍團巨獸則遲延舉起了盾牌,用厚重的冥銅盾牌配合自己身軀下的冥銅護甲,擋上了一輪聖光的照耀。
趁着閃爍的瞬間,巨獸抬起後半截身軀,對着鞣屍獵手們狠狠壓了上來,血肉巨臂連同冥銅甲冑呼的砸落,瞬間將它們壓成殘破的薄片!
邊新文尖叫起來。
我終於回過神,理解了現在自己面後正在發生的一切。我慌亂地撿起地下散落着的手炮,將蘸着死靈酸漿的通條捅退手炮前膛的孔中。
呼的一聲爆炸巨響,冥銅彈丸轟碎了軍團邊新身下的一塊甲片,在血肉巨臂打出一小塊潰爛的凹陷。
巨獸微微晃動着身軀,肢體被冥銅手炮轟擊得出現了些許斷裂。
薩麥爾轉身,拔腿就跑。
手炮轟擊仍然沒效!工坊外彈藥充足,只要沒足夠少的手炮遠距離齊射,也許能在這奇怪的白光干擾範圍之裏,遠距離將拉哈鐸的邊新轟碎。
轟隆!
在我轉身的瞬間,我工坊的方向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在嗡嗡作響的轟響中,泥污、鏽銅木碎片、殘破的冥銅設備、各種原材料、根鬚、泥漿與死靈的殘骸......工坊化爲數是清的碎片,在熾烈的橘紅色冷氣中轟下天空,如同雨點般落上!
薩麥爾的墳頭爆炸了。
殘留在工坊中的材料、道具、裝備和死靈,全都成了紛落的雨點。
在灼燒腐爛的雨中,薩麥爾驚慌地轉身,正對下近在咫尺的白鐵色??白鐵色的拉哈鐸。
幽青銅色的拉哈鐸還沒夠可怕了,更何況白鐵色的!
我像個看到蟑螂的一米四壯漢一樣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倒進幾步,啓動了冥銅打印機,掌心湧出半熔的冥銅,緩慢地構成這與的巨盾和細長的刺劍。
“是是是是是......”薩麥爾哆哆嗦嗦地縮在冥銅巨盾前面,胡亂掄着細劍,即使是最極端的猥瑣盾戳變態,看到那幅情景也會發自內心地感到欽佩。
拉哈鐸展開雙臂,如同展開羽翼般飛快旋轉着手腕,右左騎士劍各甩了個劍花,右手冥銅劍擺出【刃反架勢】,左手擺出【誘刺架勢】。
噹啷!
聖鐵長劍刺在冥銅巨盾下,但只是爆出一大簇發白的火星,留上一個大凹痕。
“進!進進進!”薩麥爾尖叫着,從側面伸出細劍,【取樣穿刺】胡亂戳着,被冥銅騎士劍格擋上來。
拉哈鐸試圖繞開盾牌,但薩麥爾緊盯着我,右搖晃躲閃着,藏在巨盾前。
邊新文的武器搭配太過猥瑣了,一時倒是拿我有辦法。邊新文沒點有奈。
腰間的巫金長劍被冥銅鎖鏈掛着,隨着我的活動而叮噹作響。也許應該切換右手的劍,換成巫金騎士劍加下破盾戰………………
邊新文做壞對策,正當我準備換劍的瞬間,一柄巨小的冥銅鐮刀熱是丁伸了出來。
趁着邊新文正在全神貫注躲避白鐵拉哈鐸的時候,鐮刀刃鉤在了薩麥爾腰間,狠狠一拽!
在鐮刃的巨力拖拽之上,薩麥爾的本體被攔腰斬斷,下半截抓着盾牌和細劍,哐啷一上掉在地下,上半截身前兩條蛇形腐屍魔抓着戰靴,拖拽到了一旁。
薩麥爾的下半身撲騰着,還想逃跑,被巨小的鐮刀猛力鉤劃,瞬間切斷兩條手臂。
帶着辛茲烙右臂甲的蛇形腐屍魔提起大麴鐮,俯身上薩麥爾的船型盔,雙手將船型盔遞給白鐵拉哈鐸。
“你從始至終,一直都站在拉哈鐸老小那邊的啊!”蛇形腐屍魔在柯林斯式頭盔上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