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唐瓊哈哈笑了兩聲,“放心,唐氏向來寬容,不殺降者,來吧,到我們面前來,與我們同一戰線,纔是明智之舉。”
梁建與那尖嘴猴腮男最先奔過去,唐瓊揚手拋下兩串點血鎖魂鈴,兩人跪地叩首後便忙不迭停地戴上,如同惡犬歡欣戴上主人賞賜的狗鈴鐺。
烏雲沉沉壓了下來,無數鬼吼妖哭自那雲渦中傳來,邪靈狂躁地想要突破雲層肆虐河洛,卻暫時被擋在雲層之上,如同野狗尚被鐵鏈扼住喉嚨,血月散發着幽幽紅光,如同嗜血獸類的獨眼,猙獰窺視着河洛之城,妖異而邪氣森森。
又有兩個仙門集體投奔,隨即有數十人前去,開了頭,如此接二連三,風林廣場上蕭氏所在那方,很快空了一大片,僅有姬無羨,陳氏一門尚在這邊。
“挽銀,過來。”蕭夫人將少年牽到身邊,溫柔道,“你尚在病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動手。”
蕭挽銀想起,從唐氏回來後,他的確常有乏力之感,但這種小事,根本算不上病的。
“孃親,我是蕭家少主,應當……”卻見母親眼中已有淚光,雖有疑惑,還是握住母親的手,不再多言。
“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了,那麼就請諸位上交投名狀吧喵!”唐家六小姐舔了下紫黑色的指甲,一雙青色立瞳含着陰毒笑意,“拿蕭家人的頭,換你們自己的命,今夜此地,蕭家人不留活口。”
降者一陣騷動,唐氏向來以殺人爲樂,這是要讓他們同道相殘!
不,從他們站到唐氏這邊來,就已經不是蕭家同道了。
“哎呀,看不出來叛變的諸位還是有底線有廉恥心的嘛。”唐瓊悠然搖着紙扇,笑嘻嘻道。
唐氏並不是真的招降,讓站隊不過是想嘲諷他們這羣自詡正道之人的懦弱,逼迫他們殺人也不過是進一步的羞辱,用有恩於己之人的頭,換自己苟活於世,有人猶豫,也有人直接回絕:“如此慘無人道之事,我等做不出來!”
“那你就去死!”六小姐一掌拍碎了離她最近那位反對者頭顱,厲聲道,“你們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殺!”
“沒搶到人頭的,就去抄家吧,”唐瓊一雙攝魂之瞳在夜色中閃爍着怪異光芒,語氣悠然道,“蕭氏百年世家,法器寶物自然不少,把飛焰長琴找出來給我唐氏,其它的你們自己隨便搬隨便拿。”
被那女子兇殘度震懾,又有唐瓊蠱惑,梁建最先出手,其它人緊隨其後,一場亂鬥就此開始。
蕭夫人將兒子緊緊攬住不放開,凌冬臘月,北風呼嘯,寒意瀰漫間,草木含悲,青霜盡染,殺聲四起之際,昔日繁華庭院,已呈蕭索冷肅之勢。
蕭挽銀怔怔立在庭中,心裏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如同從頭到腳被潑了盆冷水,握緊扇子的手指尖發白。
他已經半年有餘沒見過父親了,前線戰事緊張,連家書都沒幾封,母親一個人打理蕭家內外事宜,還要保證後方安穩,父母將這守護之任當作他們的責任,義務,從未放棄過任何一位同盟戰友,力所能及地爲周邊仙門提供一切幫助。
可如今,蕭氏卻是被輕易放棄的那方。
擋在蕭氏母子面前的姬無羨提刀上前,擋住第一波攻勢,然而隨着一陣鈴響,四肢百骸躥起一股寒意,竟與他當年在學宮抄校規那晚的症狀完全一樣。
“蘭二公子,好久不見。”唐瓊躍下地面,合扇抵脣,輕笑一聲,“被剖丹之後,寒症又加劇了吧?”
“並不想見你,不關你事,滾開。”姬無羨勉強支撐着沒有倒下去,橫刀冷對道。
“居然還撐得住,看來當初學宮那幾個小子下在你身上的咒不夠深。”唐瓊再抬手搖了下鈴,若有所思道。
咒?姬無羨仔細回想了下,終於模糊記起,當年那幾個拿筆戳他背被胖揍的唐家小子,原來不是手賤,而是在給他下咒。
“你家那羣陰溝裏的老鼠可真他媽毒!”少年強忍針刺般的鋒利寒意,咬牙道。
“呦,生氣了?難得看見你這副樣子,真是惹人憐愛讓我不忍下手。”唐瓊笑眯眯道,“你要不要考慮加入唐氏?畢竟破陣在即,很快我唐氏大軍與觀塵鏡傳送來的傀屍軍團,就要血洗整個河洛了。”
“你廢話一如既往的多。”
“誰讓我如此命苦,兄弟姐妹雖多卻沒個知心的,父親太過強大我只能屈從於他,唯一能聊個幾塊錢的六妹都被改造成人身貓妖心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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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羅,你終究不曾讓我失望。”六小姐也從妖獸顱頂下來,走到少女面前,抬手搖鈴放出幾隻小鬼困住那侍女,一把將少女拖到自己面前。
“六小姐,你……你什麼意思?!”
