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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霽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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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綿冷的夜晚,山中也不缺趕路的夜行者,比如眼下這位揹着竹簍,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腳踏芒鞋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十三四歲,雨水嘩啦啦拍打着草木,天地間瀰漫的溼冷氣息似乎未對他有任何影響,芒鞋踏進水凼濺起水花,也不在意,匆匆行步穿林拂葉間,響起一串澈然鈴音,褐灰蓑草下有火紅衣色隱隱現現。

夜色瀰漫,料峭秋寒,蓑衣少年手提一盞耀光明燈,球形的紗絹燈罩內,並無火焰,而是一羣撲楞着翅膀的蝴蝶,蝴蝶身上皆散發盈盈白光,白光中又有一點紅亮,明燈破開幽深的夜,近身之路被燈蝶照明,冷雨飄灑間,少年周身亦有暖意瀰漫。

“拾骨仔啊,你又要上山拜訪浮夢生道長啦?山上雨很大咧!”煙雨斜灑的山道上有位披蓑戴鬥笠的中年男人,騎着水牛,手拿水煙杆,是明月山附近的農人,在山腳劈了幾畝薄田,現下正準備回家,見到蓑衣少年,遙遙打了個招呼。

“是啊,我跟浮夢生哥哥早有今日之約,自然風雨無阻。”少年笑眯眯地答道。

“雨天路滑,走路小心。”農人關心道。

“謝謝大叔,我會小心的,雨天下山比上山難,大叔也請注意腳下。”

“哈哈,大叔這頭老水牛穩得很,放心!”農人悠悠吐了個菸圈,拍拍水牛的背,水牛也十分配合的“哞”了一聲。

“好的!”少年笑着行了拜別禮,便繼續上山去了。

山中氣候總是捉摸不定,少年到了半山腰時,雨已經停了,到達山頂的見雪嶺時,月亮都出來了,正攀着黛色羣山峯巒而上。

此情此景,正是那:

清風繞,明月耀,明月山中霧渺渺。星河倒傾天跡遙,雲練低垂湧波濤。

夜晚的明月山,靜謐又安然,寂寂空谷,此間聞仙樂,卻是琴音婉揚,撫人心靈。

見雪嶺種有大片瀟湘竹林,風將竹林吹得颯颯作響,翠色竹影婆娑間,有已經熄滅的琉璃風燈懸在竹枝,白衣道者席地而坐,信手撫琴。

空山新雨後的竹葉翠色慾滴,月光靜靜流淌,給道者周身披了層銀霜,束髮的銀色蓮冠有流光冷洌,卻掩蓋不了道者周身散發的溫和氣息,如同一塊質感溫潤的暖玉,在月色下迤邐生輝。

蓑衣少年行至此地,輕車熟路地去到琴者對面的竹蓆處,將燈掛在竹枝上,取下竹簍,裏面的木夾與白骨隨着動作發出嗒拉聲響。

他隨手摘了蓑衣鬥笠,隨手放在旁邊的草地上,搖落一簾水珠,紅繩隨意高束了的蜷曲長髮蓬鬆而出,如同黑色海藻般,在秋風中飄蕩,少年隨手將掃到眼簾的那一縷白色額髮斜撥了,安安靜靜地跽坐聽琴。

褪去雨具的少年,身着紅衣輕裘,身材單薄,長相清秀,膚色略顯蒼白,一雙金色的眸子十分漂亮,眼尾略微上挑,眼角有顆淚痣,整個人看起來稍有柔弱之態,又輕鬆自在。聽琴時,少年指尖時不時隨着琴音輕釦草蓆,顯然是沉迷其中。

琴曲方畢,少年便笑道:“浮夢生哥哥的琴曲,總是這麼好聽。”

“多謝小友。”浮夢生亦微笑道:“近日可還安好?”

“嗯,還過得去,就是符合要求的屍骨越來越難尋,上個月蓮塢山發生那麼大的事情,我竟只找到幾塊碎骨肉,琅琊王氏的清場工作,做得實在好。”

“慢慢來。”浮夢生垂眸向少年,目光雖無聚焦,眼中卻有關切。

“唔,二百零六塊骨頭,如今我才找到十五具曝屍荒野的屍骨收埋,每具取一骨,留下的骨頭部位也只有十五塊,的確是在慢慢來,就……有點擔心時間不等人呢。”少年笑道,說是擔心,神情卻豁達。

“道子相信,小友會處理好的。”浮夢生起身,朝少年身走去,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寬慰道。

“嗯。”少年揚起頭,望着眼前人,點點頭。

有風從谷中來,道者長身玉立,衣袂翻飛,墨髮輕揚,清朗月色下,如同世外謫仙。

他可真好看啊!少年心中暗道。

“藥丹已經制好,依舊是一天一粒,七天的量。”浮夢生將手中所執遞出,是個玉白瓷瓶:“小友的體寒之症情況特殊,道子尚未得根除之法,服用完畢,可再來明月山。”

“好,謝謝浮夢生哥哥。”少年將那瓷瓶收入袖中:“哥哥不問我,爲何會尋來明月山討藥嗎?”

