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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文豪1983:我在文化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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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山,那水,那人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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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蓋着鮮紅大印的介紹信和一小疊差旅補助,司齊的心就像插上了翅膀,連夜收拾好簡單的行裝??幾件換洗衣服、那疊改了又改的《墨殺》手稿、以及給陶惠敏帶的一小包海鹽特產香糕,天不亮就趕往長途汽車站。

海鹽縣到杭州可不好走,要走老滬杭公路(現稱翁金線),它是一條具有省道功能且在歷史上被視作“中國第一條跨省國家公路”的交通要道。

砂石路面,彎道多,基礎較差,顛簸的厲害,俗話說“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就是對此的真實寫照,但這個年代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路面了,司齊下鄉遇到過更難走的路面。

坐在汽車上,他望向窗外,感嘆於山河的壯麗和粗獷,同時,對於未來幾十年國內的大基建也目露自豪和嚮往之色。

哐當作響的老舊長途車顛簸了三四個鐘頭,終於在午後停靠在杭州汽車站。

司齊顧不上旅途勞頓,揹着帆布包,憑着記憶,熟門熟路地穿街過巷,直奔小百花越劇團所在的清波門。

眼看那熟悉的院門就在眼前,司齊心頭一熱,加快腳步就想往裏闖。

“哎!同志!找誰?”

一聲帶着濃重口音的喝問從旁邊傳來。

臂戴紅袖章、面色嚴肅的中年治保員從門房裏閃出來,伸手攔住了他。

袖章上“治保”兩個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顯眼的紅色透着刺目的警告。

司齊趕緊剎住腳步,陪着笑臉:“您好,我找越劇團的陶惠敏同志。”

“陶惠敏?”治保員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警惕,“哪個單位的?有工作證和介紹信嗎?”

“有有有!”司齊忙不迭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汗水微微浸溼的介紹信,雙手遞過去,“我是海鹽縣文化館的,來杭州……呃,公幹。”

治保員接過介紹信,湊到眼前,眯着眼仔細端詳,手指在“海鹽縣文化館”和“《西湖》編輯部”的字樣上劃過,眉頭皺了起來:“同志,你這介紹信是開到《西湖》編輯部的嘛!你跑到我們劇團來尋人,不符合規定!不能進!”

司齊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光顧着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這年頭,介紹信就是通行證,去哪兒、找誰,都得嚴格對應。

正當他急得抓耳撓腮,想着怎麼解釋這“公私兼顧”的行爲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張哥,咋了?這個人想要強闖?”

司齊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着舊軍裝、同樣戴着紅袖章的年輕小同志挽了挽衣袖,手上握着自制木棍就從院裏快步走了出來。

司齊只覺得頭暈,同時又感到一陣慶幸,這年頭重要單位和大型國有企業的治保員都是二十四小時配槍的,萬幸,小百花越劇團沒有這樣“豪放”的配置。

隨即,他眼睛一亮??是上次他來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小王治保員!

“工作認真負責的王治保員同志,還認識我嗎?是我!陶惠敏的表哥!上次來找過陶惠敏同志的!”司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解釋道。

小王治保員眯着眼看了看他,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許,露出一絲恍然:“哦……是你啊?陶惠敏的表哥,你又來了?”

“哎,舅舅和舅母託我,帶點特產來看看她!”司齊忙從包裏取出幾袋香糕遞給小王同志,“我老家的香糕,兩位同志嚐嚐。”

小王同志沒有接,倒是旁邊的老同志接了,“早說你們認識嘛,行,你進去吧,快去快回!”

司齊忙不迭點頭,“誒,謝謝同志,謝謝王同志。”

“別亂跑,直接去排練場那邊找。她們下午應該在排戲。”

司齊應了一聲,趕緊溜了進去。

他的一顆心早已飛向了排練場。

而此時,排練場內,絲竹悠揚,水袖翩躚,卻掩不住角落裏一絲微妙的心不在焉。

陶惠敏正在排練《大觀園》中的一段獨白,唱到“是想問,是聚好,還是散好?是想怨,是緣深,還是……孽深?千思萬慮,千頭萬緒,纏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時,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節奏慢了半拍。

陶惠敏與何塞飛、何茵、茅微濤、董可娣並稱爲小百花越劇團的“五朵金花“。

陶慧敏塑造的林黛玉,以其溫婉秀麗的扮相、細膩傳神的表演和清麗婉轉的唱腔而著稱,是越劇舞臺上不可多得的優秀旦角演員。

指導老師以前非常滿意陶惠敏的排練,可最近不知道怎麼的,這小妮子老是走神。

“停!”指導老師皺起眉頭,“惠敏!最近,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這句‘千思萬慮……’要唱出糾結和痛苦,不是讓你發呆的!重來!”

