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跟左桐就沒想想,我讓你買那東西做什麼。”向芷遙無奈的時候,語氣也溫和了,“知道那陣子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你倆還不把東西喫了?”
向芷遙以爲,有左桐這個精明的在,該不至於讓幽蘭一直惶恐着。
誰知,幽蘭小聲的說了一句,“左姑娘說了,她不愛喫山楂糕。”
向芷遙:“……”
好的,她明白了。左桐是自己什麼都看明白了,根本沒打算安慰幽蘭。
閒聊着,一行人走到了王府門口。此時王府側門是敞開的,有幾個家丁守着,外面幾個夥計搬着東西往裏面傳。
商鋪來送東西,這沒什麼稀奇的。其中一個侍衛準備拐到右邊取馬車,向芷遙卻停住了腳步。
侍衛的洞察力是很敏銳的,很快停住步子,回頭看着向芷遙。順着她的目光,看見門口一個略顯富態的布衣女子,頤指氣使的指揮夥計往王府裏搬東西,轉臉對着府中守衛笑得春光滿面。
“嘶,那人有點面善啊——”
向芷遙小聲嘀咕着。門口那個富態女子正好看過來,眼睛頓時一亮,拎着裙子往這裏跑了過來。
女子分量不輕,跑的時候一顛一顛的,看上去有些喫力。門口的家丁晚了一拍才反應過來本該攔人,想過去抓女子回來,卻看見不遠處、女子跑去的方向,站着一個向芷遙。家丁連忙停住了,回到門口崗位上站的筆直。
幸虧沒攔,找王妃說話的,他們要是攔了,惹王妃不高興了,這飯碗可就丟了。
向芷遙沒注意到家丁行爲的變化,她一直盯着那個讓她覺得面熟的女子。眼瞅着那人朝自己跑過來,便確認了她們確實認識。
守在向芷遙身邊的侍衛並不認識那女子,看向芷遙的臉上帶着的些許茫然,就知道向芷遙記不清那婦人了,出於謹慎,在婦人離向芷遙還剩兩米的時候,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她。
夥計打扮的人,起初那婦人並沒有太過注意,加之那侍衛一直收斂着氣場,此刻這種刀頭舔血的鋒銳氣勢釋放出來,頓時引得婦人驚恐退後。
急道,“娘娘,我是百花紡的漓三娘。”
向芷遙這才猛的想起來。這婦人是繡房的老闆娘,她之前見過一面。
她有點臉盲,一時沒認出來。連忙拍了拍侍衛的手臂,示意他收勢。看着依然驚魂未定的漓三娘,牽了牽嘴角,“不好意思,我大概是懷孕懷傻了,剛剛沒認出來,多有得罪。”
能成爲幽州最大的一家繡房,這老闆娘也是人精,轉瞬收了臉上的驚恐,不到三秒就落下淚來。
向芷遙正蒙着,繡房的老闆娘就開始哭,訴說的內容是王爺和王妃的孩子多可憐,上次見還在王妃肚子裏好好的,這轉眼間就沒了。
向芷遙眨了眨眼睛,開始佩服這些商場精英的演技。
向芷遙是爲這個孩子上心過,但只持續了一兩天,後續再回憶起來,只是惋惜哀傷,以及些許的內疚。但都非常的淺。
她分析過自己的情緒,應該是因爲,這孩子到底不是她的。她要留這孩子,只是爲了給自己一個牽掛,並不是爲了愛。
要母親愛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需要母親先愛上那孩子的父親?向芷遙什麼都沒經歷過,自己也說不清楚。只知道讓她傷心的主要原因並不是這個孩子的死,而是雲長歆翻來覆去的變卦。
現在漓三娘在她眼前哭得這麼悽慘,她覺得自己不掉兩滴眼淚都不合適,奈何實在沒演技,只能語氣平平淡淡的道,“都過去了。”
繡房的老闆娘見王妃似乎不願意提及這個話題,連忙收住眼淚。
向芷遙又道,“我正想去百花紡,你正好過來,我也就省的走一趟了。孩子掉了,那些衣服也不需要了,已經開工的我付錢,沒開始做的就退掉吧。”
向芷遙是想過去取消訂單的,在她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繡房早該開始準備的,沒想到繡房的老闆娘直接愣住了,還露出一個出奇驚訝的表情來。
“娘娘,您……是王爺沒跟您說麼?”
繡房老闆娘開口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觸碰到什麼,惹來橫禍。
向芷遙不解的看她,“說什麼?”
出事以後,她跟雲長歆都沒說上幾句話。
繡房老闆娘嚥了口唾沫,手上緊緊的握着帕子,躊躇的開口,“王爺說,那些衣服還要。剛剛親自去百花紡說的,還付了剩下的錢。”
之前只是交了訂金,打了賞。
向芷遙直接愣在那裏,半天沒反應過來。
雲長歆……剛去了繡房?
“具體什麼時候?”
繡房老闆娘報了具體時間,向芷遙算了一下,按說剛好是時彥從榕客齋離開,他就動身了。
時彥辦事兒靠譜,那雲長歆肯定是跟時彥交談完,纔去的百花紡。
靠,這男人腦子有病吧。
她不能生孩子,跟她有個屁的關係?他要她買的小孩兒衣服做什麼?
向芷遙一面覺得雲長歆有病,一面覺得他的行爲觸碰了她的底線,讓她覺得有點噁心。
掩蓋在袖口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勉強遮掩着情緒,對繡房的老闆娘點了點頭,“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繡房的老闆娘跟貴族打交道的經驗不少,雖然看不透向芷遙現在在想什麼,但起碼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好。於是趕緊行了禮,迅速撤退了。
向芷遙心裏壓着火氣,攥成拳的手指甲都嵌進了掌心裏,她卻依舊渾然未覺似的,猶自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繡房的老闆娘走遠了,回到門口,又指揮夥計把東西送走了,平寧府的門口重回寂靜。
先前準備去取馬車的侍衛也看出情況,回到向芷遙身邊。
向芷遙終於鬆懈下情緒,轉身看向兩個侍衛,咬牙切齒的道,“訂金是我交的,款式是我選的,他憑什麼交了後面的錢,成了他的東西?”
她倒不是在乎那點訂金,她只是覺得,自己選的樣子,悉數被一個男人拿到了手,而且那男人根本用不上,搞得有些收藏的意味,這讓向芷遙覺得有點……
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