“我以爲,當初小友是被琴音吸引而來,發現道子略擅歧黃,是以開口問藥。”

“浮夢生哥哥真是天真得有些可愛。”少年甜甜笑道:“不過,你心裏是這樣想,我很開心。”

“嗯。”浮夢生點點頭,雨珠從竹葉滑落,落在他髮梢,晶瑩透亮,轉瞬即逝,而道者微笑道:“小友開心就好。”

“那麼,您依舊不問,我爲何拾骨,所修之道麼?”

“緣何問卿西來意,明月山中不記年。”浮夢生笑容和煦:“獨自在山裏久了,小友能來陪道子說上兩句話,道子心中十分慰然,無意探聽身份來歷此類隱私,但若小友想說,道子願意傾聽。”

“浮夢生哥哥,多謝你。”少年輕輕舒了口氣,低頭道:“其實,那兩個問題,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裏,爲何要以那種方式收集二百零六塊骨頭,爲何要來找你,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我……”

“只是暫時無解。”浮夢生的眼中有溫柔的憐惜之意:“小友不必爲此太過煩憂。”

“哥哥……”

“相信道子的直覺吧,你的問題,不久之後都會有答案。”

“一直以來,謝謝浮夢生哥哥了。”少年復抬起頭,笑容終於明亮:“雖然認識不過月餘,我卻覺得與哥哥上輩子就已認識。”

“嗯?道子應該相信你的直覺嗎?”

“當然是相信啊!”少年一直仰望着眼前之人,目光未曾離開。

“那道子就相信罷。”浮夢生看不見少年愈發燦爛的笑顏,卻似乎能感受,亦笑問:“小友很開心?”

“嗯,我很開心。”

“那真好。”浮夢生微微一笑,如清風撥雲開。

少年將那盞燈籠雙手捧了,恭敬站起身來:“哥哥在夜裏習慣掌燈,這盞蝴蝶燈,永遠不會熄滅,我要將它送給哥哥。”

“燈蝶能闢邪啓明,是不可多得的靈寵,小友常與屍骨打交道,比我更需要。”

“哥哥不要的話,那我也不必再留了。”說完,少年將燈籠搭扣解開,禁錮解除,蝴蝶爭先恐後撲棱着翅膀,迅速撤離,點點銀光散入濃重夜色,遠去,遠去,終不見蹤跡。

唯有一隻紅色蝴蝶,繞着浮夢生飛了三圈,翕動翅膀往竹枝而去,安靜棲在一片竹葉上。

“你呀!”浮夢生輕嘆一聲。

少年沒有回答,走到那盞熄滅的風燈下,從懷裏摸出一串銀鈴,抬手輕輕系在竹枝上,串聯鈴鐺的金線還穿了片小小絹布,上有道道墨痕,似字非字。

風過疏竹,枝葉簌簌,風鈴聲澈然悅耳,發出清泠的丁零聲。

“那這串風鈴,請哥哥務必收下。”少年的語氣認真而不容拒絕。

“小友爲何……”浮夢生的語氣無奈又溫柔。

“不爲何,就是想送禮物給浮夢生哥哥,在哥哥這裏留下我的痕跡。”少年挑眉笑道。

“那道子就卻之不恭了。”浮夢生嘴角的笑意愈深,又嘆了聲:“你呀!”語氣不自覺已帶了點寵溺。

少年卻十二分地高興起來:“哥哥可知,風鈴代表什麼意義?”

“道子曾聽一位佛友提及風鈴偈,風鈴自是暗涵苦、空、無常、無我的佛理,小友小小年紀,就對空門有興趣嗎?”

“不是啦,我的風鈴,不是寺廟裏那種。”少年只顧聽話去了,沒注意白衣道者邊說,嘴角卻是在不自覺往上揚。

“哦?還請小友釋疑。”

“在苗疆,風鈴是神的信使,將風鈴掛在樹上,虔誠祈願,風就會將願望傳達給神知道,讓願望實現。”

“若神很忙,無暇聽芸芸衆生間的某個祈願呢?”

