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我絕不是因爲你帶了好酒才讓你進來的。”
“是是是,您說的對,主要是叔你和我投緣,所以這不是給您帶酒來了嗎?”
“愣着幹啥,去餐桌幫我拿酒杯,奶奶的,今天你我一定得有個人橫着出去。”
“娜娜,幫我拿下開瓶器。”
營地的一處房屋內,現場一片混亂。
娜娜強忍着沒捏鼻子,在滿是酒味的房間裏翻找開瓶器。
看兩人拿着銀酒杯過去,她第一反應是,要不要提醒艾倫殿下將酒杯洗乾淨?
盧卡斯好像早就猜到了娜娜的想法,罵罵咧咧地說:
“小鬼看不起人啊,不知道酒鬼身上什麼地方都可能不乾淨,唯獨酒杯不會嗎?”
艾倫給盧卡斯倒了一杯酒,說:“想和您喝上一杯酒可不容易。”
盧卡斯哼了一聲,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哇,不錯,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名酒就是不一樣。”
“您喝慢點,酒還有很多,沒人和您搶。”
“你不就是,賴在我家,嘰裏咕嚕的說這些屁話,就該留下酒,然後滾出去。”
“這不是給您整點故事當下酒菜嗎?再說了……”艾倫拿起酒杯,一口喝了一半,明明纔剛喝,眼中就多了三分醉意,“您也別兇巴巴的吼我,我又不好糊弄。”
盧卡斯罵艾倫是小狐狸。
艾倫稱盧卡斯是老東西。
砰!
酒杯相撞。
艾倫說:“那傢伙還欠我錢呢,讓我買酒的錢最後都沒寄過來。”
“滾滾滾,別提那個晦氣的傢伙。”盧卡斯直接拿起酒瓶,噸噸噸一口喝光說,“要我賠償你嗎?”
“那就算了,他親自送過來還差不多。”
“那蠢貨,天天抱着些不知所謂的想法,結果什麼都沒留住。”
“伯爵,熔爐堡的事……”
“多喝酒,少說話,你要聊這個,我就把你丟出去了。”
“好好好,先不聊這些。”艾倫低聲笑了,說,“我最近去找提亞馬特狂犬談點事。”
“找那幫晦氣玩意幹嘛?”
“爲你兒子報仇唄。”
“原來那小子不是意外啊……”
“您不生氣嗎?”
“生氣啊,但沒啥用,動手的還有活口嗎?”
“有的,提狗沒死乾淨呢。”
“你殺了害死他的人。”
“沒殺光。”
“株連了啊,看來這片地區沒有提狗的中層幹部了。”
“暫時只能做到這樣了,抱歉啊,沒好意思讓那傢伙髒了您的手。”
盧卡斯罵罵咧咧道:“你這性格,倒不像千眼的後裔。”
“那像什麼?”
“像歐文家的雷電小狗。”
“我和他們扯不上什麼關係吧?”艾倫好奇道。
一旁的娜娜給二人斟酒,插嘴道:“倒也不是,雪莉就是歐文家族出身的。”
艾倫有些喫驚:“雪莉不姓歐文啊。”
“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破事嘛。”
“看來得在雪莉小姐面前規避和歐文家族的話題了。”
“艾倫殿下,您大概率是規避不了的。”
“倒也是,畢竟我也改不了我的言靈。”艾倫一口將酒喝乾,然後說,“得找機會請雪莉小姐喝酒咯。”
盧卡斯搖晃着酒杯說:“來點下酒菜?”
“有什麼?”
“來一碗粥?”
“不喝不喝,稀粥配烈酒不對味。”
“來點果脯?”
“不喫不喫,甜口也叫下酒菜?”
“還挺挑~”盧卡斯冷哼了一句,“我去整點鹽?花生。”
很快,盧卡斯就拿着一碟小盤子過來,一邊走一邊給嘴裏丟了一粒,然後說:
“新鮮出爐,可好喫了。”
艾倫隱約感覺到不對,但還是拿起一粒,遞給娜娜說:
“娜娜,別給我叔斟酒了,他自己倒,喫點墊墊肚子。”
娜娜不疑有他,拿起花生就喫了。
艾倫見娜娜沒反應,這才籲了一口氣,拿起兩顆花生就丟嘴裏。
RUA!
“難喫!”
艾倫惡狠狠地抬起頭,才發現兩人先前毫無波動的表情,已變得扭曲。
他無語地說:
“爲了騙我喫下去,你倆至於嗎?還有這花生是怎麼回事?比我的人生都苦。”
盧卡斯罵道:“你小子一點也不珍惜食物。”
“那叔叔你倒是繼續喫啊。”
“讓你叔我喫苦果,你可真不禮貌。”
“所以這麼難喫的東西,你爲什麼要拿出來?”
“就是因爲難喫才輪得到招待你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盧卡斯又倒了一杯酒,混着苦澀的果實吞了下去說:
“這就是熔爐堡結出的果實,又澀又苦,難以下嚥。”
“熔爐堡的光照和水源都不錯吧,爲什麼會難喫到這種地步。”
“因爲這片土地過去曾爆發過一場戰場,參戰雙方已沒有人知曉,只知道這場戰鬥後,熔爐堡周邊的土地被魔法效應的餘波,永久性的改造成了一片死寂之地。”
盧卡斯看向遠方的草原,風吹起他凌亂的頭髮,渾濁的目光不知道在看着什麼,只是喃喃道:
“哪怕讓德魯伊們幫忙,培育適應這片土地的糧種,也會在短短兩代育種過程中,變成這樣的東西……”
他敲了敲裝着花生的碟子說:
“一片無法耕種的土地,一片詛咒的土地,一片永遠在和大迷宮糾纏的土地,這便是此地名稱的由來……
將你的熱愛付之一炬,只留下殘渣的熔爐大帝。”
艾倫搖晃着酒杯,輕聲說:“花生是這幾天剛摘的吧,您要真這樣想,又爲何還要栽培這些東西?”
男人啊,總是喜歡在沒有靈魂的物件上留下一部分靈魂,
他是。
盧卡斯也是。
“用這張嘴騙過很多女孩吧。”盧卡斯大笑道,“我不否認我對這片土地有留戀,但我累了。”
“因爲羅伊斯的死?您知道他一定不希望您變成這樣。”
“他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米勒大人,熔爐堡很危險,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不然,您爲何要捨棄世代守護的土地,讓王選者來到此地?”艾倫看着他,認真地說,“您這樣做,不就是想讓更多人來到這裏,爲這片土地而戰嗎?”
盧卡斯沒接話,只是問道:
“你知道超凡階可以活多久嗎?”
“哪怕是人類,只要不被殺死,最少也能活140年。”
“是啊,我父親也是超凡階。”
“……”
“他死了,22年。”
“那前伯爵夫人呢?”
“也死了,22年。”
“可您還有兄弟姐妹……”
“我的哥哥死了,11年前,弟弟無法忍受這種痛苦,自殺了,在10年前。於是我成了這片土地的領主。”
“你的夫人呢?”
“死了,6年前。”
“……”
米勒伯爵只是不緊不慢的搖晃着酒杯,他的眼神很渾濁,語氣卻很平靜,像是在說着外人的故事。
艾倫沉默了。
他好像明白,爲什麼奧蘿拉不讓麾下人來打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