“我這麼喜歡你,不捨得讓你曝屍荒野,但身爲唐家人,我唐氏大業還是得放在第一位,”六小姐笑嘻嘻道,“好在你爭氣,我們往洛水丟了那麼多將成的蠱人,只有你活了下來,被好心的蕭公子帶回府,朔月之夜,你的血,以及這廣場上瀰漫的濃厚懷疑恐懼情緒,讓觀塵鏡得以在陣眼上空撕開一個口子,供我們突襲。”
紗羅倒退兩步,渾身發抖:“所以,今晚的一切都是蓄謀已久,梁建早已被你們買通!?”
梁建跟尖嘴猴腮男正一左一右帶領屍鬼殺向蕭氏母子,努力保護母親殺出重圍的蕭挽銀已多處受傷,青衣染血。
“還有天意,如果你沒活下來,如果蕭家人冷血點,就不會有今夜之事,天要亡蕭家,沒辦法。”唐六小姐咯咯笑道,“我們也沒想到,風林廣場竟是陣眼所在,蕭氏真是抱了與河洛城共存亡的決心呢,很是可敬,可你看看那些人,又會覺得蕭氏可悲。”
廝殺聲與兵器交加的錚鳴聲雜亂刺耳,不僅有殺戮血光,還有趁亂搜刮府中仙器靈藥的,純粹打砸搶燒泄憤的,殺紅了眼的背叛者們和不知是否還有明天的悲觀者們,目露兇光,在絕望中進行着最後的狂歡,河洛蕭氏百年世家,一朝落難,卻是如此下場。
唐家六小姐笑得十分開心,“人吶,有時候真的是比惡鬼都可怖的生物呢,就像我,就像他們。”
“你不要再說了!”紗羅使勁掙扎,卻掙不脫不得。
“放棄掙扎吧,好好陪我看戲。”
那隻巨大的雙頭蛇怪已在蕭府上空盤旋,一條嘴裏噴出綠色毒液,沾染上的活人頃刻化爲白骨,另一條則是口吐烈火,蕭府瞬間淪爲一片火海,如同人間煉獄,哀嚎四起,連綿不絕。
蕭挽銀見狀就要衝進火海中救人,卻被蕭夫人緊緊抓住:“挽銀別去。”
“孃親?”他有些疑惑,隨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讓我去吧,我將來可是要繼承飛焰長琴的,這火傷不到我噠。”
蕭挽銀體質屬火,自小所修的火系術法亦是父親親授,其中就有操縱火的術法,
“挽銀,你的身體已非火屬,你不要冒險。”蕭夫人泫然欲泣。
蕭挽銀愣在原地,然而今夜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這件事,他反而能平靜迅速地接受了。
“孃親,我是蕭氏少主,不能放下他們不管。”奔向那片火海時,少年摺扇一橫指向火海,開始閉目念訣,平地起了一陣狂風,熊熊火焰瞬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繼而化作箭鏃,遙遙指天。
執扇過頂狠狠揮下,青衣在肆虐的狂風中獵獵翻飛,蕭挽銀如同傲立的青鳥,大喝一聲:“破!”
火焰凝成的利箭紛紛呼嘯衝向半空,將那巨大的雙頭蛇妖獸萬箭穿心,妖獸的屍體伴着血雨轟然墜地,少年則是當場嘔紅,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
“蕭公子!”紗羅哭喊出聲,卻依舊沒能掙脫桎梏。
蕭夫人已急急奔過去,扶着滿身鮮血面色蒼白的少年,眼淚簌簌滾落,顫抖着手喂下一粒丹藥。
唐家六小姐卻是對着蕭夫人哈哈大笑起來:“自作自受了,臭小子與我作對,此生與火系術法無緣,也無法奏響飛焰長琴,活該,哈哈哈哈!”
幽冥寒邪洞是火屬修者的剋星,蕭挽銀被關進呆了那麼久,雖有姬無羨剖丹相救,功體卻基本是廢了。
這場戰鬥中,蕭氏一方節節敗退,就連向來所向披靡的姬無羨,也因剖丹後的功體受損,鬼咒壓制而無法在與唐瓊的武鬥中佔得上風。
帶頭打砸搶的人前來彙報進展,未發現飛焰長琴蹤影,說話之際,蕭府又有幾處亮起火光,顯然是人爲縱火燒仙府,人性之惡,在一片焦土廢墟之上來出血色豔花。
蕭挽銀掙扎着要起身再戰,卻因傷重過度徒勞無力,蕭夫人則是緊緊攬住少年,落淚不語。
“一張破琴,有那麼難找嗎?!”唐家六小姐扇了回稟之人一耳光,“滾去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