“那就日復一日,虔誠祈禱,天長地久,神總會聽到的。”

“然而道子覺得,小友做任何事,都不會寄希望於神明。”

“我心中的神,並非天上的神明。”少年看着眉眼如畫的年輕道者,不由自主抬起手,想去觸碰近在咫尺之人的臉,驚覺自己這行爲太過莫名和失禮,忙收手,急急倒退幾步,不慎撞到了身後的竹子。

“小友因何緊張?”浮夢生不解道。

“沒,沒事。”少年揹着手,站得筆直,有些結巴道。

“道長!浮夢生道長!小……少御可算找到您啦!”另一個朝氣十足的少年聲音遙遙傳來,好巧不巧替紅衣少年解了圍。

循聲望去,見到來者,紅衣少年覺得似曾相識。

來者身着窄袖紫袍,袍上金色的蓮花紋在夜色裏熠熠生輝,腰繫水晶蓮花墜及各種華麗掛件,懷裏抱了只華羽斑斕的雉雞,雞頭朝左,身後跟了好幾位扈從,除了一位女子,其餘皆是男修士。

紫衣少年腳步輕快穿過竹林而來,見到先來者,低低咦了聲,沒有多理會,走到浮夢生面前,抱着雉雞躬身行了一禮:“金陵謝氏謝少御,特來恭請浮夢生道長參加本次閬華宴。”

“道子早前已答應謝小姐,會赴宴,此番真是勞煩小公子又跑一趟了。”浮夢生溫和有禮道。

“我阿姐說,之前那是非正式邀請,按照禮數,謝氏應該送請柬來。姬狗子之禍尚需善後,所以由少御代勞,請浮夢生道長莫要見怪。”謝少御態度恭敬,大概是有官方包袱,連姬狗子三字也說得十分板正,說完又將手中雉雞雙手遞過去。

“怎會。”浮夢生接過雉雞,輕輕撫摸了下翠綠色的頸羽,再獨身輕輕放下,對謝少御溫和笑道:“下次來訪,不必攜禮了。”

一直被少年抱在懷裏生死未卜呆若木雞的羽禽,被浮夢生安撫得回過氣來,腳一落地,就迅速遛進竹林了。

“浮夢生道長不要客氣嘛,我阿姐說,拜訪隱士高人,要攜薄禮以示尊敬,那個,那個她原話是什麼來着?”謝少御想了下:“反正意思就是,夏天送小野雞,冬天送風乾的小野雞,這是基本禮儀來着。”

“孤執皮帛,大夫執雁,士執雉。出自《周禮?春官》。”浮夢生輕聲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謝少御佩服道:“不愧是我阿姐十分尊敬的雙先生其中一位,浮夢生道長不僅看起來像神仙,原來還學富五車,風流倜儻。”

“喂,風流倜儻不是這麼用的。”一直冷漠臉的紅衣少年沒好氣糾正道。

而停在不遠處的那幾位扈從開始竊竊私語:“小公子又開始了。”

“看到美男子就變話癆的習慣,一直都沒變呢。”

“紅衣少年似乎不太高興?那是什麼眼神?”

“看情敵的眼神唄。”杏眼女子笑道。

“鈴鐺你也開始了……”

“啊,抱歉,我錯將馮京當馬涼,將那紅衣少年看成之前那位紅衣刀客了。”鈴鐺搖搖頭,嘆了口氣。

而那邊兩位少年皆是怒目以對,謝少御看了紅衣少年一眼:“你誰呀,跟小爺我說話請注意態度。”

“在下杜若之,小子你很狂又怎樣?”

兩句話來回,便是要打起來的架勢,浮夢生伸手一邊拎開一個,溫和道:“二位小友,明月山禁止動武。”少年們這才收手。

金陵謝氏的修士們按原路下山返回,謝少御沒有跟他們一起,而是與那紅衣少年一併被浮夢生留在明月山做客。

衆人雖未再多言,心中皆有同一個念頭。

曉月星沉?浮夢生果然如傳說中,是個明月清風般的神仙。

平日裏皮得像只猴的混世小魔王、謝家小公子謝少御,居然能被瞬間順毛,與一刻中前還是對手的杜若之圍爐夜話。

真是個平靜又不平凡的一夜啊!

夜盡之後,繁華落處,便是金陵天明。

金陵城中軸線中心,坐落着氣派的金陵謝氏府邸,佔地約百畝,華貴而內斂,內中五步一樓,十步一閣。亭臺樓館各抱地勢,廊橋曲折縵回,精緻假山堆砌,隨處可見江南水鄉特有的景緻,秋花瑟瑟,藤蘿粉披。

在此華貴府邸中,有一處院落風格簡潔,名曰霽晴川,內有抱樸山房,檐下掛有一串風鈴,院中還有一方蓮池,長橋臥波,如白虹穿雲。

池畔自是楓紅霞映,此時雖是暮秋,池中卻不見枯荷敗葉,朵朵芬陀利華盛放,水面如同浮着盞盞素白蓮燈,風起,自有清香撲鼻。

清晨已過,依舊霧氣瀰漫,霽晴川內,琴聲悠揚,如同塵外之音。

蓮池邊撫琴的男子,身着白衣藍綬,衣上繡有靛藍青花蓮紋,蓮香浮動,輕霧繚繞,晨風習習,琴者藍晶銀蓮冠束起的銀色長髮亦在風中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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