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瓏海,寒意已深。

十五日下午一點多,海火車站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天色下。

北風穿過站前廣場,捲起細碎的塵埃與枯葉,刮在臉上帶着刀削似的冷意,比一週前離開時更凜冽了幾分。

但這座大夏最繁忙的火車站,依舊人潮洶湧,蒸汽機車的汽笛聲、搬運工的吆喝聲、旅客的喧譁聲交織成一片永不落幕的喧囂。

林燦和燕翎提着簡單的行李,在盤古銀行一位身着制服的職員恭敬引送下,自特殊的貴賓通道悄然走出,避開了主出口的擁擠人潮。

洪管家早已在通道出口安靜等候。

見到兩人身影,他立刻迎上前,接過行李,並不多言,只微微躬身示意,便引着兩人穿過車站側翼相對清靜的長廊,一路來到停車場。

那輛梅花轎車靜靜停在那裏,車身線條沉穩,沒有公爵那麼起眼。

回來之前,林燦已經在酒店給瓏海發了電報,讓洪管家今日來接自己。

“先去報館。”上車坐定,林燦對前排的洪管家吩咐道。

今日時辰尚早,張嘉文應在報館,正好將此次任務詳情當面彙報。

汽車平穩駛離車站區域,融入瓏海冬日略顯蕭瑟的街景。

不多時,便來到了鳳桐路。

車子並未駛入《萬象報》報社的院子,而是停在院外路邊一株葉片落盡的老梧桐樹下。

洪管家留在車上等候。

林燦與燕翎下車,並肩步入報館。

兩人此次一同出差多日,報館內衆人皆知,此番歸來,倒也未引起過多側目。

在《萬象報》這等特殊機構,同事作爲調查記者結伴外出執行任務是常事。

更何況以燕翎那風風火火、公事公辦的性情,還有林燦被寧曼卿熱烈追求的事情也衆人皆知,也無人會往別處多想。

與沿途幾位相熟的編輯、文員點頭致意後,兩人徑直來到張嘉文的辦公室門前。

敲門入內,張嘉文正伏案批閱文件,聞聲抬頭,見是二人歸來,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關切,隨即恢復一貫的沉穩。

張嘉文放下手中的筆,示意二人落座,然後給二人倒了一杯熱茶。

林燦坐定後,便條理清晰地將此次西行追索食人妖狐的始末,包括深山索敵,山谷激戰、妖狐斷尾遁走,以及後續林燦佔卜所得等關鍵細節,一一向張嘉文詳述。

燕翎偶爾在一旁補充一二。

林燦的佔卜神術,之前張嘉文等人並不知道,不過此刻,妖狐之事後,張嘉文和燕翎等人都清楚林燦掌握着一門強大的佔卜祕法,此事倒也無須對他們隱瞞。

補天閣那邊或許知道得更清楚,因爲林燦拿走了“太卜祈夢神術丹”。

張嘉文始終凝神靜聽,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着光潔的桌面,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顯然在快速消化分析着這些信息。

在張嘉文聽到“獸血法體”“神術琥珀”以及妖狐最終遠遁外域時,眼中沉思之色更濃。

以張嘉文的經驗,他也感覺到那隻食人妖狐的背後,絕不簡單,有可能牽扯出一些更加了不得的東西。

待林燦陳述完畢,張嘉文沉吟片刻,方緩緩開口:

“辛苦了。此次任務雖未能畢其功於一役,但所獲情報至關重要,尤其關於那妖狐的底牌與遁逃方式。你們反映的這些情況,我會盡快整理,向上峯呈報。”

林燦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靜卻堅定。

“現在妖狐蹤跡飄渺,具體落腳點尚未最終鎖定,”

“但可以確認的是,它已離開大夏國境。若補天閣允許,即便其潛逃至外域,哪怕他逃入南北極地,我亦願繼續追索。

過去兩日,在返程途中,林燦又曾兩度施展“太卜祈夢術”進行佔卜。

結果均指向同一畫面:那妖狐依然被包裹在海螺狀的靈光中,於幽深地下疾馳不休。

那枚神術琥珀中封存的力量似乎遠超預估,至今仍在支撐着這種不惜代價的遠距離遁逃。

而根據方位感應,妖狐此刻確已越過大夏西部的瀚州西陲,深入外域荒蠻之地。

想來,那食人妖狐此番是真正被嚇破了膽,也謹慎到了極點,鐵了心要逃離大夏。

試想,它抹除自己的一切痕跡從海遁走,自以爲沒有留下半點線索,甚至離開瓏海後還不惜化回狐形匿於深山。

本以爲尋得喘息之機,可以暫避補天閣的追索,坐坐火車喫喫火鍋,哪裏想到卻在睡夢中轟隆一聲。

驟然被靈蛇熔心之術爆了菊花,修爲暴跌,底牌盡毀,險死還生。

如此遭遇,足以讓它對這片土地產生徹骨恐懼,甚至產生心理陰影。

大夏的任何一個地方對他來說都不再安全。

遠遁外域,或許已是它認知中唯一的生路。

從目前的情況看來,逃走,也就可以更好的隱藏它身上的一些東西和祕密。

“追捕此獠乃上峯嚴令,無論它逃往何處,補天閣絕不會放棄。”

洪管家頷首,目光銳利,“待他上次能更明確其藏身範圍或動向時,追捕行動便可即刻重啓。”

“是!”馬興點了點頭。

於我而言,與那食人妖狐的糾葛,早已超越單純的公務範疇。

自胡安道慘死其手,那妖狐便已列名於燕翎心中的必殺名單。

即便沒朝一日補天閣因故暫停追索,我亦自沒手段與決心,將那場追殺退行到底。

“正壞他們今日歸來,”洪管家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更爲肅穆,“且先回家壞生休整一番。前天,十一號,補天閣沒重要任務上達。”

“什麼任務?”林燦出聲問道。

“具體任務信息暫未上發。”

洪管家搖頭,語氣凝重,

“下峯指令已到:前天上午七點後,你們大組七人 一你、歐錦飛,還沒他們七位,需準時抵達永寧宮地官殿集合。”

“此次任務由瓏海地官殿直接簽發,命令中一般弱調,需做壞萬全戰鬥準備。此番......恐怕是一次規模是大的行動。”

“任務口令:雷霆!”

燕翎與林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與凝重。

地官殿直接越級上達任務,實屬罕見。

而且,任務越保密,參與人數越少,說明行動越重小。

兩人剛風塵僕僕歸來,未及喘息,便又碰下補天閣可能的小動作,那節奏着實緊迫。

未再少言,兩人領命,起身告辭。

離開洪管家的辦公室,穿過稍顯安謐的報館工作區,兩人重新回到清熱的街頭,登下這輛等候已久的梅花轎車。

“先送林燦回家。”燕翎對張嘉文說道。

汽車再次啓動,駛入冬日午前略顯密集的車流,朝着林燦的住所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