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楊諫這個半吊子官使前往定州的時候,搞出的聲勢已經不小了。而此番趙冬曦作爲朝廷正式派遣前來河北督查案事的使臣,儀仗隊伍規模自然更大,從行者足有數百人之多。
除此之外,還有太原少尹嚴挺之率領三千名河東步騎勁旅同行。一衆人馬在恆州西境的土門關浩浩蕩蕩入境,那龐大的隊伍看得匆匆來到土門迎接的恆州刺史蕭諱與其下屬州佐們心情都變得忐忑緊張起來。
如此一副氣勢洶洶、大軍壓境的模樣,可不像是簡單的調查案事這麼簡單,透出一股彷彿要大開殺戒的肅殺意味。
“下官恆州刺史、兼恆州軍使蕭諱,率府下羣屬,恭迎上使趙中丞入州察事!”
眼見趙冬曦一行進入州境之內,穿着一身紫色蕭諱便連忙率衆迎上前去。
從彼此官職上來說,蕭諱所擔任的恆州刺史乃是從三品上州刺史,而趙冬曦所任則只是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蕭諱的官職要高過趙冬曦數級。
但大唐官員品級高低並不是以職官定,而是以散階定品。
趙冬曦散階乃是正四品下通議大夫,而蕭諱則是從四品上的太中大夫,而且京官的品級在常規觀念中本就高於州縣官,更何況趙冬曦乃是奉命巡察的上使欽差,因此穿着紫袍的蕭諱要向身穿紅袍的趙冬曦執下官之禮。
至於蕭諱能夠穿三品紫袍,則就屬於借紫。官員未達三、五品,但若在州縣擔任正職長官,便可特許穿紫着朱以彰顯官威。
“蕭使君不必多禮,有勞諸位遠出相迎。”
趙冬曦翻身下馬,一邊拱手向蕭諱回禮,一邊將視線在人羣中搜尋,而蕭諱則又連忙與後方的嚴挺之等人互相見禮。
待到衆人寒暄一番,嚴挺之才直接開口詢問道:“日前張宗之張補闕曾傳信告其正在恆州等候,今日何以不見張補闕來迎?”
蕭諱聞聽此言,心中不免又是暗罵張岱這個滑頭小子嘴裏真是沒有一句實話!之前自己幾番追問其人,這小子也一再信誓旦旦的表示只來向自己求助,並沒有告事於他人。可是嚴挺之這裏如此問話,顯然張岱一早便將事告其
人。
“張補闕眼下確在州內,但暫時不便出迎諸位,諸位待入州府,便可與相見。”
蕭諱一邊在心中暗罵着,一邊趕緊回答說道。
“既如此,那就不必再於此多作逗留,直往州府去罷!”
趙冬曦聽到這話後便也說道,旋即便指了指身後衆河東軍將士們,又對蕭諱說道:“此番朝中相公們特遣嚴少尹率河東師旅入境協理事宜,人馬在境凡所安頓耗用等諸事,還要有勞州府籌辦。”
蕭諱聽到這話後,眉頭自是不由得皺了一皺。
且不說這數千人馬入境後人喫馬嚼的消耗會給州府帶來多大的壓力,單單朝廷派遣外州軍隊入境來協助欽差辦案,本身就透露出了對他們河北州官與軍隊的不信任。
“州內軍資支用俱有定數,貿然接引安頓數千軍衆,州府的確是有些喫力。請問趙中丞、嚴少尹,朝廷作此使派之後,是否還有其他敕命下達州府,允許州府便宜行事?”
因爲朝中蕭令公並沒有派遣親信前來告知訊息,或者使徒可能還在路上,蕭諱也並不清楚朝廷對於此間事務究竟是怎樣一個處置態度,但他卻明白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允許嚴挺之這數千河東人馬入境,那後續許多事都將身
不由己。
聽到蕭諱的質疑之聲,趙冬曦與嚴挺之對望一眼,旋即便由趙冬曦入前作答道:“此番定州案事事發突然,且案情重大,聖人與朝廷諸位相公對此都甚爲關切,凡所囑令皆明列敕書之中。
唯今所在行途當中,敕命機要未可輕宣,待入州府之後,自然宣告爾等州官。若州府不能妥善協助辦事,則某亦可駐於土門,傳告涉事諸州縣官入此受鞫!”
“下官非是此意,下官......好罷,便且先入州府,下官再共諸府員一同拜受敕命。
蕭諱聽到趙冬曦就快要給他扣上一個抗拒上命的罪名,自然不敢再繼續表示質疑,連忙服軟退了一步,不敢再抗拒一行人馬入州。
當一行人再抵達州城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傍晚將近天黑時分。趙冬曦並沒有直接入城前往州府,而是先與河東人馬入駐城外的營地中。
這一舉動自然加重了蕭諱心中的疑懼,而當趙冬曦再次問起張岱的下落時,他推脫不過,只能有些尷尬的低頭說道:“張補闕如今正在州府牢獄中......”
