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思慮片刻，澤利爾還是選擇拿下這一瓶激盪魔藥。
“我買了。”
八十就八十。
自己日常出門冒險拼命，儲物袋裏沒點兜底的東西總感覺心慌慌。
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您真是我...
冰霜龍蛇的豎瞳劇烈收縮，寒光在焦黑與新生鱗片交界處瘋狂跳動。它喉嚨深處湧動的不是冰晶碎屑，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暴烈的嘶鳴——那聲音裏混雜着被反覆碾碎又強行粘合的痛楚，也混雜着一種近乎癲狂的警覺。澤利爾沒錯過那一瞬的動搖：蛇首微不可察地向後仰了半寸，像是本能地抗拒着即將再次降臨的熔巖之柱。
但這一次，澤利爾沒揮下魔杖。
他指尖一彈，夜寧尖端迸出三粒赤紅火種，懸浮於半空，滴溜旋轉，彼此牽引，竟在三秒內勾勒出一道微型環形術式——不是熔巖之柱的暴烈圓環，而是一個更細、更密、更冷的螺旋結構。火種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幽藍紋路，那是高溫與極寒在元素層面達成的短暫共謀。
“霜焰絞殺。”澤利爾低語。
話音未落，三粒火種驟然炸開！不是向外噴發，而是向內坍縮——熾白核心裹挾着靛青冷焰，瞬間拉伸出三條數十米長的燃燒鎖鏈！鎖鏈表面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高速旋轉的微型火旋與冰晶構成，每一次轉動都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冰霜龍蛇剛欲昂首後撤，三條鎖鏈已如活物般纏上它的脖頸、左眼眶與右肩胛骨！“嗤啦——！”接觸點爆開大團白霧，蛇鱗尚未被燒穿，便已被極致溫差硬生生崩裂成齏粉！鎖鏈越收越緊，火與冰在它血肉中同時肆虐——表層焦黑翻卷，內裏卻迅速結出蛛網狀冰晶，血管在熱脹冷縮中一根根爆裂，暗紅血珠剛滲出皮膚就被凍成血色玻璃珠，簌簌剝落。
“呃……呃啊啊啊——！！！”
第一次，冰霜龍蛇發出了真正屬於生物的、帶着撕裂感的慘嚎。它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地痙攣，尾巴狂掃地面，砸出蛛網狀裂痕，可鎖鏈另一端，澤利爾腳下土地卻紋絲不動。他單膝微屈，左手按在地面，掌心之下，一層薄薄的赤金岩漿正無聲蔓延，像一張蛛網般悄然覆蓋三十步方圓——那是熔巖之柱的前置脈絡，早已在戰鬥間隙悄然埋下。
“你轉移魔力？”澤利爾冷笑，夜寧尖端火光暴漲，“那就……全燒乾淨。”
他五指猛然攥緊！
地面赤金岩漿轟然沸騰！數十道細小火柱破土而出，不是向上噴發，而是呈螺旋狀疾速升騰，精準咬合在三條霜焰鎖鏈的末端！火柱與鎖鏈瞬間融合，溫度指數級飆升！鎖鏈表面的冰晶盡數汽化，只餘純粹的、白熾到刺目的熔融態金屬光澤！
冰霜龍蛇脖頸處的鎖鏈驟然收緊——“咔嚓！”一聲脆響，竟是半截頸椎骨被生生絞斷！蛇首猛地歪斜，左眼徹底爆裂，幽藍血液噴濺如雨。它終於無法維持懸浮，轟然墜地，激起漫天冰塵。可鎖鏈並未鬆懈，反而藉着墜勢，將它頭顱狠狠摜向地面！
“咚！！！”
大地震顫，冰霜龍蛇的顱骨深深陷進凍土，蛛網裂痕以撞擊點爲中心炸開百米！它試圖掙扎，可鎖鏈已如毒藤般鑽入傷口，熔融態能量順着斷裂的神經與血管逆流而上——所過之處，冰晶組織寸寸汽化，新生鱗片連同下面的再生血肉一起被焚爲灰燼。它引以爲傲的恢復力，在絕對高溫面前，成了最致命的燃料。
記錄水晶鏡頭劇烈晃動，贊茜的呼吸停滯在喉嚨裏。她看見澤利爾額角青筋暴起，鬢髮邊緣已微微捲曲焦黃——這招消耗遠超熔巖之柱！他是在用自身魔力當引信，把冰霜龍蛇的每一次再生、每一次魔力流轉，都變成引爆自身的導火索！
就在此時，右翼戰場傳來一聲淒厲長嘶。
火焰迪婭的水牢剛剛潰散，它左眼眶裏插着半截斷裂的棱刺，右眼則被雷鳴之矢炸得只剩一個漆黑窟窿。可它竟沒有退縮，反而將全部殘存魔力灌注喉部，整個蛇首膨脹一圈，鱗片縫隙間噴出熔巖般的赤紅蒸汽！它要拼死一搏，用自毀式的炎爆，將若琳、弗萊徹和格雷三人一同焚盡！
“攔住它！！！”基利安的咆哮撕裂空氣。
