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陣急促的拍打聲在辦公室中響起。
餘笑笑上身趴在辦公桌上,緊咬着嘴脣,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眼淚卻吧唧吧唧的滴落在桌面上。
陳北看的都有些心疼,他上前奪過林紅纓手中的直尺。
“好了好了,打一會就行了,她還是個孩子,沒必要太過嚴厲。”
林紅纓一巴掌拍在這張試卷上,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語文模擬卷)。
“半個小時了,一道題也沒有答上來,這半年,她都學到狗肚子裏了!”
“話不能這麼說,高中知識本來就是相當難的。她一個一天學都沒上的人,把字認全就很不錯了,別要求她太高。”
“那她上了半年大學,難道就白學了?”
“大學的知識體系和高中的知識體系根本就不一樣。學了大學的,未必會做高中的題。”
林紅纓狐疑地望着他,感覺有些不信。
“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找個沒上高中的人來做做這套試卷試試,看看他能打幾分?或者說是你找個高中畢業很長時間的,再讓他重新做一下,估計也很難及格。
林紅纓是個行動派,幹什麼事情都雷厲風行,她當即給人事部經理許妙打了一個電話。
“許經理,你來一下。有點事情想問你。”
掛斷電話後,林紅纓望了陳北一眼。
“要是你說的不對,連你一起打。”
陳北心中一蕩,笑着說道:“我還怕你嗎?”
片刻之後,許妙敲門進來。
發現餘笑笑趴在桌子上哭,陳北和林紅纓各站一邊,隱隱對峙。
她走到餘笑笑的身邊,安撫着她的背,問道:“這是怎麼了?”
林紅纓把桌面上的卷子,往她身前一推,“我記得許經理是大學畢業,你看看這份卷子能考多少分?”
徐妙也是人精,眼睛一轉便想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拿起卷子,裝模作樣地說道:“哎呀,這題好難。我一道也不會做呢。
林紅纓撇了她一眼,“你應該去演戲的,來我們公司真是屈才了。”
許妙說道:“我上的是專科院校,學的旅遊管理,文化課本來就不怎麼上。”
“高中你總上過吧?”
“哎,都快10年了,早就忘得乾乾淨淨了。”
林紅纓又拿起試卷,看了看。
“真有那麼難嗎?我怎麼感覺自己都能做對一些。這上面的古文我也都認識,知道什麼意思。”
陳北笑道:“你天天看一些古代的道家典籍,醫學書籍,這些對你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了。但你做個閱讀理解試試,看看能猜對文章的中心思想和當初作者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心理活動的是什麼?”
林紅纓看了一會,默默的放下,也不再追究了。
最後他她拿起一本財務書籍,簡單問了餘笑笑幾個問題,對方總算是磕磕絆絆的回答了上來。
晚上回家的時候,餘笑笑還在哼哼唧唧地,不時抽泣幾下。
在學校裏她非常用功,上課認真聽講,課後認真做作業,還花費大量的時間來背誦一些專業知識。
老師都誇她努力,沒想到卻因爲做不對高中試卷,就被稀裏糊塗的揍了一頓。
她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林紅纓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人,她的思想很傳統。
打了就是打了,教訓孩子能有什麼錯?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晚飯後,餘笑笑也沒有參加集體活動看電視,早早地上牀睡覺了。
陳北等到南南睡了之後,纔來到林紅纓的房間。
“你是爲今天下午的事情過來的?想讓我去給笑笑賠禮道歉?”
