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璇唬着臉由葉東明的院子回到葉家剛給她收拾出來的客房裏,原來的客院已經不能住了,周氏剛給好收拾出來的院子要住進去也得好好重新整修一番。
好在葉家從來不缺院子,她如今住的就是周語蝶常來住的院子的一個小跨院的客房裏。
到了房間裏,雨璇把春桃春杏都打發出去了之後,忍不住伸出拳頭狠狠地砸了茶幾一下,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幾跳。
其實在回來的一路上,她已經想清楚了,接包氏京不能急在一時,大不了她是這樣跟葉東明耗着。別說葉東明現在得了重病,就算是他好好的,也絕對耗不過自己。
而且從見到葉東明的第一天,雨璇就已經把接包氏進京的事不寄希望於葉家了,她向來認爲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來得實在,她只是覺得有點憋屈罷了。
正心煩意亂間,門又被敲響了,這使得雨璇的心情越加煩躁,口氣也自然很不好,“我不是說過我要歇一歇嗎?就算是喫飯也得等我餓了再說。”
“雨璇姐姐,什麼人惹你生了那麼大的氣,居然連飯都不想喫了?”門外傳來周語蝶人小鬼大的聲音。
雨璇不由得一驚,這周語蝶不是回了周家嗎?
心裏疑惑,可是她還是親自打開了門,臉上的神色立即變得笑意盈盈,“蝶兒,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家裏有事會多住幾天的嗎?”
“雨璇姐姐不想看到蝶兒嗎?”周語蝶一臉無辜地仰頭問,“家裏的事都有大人管着,我去了也不過做做樣子,最煩這些了,又沒人陪我玩,我很可憐的。”說着還故意露出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雨璇是什麼人啊,從小在市井長大,本身又做的是騙人的行當,只一眼就看出周雨蝶在裝,不客氣地揭穿道:“別在這兒裝可憐了,葉家的別人相信,我可不相信。”
周語蝶聽了雨璇這話倒也沒生氣,只是笑嘻嘻地收了面容,拉着雨璇的手往房裏走,順手還把門給關上了,“就知道騙不過姐姐,可是姐姐也別在那麼多下人面前下我的面子嘛。”
雨璇聽了不置是否,她不討厭周雨蝶,所以也就任由她拉着到椅子上坐下,想聽聽她這麼正而八緊的倒底有什麼事。
“姐姐。”周語蝶坐下後又看了看關好的門窗,才鄭重其事地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好像是你家裏給你來的信。”
“我的信?”雨璇一怔,迅速地把周語蝶手中的信接了過來,“你從哪裏得來的?這府裏還有什麼人知道嗎?”
周語蝶雖然好似早有準備,但倒底還是個小孩子,最終還是被雨璇這麼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略略鎮定了一下還是說:“我也是湊巧從葉家收信的那裏路過,閒着沒事翻翻,看到有寫給姐姐的信就悄悄藏了,應該沒人看見。”
雨璇輕輕鬆了一口氣,道謝道:“謝謝你啊,真不知道怎麼謝你纔好,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說話。”她是真心道謝,家裏給她來信的事確實不能讓葉府的人知道。
想到這樣裏,停住了拆信的手,抬頭看向周語蝶,只見她似乎知道雨璇要說什麼似的,笑嘻嘻地保證道:“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就是我姑母也不會知道。”
雨璇點點頭,她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相信周語蝶,但現在也暫時也沒別的辦法了。
知道她看的是家信,周語蝶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在門外還小聲地吩咐春桃和春杏暫時不要進去打擾雨璇,兩個丫頭自然點頭應是。
此時,雨璇拿着信的手都是顫抖的,在這個時候能夠接到一封家信,是多麼地難能可貴。
她想知道的事有很多,想知道孃親包氏和新祿好不好?洪昆有沒有再讓他們餓肚子?她心裏還有太多的擔心與思念,最關鍵的是她現在的處境很不好,也需要這樣一封信給她堅持下去的勇氣。
有剪刀裁開信口,打開信紙,她發現裏面有兩張信紙,上面的筆跡卻是一模一樣的,一看就知道全都出自包氏之手。
但是其中一張顯然是洪昆授意寫的,上面除了假惺惺的幾句問候的話以外,別的話裏話外就只透着一個意思,那就是要銀子,而且一開口就是三十兩。
雨璇看到這裏忍不住把那張信紙拍到桌子上,小聲地罵了一句,“他怎麼不去搶!”
接下來的那張,很明顯就是包氏自己有意思了,因爲只有一個母親的信裏纔會包含那麼濃烈的關切與思念,這一點雨璇不僅能從字裏行間感覺到,甚至可以看得到。
尤其是那幾滴已經幹了的淚痕,肯定是包氏在寫信時不小心滴落在信紙上的,其中每一滴都是對她的愛。
包氏也在擔心着雨璇,擔心她會在葉府受氣,擔心她因爲想念親孃而惹怒葉府的某些人。
可是,無論怎樣擔心和思念,包氏卻在信中暗示雨璇永遠不要再回洪家,再苦也要在葉府堅持下去,堅持到她嫁人的那一天。
從這封信,雨璇也可以看出洪昆的近況應該是真的不大好,否則他是不會冒險給雨璇寫信的,因爲就雨璇對他的瞭解,這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卻不是一個蠢人。
相反,洪昆不但不蠢,還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人,他當然知道自己來朝雨璇要銀子的事如果讓葉家知道了,可以就會惹惱了葉家,因此在信中,他也用包氏威脅雨璇不許把這件事告訴給葉家人。
雨璇一邊看着包氏寫給她的那張信紙,一邊掉淚,包氏在信紙上寫得密密麻麻的都是關切之語,讓她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包氏寧可自己受苦也囑咐雨璇不要再回洪家,可是她真的能不管她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自看了這封信後,雨璇的心態完全變了,她認爲自己要葉家受點委屈根本算不了什麼,只要包氏不再受氣,不再喫苦,那麼她做什麼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