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你要知道老天是有眼的。”路浩初看着蘭兒,抿抿脣眼睛一轉讓管家娘子把一塊手帕找出來,遞到周鵬煊的手中。
手帕上繡了一枝紅梅,兩隻喜鵲在枝頭正親暱相偎,而另一隻卻摔在枝下羽毛凌亂。
旁邊還有了一行字:出家爲尼還凡心不死,居然想借大夫人勾我們公子,你不去死就不怕佛祖怪你,降罪於你的家人?
周鵬煊的手一顫,帕子就掉到了地上。
路浩初看着他,“你能認得出來吧?刺繡就像我們寫字,總是有跡可循的,是不是蘭兒所繡之物,相信周兄不必我們來多這個嘴。”
周鵬煊茫然的看看路浩初,然後忽然間就如瘋了一樣把包袱裏的東西都扯起來,他要看看還有些什麼。
中衣的衣領內側繡着“賤人”的字樣,且還是他的手跡。
周鵬煊猛然想起來,一次,蘭兒和他在書房玩笑,最終在蘭兒的玩笑下寫下“賤命卻是富貴人”的字。
可是,他卻不想那樣的一句話,讓蘭兒取走兩個字。
自己從前給張家姑娘寫過幾封信,剛開始只是想爲退親表示歉意,可是張家姑娘沒有回隻言片語,他便前後又寫過幾次。
把他對蘭兒的心意寫了出來,請張家姑娘成全,張家姑娘是識得他的字跡的。
蘭兒好惡毒的心腸,又好深的心計啊。
再看那鞋子,鞋底上繡着的卻是張家姑孃的芳名及生辰八字。
再看那禙子,衣襬處繡着的:私會男子你羞也不羞?想勾引我們公子,你去死吧。
周鵬煊看着蘭兒,“你、你……”他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他真得不知道張家姑娘出家後,還被蘭兒如此的辱罵。
在他認爲那是蘭兒幫他彌補的衣物,卻是狠狠刺傷張家姑孃的利器。
路浩初過去把周鵬煊拉到廊上坐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沒有說話。
雨璇卻皺着眉頭看向他,“你到現在都不奇怪當初的張家姑娘是如何出家的嗎?我聽到這裏,卻懷疑那張家姑孃的出家怕是不那麼簡單呢。”
周鵬煊擺擺手阻止路浩初繼續說下去,“你們誰也不要再說,我要聽她說!”
他看向蘭兒,“不說其他,就憑我們一起長大的情份,你來說。”
事情已經算是水落石出了,所差也不過是蘭兒用了什麼手段,能逼得張家姑娘出家,能讓她出家也不對家人說一個字的委屈。
眼前的人兒還是他的蘭兒嗎?他的蘭兒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條毒蛇,什麼時候如此的能算計?
蘭兒抬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鵬煊,“公子,你真得相信?他們是在騙你,那不是我繡出來的,我送給張姑孃的衣物是這些不假,但後來這些字不是我繡的。”
“筆跡都能做假,繡工爲什麼做不得假?公子,他們只是想讓奴婢永遠離開公子,想讓奴婢死啊。”
蘭兒知道,她現在絕對不能承認,如果能騙得過去,那她還是周鵬煊心尖上的人,如果騙不過去,那她真得只有死路一條。
因爲周鵬煊的性子她是極爲清楚,知道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怎麼會原諒她?
所以,打死也不能認。
周鵬煊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我原以爲你還有三分良知在,我原以爲你只是疑神疑鬼纔會做出這些錯事來。”
“我還指望着你能認錯,我還指望着你自己說出實話來,那樣表示着你知道錯了,你以後也不會再那麼做。”
“如果你肯說的話,我想我能找到一個理由說服我自己,可以讓你留下來,就算我不娶你不嫁,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他說完站起來甩袖而去,不理會蘭兒的挽留,自顧自地往外走。
蘭兒撲過去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推開。
蘭兒看着絕決而去的周鵬煊大哭着趴在地上,“公子,回來,你回來,蘭兒真得很愛你,絕不會害你半點的。”
“你真得愛周兄?不要說愛,就算是待自己的知己也會只想他們好,而不是隻想着自己怎麼才能更好。”路浩初的話冷冰冰的傳到周鵬煊的耳中。
“蘭兒你根本不愛周兄,你愛的是你自己,只是想藉着周兄爲自己謀一份好的前程,可以從奴僕成爲主子,成爲人上人,成爲人人見了都要稱一聲的周夫人。”
“周兄倒是真得對你有心,因爲你,他一肚子的詩書卻不去考功名,因爲你,他和一家人做着對抗,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麼?”
“你明明知道周兄娶你爲妻會有什麼後果,而且是禍及後人子孫,三代不能考取功名啊!可是你依然還是要讓周兄以你爲妻。”
蘭兒大叫起來,“我沒有,你問問我們公子,我可有求過一句?”
周鵬煊轉過身來,淡淡地說:“你是沒有說出口過,但是你的心思我會不知道?何況你和別人在一起說的話,還有你夢中的囈語……”
他閉着眼睛搖頭道:“蘭兒,我,真得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傻,懂嗎?”
他對着路浩初和楚玉恆抱了抱拳,“這裏全拜託給兩位兄長了,至於這個丫鬟的身契過後我就讓人送來,只求路兄和楚兄你們的處置能讓張家姑娘……”
他一甩袖子轉過身去,不想再看到蘭兒。
蘭兒抬頭,臉上滿是絕望的神色,“公子,你,要去哪裏?”
“我去看看張家姑娘,欠下的債是要還得。”周鵬煊沒有回頭的說。
蘭兒一下子呆住了,然後就如同瘋子一樣衝過去要抓住周鵬煊,拼命地搖頭道:“不,你不能去找那個賤人。”
雨璇看着她,冷冷地開口,“你還叫什麼叫,機關算盡的你,是不是感覺自己很聰明?其實你纔是最笨的。”
周鵬煊用力的掰開蘭兒的手,“是你做出來的事情,但卻是我造得孽,我不去對得起張家姑娘嗎?”
“我去找張家姑娘,是我自己贖罪,又何嘗不是在替你還債。你放開我,從此以後你與我再不相幹,和周家也再不相幹。”
現在他是真得死了心,沒有想到十幾年來,他對蘭兒一心一意,最後卻落到這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