“不是,你別誤會。我過來跟你聊會天。”
林紅纓起身,給他了一杯茶。
“本來你教育孩子,我沒資格說什麼,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跟你好好聊聊。”
“現在不同於以前了,而且笑笑也逐漸大了,正處於從依賴走向獨立,構建自我身份的關鍵時期。這個時期如果管理的太嚴,就會讓他們一輩子唯唯諾諾,生活在你的陰影之下。或者是激起她的反叛性格,事事給你對着來,
你讓她往東,她偏往西,你讓她打狗,她偏攆雞。”
“你去問問,她有那個膽子麼?我知道你說的那叫青春期,但我們這些無父無母之人,是沒有資格有青春期的。”
“以前是我帶着他們,只教活下來的本事,現在你給了我們富裕的生活,喫喝不愁,卻不是享受安逸,貪圖玩樂的時候。好不容易有了上學的機會,她必須要掌握自己的本事。”
“人生很長,卻又很短,她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內,下一番苦功夫才能把本事學到手。這樣以後,就算只靠自己,也能有很好的生活。”
“這個道理我很小的時候就懂,也是這麼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的,我也想把這個道理教給他們。”
陳北沒想到對方是這麼想的,他一直以爲對方就是那種大家長的做派,什麼事情都要求別人順從自己。
但現在,他爲自己的想法有些羞愧,他恨不得跑進笑笑的房間裏,把她從被窩拖出來,再狠狠揍一頓。
你姐是爲了你好,你委屈個毛。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也全都化爲烏有。
“你天天上班,一天也不休息,肯定很累吧,快過來躺下,我給你按按。”
“你不是要聊天麼,你想說什麼,我都聽着呢!”
“其實也沒啥,就是想過來陪陪你。”
“呵呵,白天咱倆在一起待一天,晚上你還想待一晚上啊?天天守着我,你不覺得煩麼?”
“煩什麼煩,我怎麼看都看不夠。”
“哦,那是因爲你還沒有得到我,要是讓你得到了我的身子,可能就會棄之如敝履,相看生厭了。”
“林紅纓,你未免把人看扁了,我是那樣的人那麼?”陳北有些生氣道。
“故事書裏的男人都是這樣的。”
“我不一樣,我是那種喜歡你,就會一直對你好的人。”
兩人眼神相交,似乎都想看清對方的內心。
“哥哥、大姐,你們在吵架麼?”
南南揉搓着眼睛坐了起來。
“沒,我們在聊天呢,南南快睡。”陳北哄道。
“我要噓噓。”對方說完就光着身子從被窩中跑出來,去拿放在牀腳處的夜壺。
陳北一看這種情況,立馬匆匆走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屋裏,坐在書桌前,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直到過了一會,玻璃窗上出現了一個人頭,對方扔下一句,對不起,又快速離開。
第二天,餘笑笑已經徹底好了,又跟着林紅纓在院子裏習武。
陳北也跟着練過一段時間,但大部分時間實在是懶得起牀。
林紅纓也不督促他,想練就練,不想練就不練。
但是對方卻是風雨無阻,每天都要花費一個小時練習功夫。
直到對方收功,陳北也沒有起牀。
清晨的陽光,有一縷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的牀頭位置,曬得他懶洋洋的。
林紅纓端着一碗稀飯進來,裏面還撒了一些筍乾鹹菜。
“起牀喫飯,老二等會要去送貨了,順便把你們送到車站。”見陳北無動於衷,她又問道:“要不要喂餵你?”
陳北點點頭,“用嘴喂。”
林紅纓果真就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坐着凳子,身子探到他的上方。含糊不清地說道:“張嘴。”
陳北有些心動,但還是沒有聽從對方的話,若是真的張嘴接了,恐怕是要被她嘲笑一輩子的。
“林紅纓,你別囂張,我只是沒刷牙喫不進去罷了。”
“快起來吧,現在距離火車出發還有不到一小時。”
“懶得動彈,你給我穿衣服吧。”
“好。”
林紅纓果然把他的衣服拿過來,一件件給他套上。
整個過程,讓陳北比較享受,當然,躺着是穿不上褲子的,陳北一個鯉魚打挺就把褲子提上了。
“叫媽媽。”
“媽媽,奶一口。”
“乖兒子,等媽有奶的時候,再餵你。”
陳北有些詫異,這林紅纓腦子抽抽了,怎麼突然變性了,竟然跟自己口角不落下風。
他凝神思索着昨天晚上的對話,好像自己說過一句喜歡她,就會一直喜歡。
難道是,說情話,增加了親密度?
陳北突然不想去鄭市了,他想跟林紅纓待在一個屋裏,多說點情話,看看能把親密度刷新到什麼程度?
