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雨璇又像餓了幾天似的對桌上的菜下筷子,春杏在一邊抽了抽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給她盛了碗湯,又夾了些蔬菜給她道:“姑娘也只些清淡一點的,這些不比魚和肉做得差。”
雨璇點點頭,看了一眼春杏給她添的菜,沒說話。
說實話春杏真的很盡職盡責,除了她是周氏的人之外並無可以讓她挑出毛病的地方來。
但是,就憑她是葉東明送過來的人,雨璇就不會對春杏生出太多的好感來。
看着雨璇喫了兩口青菜,春杏對春桃說:“麻煩姐姐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新做的剜豆黃,這是廚娘新研究出來的點心,我想着姑娘應該愛喫。”
春桃看了雨璇一眼,又看看春杏,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接着,春杏又把屋子裏的小丫頭都有趕了出去,雨璇就知道春杏八成是有事要說,只是她猜不透她會有什麼事要跟自己說的,難不成是周氏派她來做說客的?
想到有這個可能,雨璇的臉沉了下來,看向春杏道:“我知道你忠心,我也喜歡忠心之人,可是這忠心之人若是想腳踩兩條船,那到最後兩頭都不會討着好。”
“就如背主之人也一定不會得到新主子的信任一樣,因爲你可以背主一次,自然也可以背主第二次,新主子用你的時候自然也會防着你。”雨璇看着春杏不可思議的眼光道:“當然你對你的主子若是一直那麼三心二意,還有哪個主子會用你。”
“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奴婢沒有要幫着大夫人勸您的意思。”春杏總算找到一個開口的機會忙道:“奴婢進府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身爲一個奴婢只能忠心一個主子的道理,奴婢只想您和大夫人能和睦相處。”
雨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兩眼,卻看到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她不置是否地“恩”了一聲,“你知道就好。”隨即不再開口,她就不相信春杏會沒事跟她說。
果然,春杏見雨璇不說話了,直接開口說出了她的意思,“姑娘,今天晚上月色不錯,加上今兒天氣不那麼冷,一會兒婢陪您到園裏走走如何?那臘梅要開了,去看看可不可剪兩枝回來養。”
雨璇看着春杏道:“我的脾氣你也知道,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春杏看看雨凝忽然跪倒在地上道:“是,是周公子有事要對姑娘說,可是不便到姑娘這裏來……”她之所以跪在地上不起來,是因爲男女授受不親,周鵬煊如此約雨凝她卻代爲通話,是壞雨凝名節之舉。
雨凝看着她微微皺起眉頭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什麼事情?今天那個韋氏剛剛來,他就急着要見我?”
雨凝對名節什麼的倒並沒有在意,因爲不會在葉家過一輩,離開葉府之後她就會是小雨不會是雨璇,到時候誰知道她是哪個啊?
一個小百姓而已,誰會在意她的事情。
春杏自袖中取過一封信來道:“周公子說,請姑娘過目之後就把信燒掉。”
雨璇也沒有讓她起來,只是取過信來看了看,歪着頭想了想又把信交給春杏,不靜地說:“燒掉吧。”
“姑娘。”這時候春桃正好回來,急得面色白的有些透明地道:“您……”
她不能讓春杏這樣害姑娘,萬一讓人看到或是聽說了,那姑孃的名節就真得完了,就算到時候招周鵬煊入贅,那對姑娘來說同樣是洗不去的污點。
雨璇卻擺了擺手,“喫飯。”
她看一眼滿桌的菜嘆口氣道:“你們兩個坐下陪我一起喫吧,一個人喫飯真得沒有意思。”
她眼前浮現了自己的孃親,如果她在的話多好,她不會跟自己搶菜,但一定會把最好的挾給自己,而自己也會飛快地給孃親挾她喜歡的菜色。
一個人喫飯好無聊。
春桃跺腳:“姑娘!”
春杏卻看她一眼道:“我們陪姑娘一起去,你擔心什麼?坐下喫飯吧,每天看着這麼一大桌好喫的,你不饞?”她說完告了罪拿了碗盛好飯坐到雨璇的下首,是真的坐下了,大大方方的沒有半點的矯情。
雨璇對春桃招手道:“坐下喫飯,四嬸說了寢不言食不語,喫飯的時候不要說話,你們兩人多喫點兒,不許把菜剩下一點兒。”
飯很快就喫完了,撤下的時候真得沒有剩多少,而且春杏和春桃喫的都有些太多了,此時能出去走一走還真是好事兒,不然的話肚肯定不會舒服。
雨璇接過春杏遞過來的鬥逢,看着大毛的鬥篷她在心中嘆息了一聲,打定主意這些大毛的衣服,她就是累死也要在走的時候都弄出去。
如果有一件她和孃親在冬天的時候就不會凍得那麼難受了。
月色已經灑滿了池府。
在月色中,雨璇帶着春杏和春桃在園裏散步,三個人倒是帶着燈籠卻沒有點着,不過今天晚上天氣真得很好,根本不需要燈籠也能看清楚園裏的景緻。
就算是月色正好,可是冬的天園很蕭瑟,樹木的影映在地上扭曲着就彷彿是要擇人而噬的鬼怪般,怎麼都讓人心裏有些毛毛的。
何況這個時辰已經沒有人會來園裏,靜的讓人心裏有些慌。
春桃忍不住拉起了春杏的手來,她的眼睛不時的四下看着,那樣就好像隨時有什麼鬼怪要撲出來一樣。
春杏看上去模樣沒有什麼變化,可是春桃握住她的手時才知道她也是怕得,因爲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只有雨璇走的輕鬆自在,彷彿來花園是她的想法,她是真得來了興致到園來玩耍一樣。
她還不時的扯一根樹枝,或是枯黃的草什麼的在手裏把玩兒。
曾經她也怕黑,可是怕黑夜照樣會來,那條長長的衚衕還是要走過,她很清楚不會有人來幫她。
現在她早就不怕了,因爲她早就知道人比鬼怪要可怕太多了,而她現在連人都不怕了,還會怕鬼怪?
雨璇看一眼春杏,把手裏的一根小樹枝丟掉。
又伸手去折了一段拿在手裏胡亂的抽打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