但火焰迪婭的炎爆核心已然成型，赤紅光球在它口腔內瘋狂壓縮，空氣扭曲成液態，灼熱氣浪將十步外的沙曼頭髮燎得蜷曲發黑！
千鈞一髮之際，澤利爾倏然抬頭，目光如電刺向火焰迪婭！他左手仍按在地面，右手卻閃電般掐出一個複雜印訣——拇指壓食指中節，無名指屈扣小指，中指筆直如劍，指向天空！
“燃盡吧。”他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裁決。
下一瞬，火焰迪婭口中那顆即將引爆的赤紅光球，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不是潰散，不是消散，是“熄滅”。就像一盞油燈被無形的手掐滅燈芯，所有狂暴能量瞬間坍縮、凝滯，繼而被抽離！赤紅光球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裂痕內透出幽邃虛空——那是被強行撕開的元素真空！
火焰迪婭的嘶吼戛然而止，它茫然地張着巨口，眼眶裏僅存的微光急速黯淡。它體內奔湧的火元素，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沿着澤利爾指尖所指的方向，瘋狂抽吸！抽吸的路徑並非直線，而是通過某種玄奧的共鳴——正是冰霜龍蛇此刻瀕死狀態下，仍在本能掙扎的魔力脈絡！兩條龍蛇之間那條看不見的“轉移通道”，此刻被澤利爾以自身爲媒介，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條單向虹吸管道！
“呃……呃呃……”冰霜龍蛇的慘嚎陡然變調，它脖頸處鎖鏈下的皮肉瘋狂凹陷，彷彿有無形巨口正在啃噬它的本源！它剛剛恢復的魔力、再生的血肉、甚至意識都在被粗暴剝離，化作赤金色流光，順着鎖鏈逆流而上，匯入澤利爾掌心！
澤利爾整個人沐浴在赤金光芒中，衣袍獵獵，髮絲飛揚。他臉上沒有一絲得色，只有近乎冷酷的專注。他並非在掠奪，而是在“重鑄”——將冰霜龍蛇的寒髓之精、火焰迪婭的炎核之粹，連同自己瀕臨枯竭的魔力，在掌心熔爐中強行鍛打、提純！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明滅的混沌光球在他掌心緩緩成型——一半是凝固的暗紅岩漿，一半是凍結的幽藍寒晶，兩者邊緣激烈對沖、湮滅、又誕生出新的能量漣漪。
“這是……元素坍縮？！”贊茜失聲驚呼，手指死死摳進觀察臺石壁。
來不及了！火焰迪婭的軀體已開始乾癟龜裂，它終於意識到自己成了祭品，絕望地扭動身軀，想切斷那條無形的連接線。可澤利爾指尖微動，那混沌光球猛地一震！
嗡——！
整片右翼戰場的光線驟然黯淡一瞬，隨即，一道無聲的環形衝擊波以澤利爾爲中心轟然擴散！不是火焰，不是寒冰，而是純粹的、被高度壓縮的“湮滅之力”！衝擊波掃過之處，地面凍土無聲汽化，冰晶碎片在半空直接分解爲原子塵埃，連空氣都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火焰迪婭首當其衝！它乾癟的身軀連哀鳴都發不出，就在衝擊波拂過的剎那，從頭部開始，一寸寸化爲飛灰！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的“抹除”。它龐大的身軀在三秒內消散殆盡，只餘一柄通體赤紅、表面流淌着冰裂紋路的短匕，叮噹一聲，墜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冰霜龍蛇亦未能倖免。它被鎖鏈束縛的脖頸處，那圈赤金熔融態鎖鏈突然變得無比透明，繼而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碎裂的不是金屬，而是空間本身！蛛網狀的空間裂痕沿着鎖鏈蔓延，瞬間覆蓋它半個頭顱！它最後看到的，是澤利爾眼中那抹疲憊卻銳利如刀的寒光，以及自己正從內部崩解的、泛着幽藍微光的顱骨。
“噗……”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不可聞的、物質結構徹底瓦解的嘆息。
冰霜龍蛇的頭顱，連同纏繞其上的鎖鏈，一同化爲億萬點幽藍與赤金交織的微光，如螢火般升騰、飄散，最終歸於虛無。地面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深坑，坑底，是徹底結晶化的暗紅熔巖。