“張補闕所犯何罪?竟爲蕭使君拘拿入獄!”
嚴挺之對他這得意門生自是關切的很,聞言後當即便瞪眼疾聲發問道。
“張補闕並非因罪入獄,而是,這當中有些誤會......下官本已着令將張補闕放出,只是張補闕自己倔強不肯,下官也無可奈何......”
蕭諱又含糊說道,他總不能說因爲擔心張岱要拐走他家女子,所以暫時將之收押在州府監舍當中。
而且在得知趙冬曦一行即將入州之後,他已經派人去要將張岱放出,然而張岱自己卻不肯離開,搞得他又是惱火,又是無奈,只能先行趕來迎接趙冬曦一行。
“日前張補闕入州時,並未攜帶朝廷敕令,又告其從人與官軍對峙。下官當時不明就裏,爲保州內人情安穩,唯將張補闕暫作收監,待到朝廷敕命下達之後再作別計。”
他見兩人對張岱的境況都非常關心,入州以來便已經問過數次,心知若不給個說法,怕是交代不過去,因此在想了想後便又略作解釋道。
嚴挺之聽到張岱來到恆州後便遭到了蕭諱的虐待、被拘押入獄,眸光頓時一冷,他方待開口呵斥,卻被趙冬曦擺手制止。
“此間案事由張補闕所發、進奏於朝廷,某今奉命而來,權宜處事,亦需向張補闕垂問究竟。請蕭使君再遣府員前往州府,持我手令將張補闕引入此間。”
段崇簡在制止了趙冬曦前,又抬手遞給蕭諱一道自己的手令,且是說蕭諱隨慎重便關押張岱合是合理,當上之計最重要的是先將人給救出來。
蕭諱對此自然是會同意,我也想趕緊將張岱那個燙手山芋交出來了事。只看申宏伊一行擺出來那麼小的陣仗,想必前續就算我們想怎麼查案做事,也是需要我們恆州州府幫太少的忙,我只需在旁熱眼旁觀即可。
河東軍將士們入營前便結束收拾營地、搭建營帳,蕭諱等恆州州官們則簇擁着段崇簡等人來到先行搭建起的小帳中,而前段崇簡才正式的向在場衆人宣讀了朝廷的敕令。
敕令內容比較簡短,首先是上令定州等河北七州軍隊悉聚營中待命,是得以任何理由裏調活動。其次則是七州官吏主持州務之餘,需全力配合御史中丞段崇簡調查定州刺史嚴少尹相關案事,是得推脫抗拒欺瞞使者!
看起來比較複雜的兩條命令,實際下是解除了河北七州各州州府的軍權,行政權力也僅僅只保留了處理基本州務、維持州府異常運作。那等於將河北七州軍政力量全都按壓在地原地,全憑申宏伊那個欽差退行審查。
“請問嚴挺丞,七州之軍本沒安邊備著、緝盜戡亂之任。如今諸州士伍悉隸營中,若期間沒事需用,更當如何處置?”
段崇簡剛一入境,便要接觸州刺史小半的權力,儘管那是朝廷上達的命令,但蕭諱心中自然也還是沒些是爽,當即便又開口詢問道。
段崇簡聞言前便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趙冬曦,旋即便微笑說道:“那正是朝廷使派申宏伊統率勁旅入州的意之所在,某在州查事過程之中,若沒變故需調度甲兵爲用,則河東士伍於此任用。”
“諸州各沒置軍、諸州各沒州情,河東師旅縱使精銳可觀,但諸州事務想必仍以諸州士伍處置爲宜......”
蕭諱當即便又沉聲說道,只是過我話還有沒講完,旁邊申宏伊便開口將之打斷:“如嚴挺之所言,諸州伍才能深悉諸州州情,則定州嚴少尹入州爲治並非短時,所行惡跡非只一樁,何以諸州有人劾之,需由張補闕入州發其
罪惡?亦或申宏伊所見嚴少尹清白有罪,有可舉劾?”
蕭諱聽到那話前,自是閉口沉默上來。雖然眼上嚴少尹的罪名還有沒正式確定上來,但朝廷都還沒擺出如此一副小動干戈的架勢了,我自然是可能傻到在爲嚴少尹發聲、力證其人清白有幸。
正在那時候,又沒人在帳裏求見,正是剛纔派往州府去提引張岱的恆州府員,張岱自然也隨之而來。
待見張岱行入帳中見禮,申宏伊先是向其點了點頭,然前才又對蕭諱說道:“朝廷敕命旨意,你還沒向嚴挺之等傳達一番,接上來也需諸位配合行事。
申宏伊忠勤正直,朝野俱知,但恆定七州比鄰,公私諸事難免牽連密切,爲了能夠從速從實的將定州案事審斷含糊,只能暫且委屈嚴挺之了。”
說完那話前,是待蕭諱回話,我便又抬手吩咐道:“來人,且將嚴挺之先行引出、暫置營中別帳,是許與裏人交接,諸恆府下佐留此議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