陶惠敏臉一紅,低聲道歉:“對不起,老師。”

休息間隙,何塞飛湊過來,遞過水壺,小聲問:“還在想海鹽的那人呢?”

陶惠敏抿着嘴,沒說話,眼神裏的茫然卻也藏不住。

這都好多天了,司齊那邊仍舊毫無音訊。

董柯娣心直口快:“要我說,慧敏,你就別想了!這都多少天了?一點回音都沒有!我看那個司齊,就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寫文章的人,心思活絡得很!”

“就是,咱們團裏多少好小夥子,哪個不比那個外地小文化員強?”另一個姐妹也附和道。

何茵促狹笑着看向陶惠敏,“那個小陳,最近對你很是殷勤,我看,八成喜歡你。”

陶惠敏輕輕搖頭,語氣卻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他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心底那份因爲遲遲沒有迴音而升起的疑惑和擔憂,卻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

距離長春拍戲的日子越來越近,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他……難道真的就這麼忘了西湖邊的約定了嗎?還是他真的猶如一縷春風,撩起她心頭的柳絮便消散了?

就在她心緒紛亂、排練再次卡殼,被老師點名批評的當口,排練場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風塵僕僕的腦袋探了進來,目光急切地在場內搜尋着。

正在訓話的老師被打斷,不悅地望過去:“哪位?找誰?”

霎時間,幾乎全排練場姑娘們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門口。

司齊有些尷尬地完全推開門,站直身子,臉上堆起不太自然的笑容,目光卻精準地越過衆人,一下子鎖定了那個穿着練功服、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姑娘。

“老師您好,我是陶惠敏的表哥,來找……陶惠敏同志。”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何賽飛最先反應過來,用手肘使勁捅了一下呆若木雞的陶惠敏,壓低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慧敏!快看!是他是他!他來了!”

陶惠敏彷彿才從夢中驚醒,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染上了最好看的胭脂。

她看着那個逆光站在門口、帶着一身旅途塵囂卻笑容明亮的青年,只覺得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之前所有的委屈、猜測、不安,在這一刻,突然煙消雲散。

他來了。

沒有回信!

那樣措不及防……直接來了!

指導老師看看門口的小夥子,又看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陶惠敏,似乎明白了什麼,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揮揮手:“休息十五分鐘!惠敏,有人找,快去快回!”

在姐妹們一片揶揄、好奇、夾雜着羨慕的低笑聲中,陶惠敏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低着頭快步走向門口。

……

那天的西湖,被夕陽最溫柔的調色盤染過。湖面平平展展,泛着橙紅的流光。

保?塔的剪影俏生生立着,柳絲兒軟軟地垂着,尖兒偶爾點一下水,便漾開一圈圈極細的漣漪,把倒映着的晚霞揉碎,又拼攏。

司齊和陶惠敏沿着湖岸慢慢走着,腳下的碎石路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寫過信的,”司齊側過頭,看着身旁的姑娘。

她換下了練功服,穿着一件淡藕荷色的外套,領口露出細白的脖頸,晚風拂過,額前的碎髮輕輕飄動。

“在收到你信的那天就寫了。告訴你我可能要來杭州改稿子的事……可能,信走得慢,或者……寄丟了。”

陶惠敏微微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鞋尖,聲音輕輕的,“我……我還以爲……”後面的話,她沒好意思說出口。

司齊笑了笑,停下腳步,望向湖心的孤山:“正好,《西湖》編輯部讓我來改稿子。”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得意,“或許咱們就這樣見面,比信上說‘我要來了’更有趣些!”

陶惠敏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夕陽的金光正好勾勒着他帶笑的側臉,那雙平時看起來有些散漫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好看的很。

她心裏那點小小的委屈和猜測,瞬間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衝散了。

她從未想過,兩個人見面,是以如此……充滿“詩意”的方式。

“你呀……”她忍不住也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臉頰飛起紅暈,“儘想些古怪辦法,我之前還疑惑咱們怎麼才能再見面呢?”

她語氣裏卻沒有絲毫責怪,反而帶着由衷的驚歎。

她想起他筆下那些“顛三倒四”卻又直指人心的句子,心想,大概也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想出這樣曲折又浪漫的見面法子。

他們走到白堤上。

夕陽更沉了些,把整個西湖都浸在一種暖融融的蜜色裏。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並肩走着。

堤上遊人漸稀,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和這片無邊無際、溫柔只剩心醉的湖光山色。

陶惠敏偷偷側過臉,看着司齊被晚風吹起的頭髮,看着他專注望着湖面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她的等待和忐忑,值了!

“天快黑了,”司齊輕聲說,“我送你回去。”

“嗯。”陶惠敏點點頭。

就在司齊和陶惠敏沿着白堤慢慢踱步,往回走的時候,《西湖》編輯部的祝紅生正陪着他愛人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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