可看着餘笑笑生生地站在一邊等自己的樣子,他又有些說不出口。
火車站還是一樣的亂,一進入車廂,因爲關閉着窗戶的原因,味道比夏天還大。
陳北和餘笑笑訂的是一個包廂軟臥,裏面有四個牀位。
進來的時候,另外兩張牀上已經有人,也是一男一女,男人帶着金絲眼鏡高大帥氣,女人燙了一頭大波浪嬌羞嫵媚,看樣子像是出差的情侶,當然也有可能是上下級關係。
陳北和餘笑笑進來的時候,兩人正躺在上鋪,嬉笑打鬧。
見到兩人進來,也不過是稍微放低了聲音。
餘笑笑聽着女人有些放浪的笑聲,有些侷促地坐在牀鋪上。
陳北問道:“你去上鋪還是在下鋪?”
餘笑笑說道:“能不能咱兩個都在下鋪?”
“那你就在這裏坐着休息一會吧,我看會書。”
陳北從包裏拿出一本化學書,開始默背裏面的一些化學試驗的步驟和反應。
餘笑笑坐了一會,就感覺有些無聊,然後脫掉鞋子,蜷縮着身子,靠在牀鋪角落裏,支着腦袋看陳北背誦。
看着陳北寬闊的後背,她就感覺安全感十足。
她想要抱抱陳北,卻又怕打擾對方學習。
一時之間,她有些忘記了對方上鋪的兩人,眼中只有陳北。
“小兄弟,玩牌麼?四個人正好打升級。”
“謝謝,我不會。”
“沒關係,一學就會,等會姐姐教你。”大波浪女人趴在牀沿上說道。
“我比較笨學不會,你們去餐廳看看,那邊玩牌的挺多的。”
兩人被拒絕,有些掃興,於是說話的聲音逐漸有些大了起來。
沒想到餘笑笑怒視道:“你們能不能小點聲,沒看到我哥哥在學習麼?”
“?,小妹妹,脾氣還挺大的,這麼關心,應該是情哥哥吧?”大波浪女人笑道。
餘笑笑頓時敗下陣來,縮回到牆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
陳北抬頭說道:“我妹妹年紀小,還請別跟她開這種玩笑。”
“咋了,心疼了?那不如摟在懷裏好好疼疼,哈哈哈。”
金絲眼鏡男人拍了一下女人,對着陳北說道:“抱歉啊,打擾到你了,我們小點聲。她就是喜歡跟人開玩笑。”
陳北笑着搖搖頭,“沒事,畢竟是公共場所,也不能總要求你們遷就我。”
“小兄弟是學生?"
“對,正在讀高三!”
“我叫王貴川。"
男人從上鋪伸出手來,想要跟他握手。
雖然對方這個樣子有些不太禮貌,但陳北覺得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就是萍水相逢,沒必要苛求太多。
他並沒有跟對方握手,因爲要握手,他還需要站起來。
只是淡淡回道:“陳西。”
這一幕卻讓大波浪女人大爲不忿,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又被男人摟了回去。
陳北搖搖頭,將書放進包裏,說道:“笑笑,收拾東西,我們去餐廳喫點東西。”
“好!”
隨後兩人也沒有回去包廂,就在餐廳裏,一直坐到鄭市。
笑笑有些不太高興,心中將那女人罵了千百遍。
本來好好的旅途,自己能跟哥哥在那張小牀上,一直待滿八個小時,都怪那對狗男女,壞了自己的好事。
出了車站,黃大發開着一輛奧迪100過來接他們。
陳北笑着問道:“黃臺長,這是升官了,公車都配上了?”