死寂。
連風聲都消失了。
澤利爾單膝跪地，夜寧拄地，肩膀劇烈起伏。他掌心那枚混沌光球早已消散，可指尖殘留的灼痛與刺骨寒意卻真實無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一滴汗珠順着額角滑落，在即將滴到地面時，被殘留的高溫瞬間蒸乾，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鹽漬。
“咳……”他壓抑地嗆咳一聲，喉頭泛起腥甜。強行熔鍊兩種極端元素，反噬之力幾乎撕裂了他的魔力迴路。視野邊緣泛起陣陣黑霧，耳中嗡鳴不止。
可他必須站起來。
他撐着夜寧，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戰場。
基利安大隊那邊，火焰迪婭的消亡讓烈焰傾瀉戛然而止。兩名特殊迪婭因魔力源斷絕而動作遲滯，基利安抓住機會，騎士重劍裹挾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在其中一條蛇首七寸！鱗甲崩裂，暗紫色血液噴湧如瀑！阿德裏安那邊，暗影龍蛇喉嚨裏凝聚的暗影洪流驟然潰散，它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陰影正在……褪色？！如同被強光曬褪的墨跡，那些纏繞周身的黑暗正絲絲縷縷剝離、消散，露出底下蒼白脆弱的蛇皮——原來澤利爾最後那記湮滅衝擊波，不僅摧毀了實體，更永久性地污染了這片區域的暗影元素濃度！
而最右側，希爾正喘着粗氣，馬庫斯劍尖垂地，鮮血順着刃口滴落。他對面，那條被斬瞎雙眼、又被棱刺貫穿的普通迪婭，龐大身軀正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煙塵。它胸腹處，一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翻卷的創口赫然在目——正是剛纔那記“騎兵斬”的傑作。生命禮讚的綠色絲線溫柔纏繞着希爾手臂，修復着虎口崩裂的傷口，也撫平着他因極致力量爆發而顫抖的肌肉。
澤利爾的目光最終落在若琳身上。
女法師正拄着魔杖，臉色蒼白如紙，嘴脣毫無血色。她方纔釋放囚水牢獄耗盡了大半魔力，此刻又目睹了澤利爾那超越常理的一擊，精神與魔力雙重透支。可她依舊挺直脊背，魔杖尖端，一點微弱卻異常穩定的水藍色光芒，正頑強地閃爍着——那是她在爲瓦萊斯、格雷等人持續提供着最基礎的驅散術與微治癒，哪怕自己搖搖欲墜。
澤利爾沉默着，走向若琳。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身側半步之遙停下，抬起那隻剛剛焚盡兩頭龍蛇的手，輕輕按在若琳後頸。掌心下，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暖流湧入——不是魔法，是純粹的生命能量，帶着岩漿的餘溫與初春融雪的生機，瞬間撫平了若琳體內翻騰的魔力亂流，也驅散了她眉宇間深重的疲憊陰霾。
若琳身體一顫，愕然抬頭，撞進澤利爾深褐色的眼眸裏。那裏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沉靜的、近乎疲憊的湖面，湖底卻沉澱着磐石般的可靠。
“……謝謝。”她聲音很輕，帶着沙啞。
澤利爾收回手，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頰，最終投向戰場中央那片被徹底淨化的、冒着嫋嫋青煙的焦土。記錄水晶的鏡頭，正貪婪地捕捉着他每一個細微表情。
“謝什麼。”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戰場殘餘的寂靜，“我們法師……本來就是這樣的。”
話音落下，他轉身，夜寧尖端拖曳着一縷尚未散盡的赤金微光，走向那片最大的、尚在微微震顫的深坑邊緣。坑底，那柄赤紅短匕靜靜躺在結晶熔巖上，匕身冰裂紋路深處，兩點幽藍與赤金的光點，正極其緩慢地、如同心跳般……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