“哈哈哈,芝麻綠豆大小的官,就是到總局當了個小主任,不過你放心,你們所有的事情還都是我來對接。
對方開着車,直接來到一處招待所,標準應該不低,整座招待所都掩在花園之中。
陳北拒絕了黃大發接風洗塵的請客,說是做了一天車,有些累了,明天上午會準時出現在活動現場。
送走了對方,餘笑笑興沖沖地來到前臺開房的時候,卻悲哀地發現,人家早就給自己和哥哥開好了房間,還是一人一間。
房間是套間,面積挺大,外面有一個小小的會客廳。
餘笑笑帶着行李就跟着陳北走進了他的房間。
“哥哥,這房子太大了,我一個人睡有些害怕。”
“別耍賴皮啊,要不然我告訴你大姐。”
餘笑笑頓時就老實了,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隨後,陳北給回春堂鄭市城市經理黃海打了個電話,讓他到這裏見一面。
鄭市的門店數據,他第二天都能看到,也沒什麼好瞭解的,主要就是聽一下這邊工作中出現的一些困難。
黃海說,最主要的還是治安問題。
其中有一家店,連續被人砸過兩次,損失了幾萬塊錢的藥。
民警也沒有查出什麼,後來黃海便讓司機當天配送,店裏不要留多餘的庫存,這樣即便是損失也能少損失點。
還有上門收保護費的,一個月要200元,黃海是軍人出身,當然不會妥協,就帶着公司裏的男員工,跟對方打了一架,回來警察把對方抓走了,但因爲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損失,沒過幾天就將那些人給放了。
對方不時會搗亂,在店門口扔一些死蛇死老鼠的噁心他們。
這些問題陳北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些都是時代的問題,隨着時間推移,會慢慢?少、消失。
江城市的店裏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但都不需要林紅纓親自出手,只需要找一個位置比較高的人,跟當地派出所打聲招呼,一些搗亂的小混混便沒膽子再來找麻煩。
陳北在想,要不要找一下上次見面的市委宣傳部的領導?
不過,僅僅是片刻,他就把這個想法排出腦外。
一是,他不想讓福利事業跟自己的生意掛鉤。
二呢,這些事情實在是太小了,完全沒必要因爲多掙點錢,就去隨意消耗人情。
黃海彙報完工作,過了片刻又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
“年後的一天,公司裏突然來了兩名警察,他們拿着一張女人畫像,詢問我們見過沒有,還問我們是不是認識一個叫張教授的人。”
“什麼畫像?”
陳北不經意地問道。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名字叫小麗。”
“你怎麼說?”
黃海搖搖頭,“我就實話實說,我沒見過那個女人,而且也不認識什麼張教授。”
“他說小麗和張教授曾經在鄭市搞過非法活動。”
“嗯!”
陳北點點頭,不置可否。
看來自己還是有些大意了,沒先到警察這麼長時間竟然還在找他們兩個,那人還真是夠執着的。
不過這也怪不得別人,只能說明自己不夠小心,鄭市的廣告投放,還是自己和小麗錄製的,甚至小麗的名字都沒變。
自己在鄭市廣播電臺的投放密度,也不小,經常聽廣播的人能聽到自己和小麗的聲音,根本不算是什麼稀奇事。
那名警察如果聽到了,肯定會產生一些聯想。
不過,說實話,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別說對方沒什麼證據,就算是有什麼證據,也要求證求證再求證,才能對自己下手。
陳北對這塊倒不是太過擔心。
這次過來的目的主要有兩塊,一是爲希望小學的啓動儀式奠基,第二呢,陳北也想把當初在鄭市掙到的錢再捐出一部分來。
當初自己捐了30萬,這次就捐40萬,再加上這幾個月,笑笑愛心基金接收到的公衆捐款,也有七八十萬。
加起來能有一百多萬,就讓鄭市多建設幾所希望小學。
第三,順便通過電視臺,把餘笑笑推到前臺,讓鄭市人民知道她就是笑笑基金會的負責人。
餘笑笑跟自己是一體的,她有了影響力,就相當於是自己有了影響力。
工作彙報到傍晚,陳北邀請黃海一起喫晚飯,對方也懂事地拒絕了。
兩人在招待所的餐廳,喫了一頓晚餐。
餐飲費用結算,都是含在房費裏面的。
沒想到這裏的廚師,做飯水平竟然十分高超,一點也不弱於一些五星級飯店的水平。
陳北喫的挺爽,就多點了幾道菜。
正喫着,便聽到一個聲音:“陳西,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