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鍾正在神情激動地給陳北擺事實,講道理的時候,校長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
辦公室裏的其他兩位老師都站了起來,校長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老鍾正講到興頭上,也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還在繼續說道:“你知道這半年意味着什麼麼?這半年的努力決定了未來你能夠上一所什麼樣的大學。”
“雖然現在你的成績,足夠你考上一所二本院校和專科院校。但它們跟重點本科那是截然不同的。”
“我給你好好分析一下,首先,學術資源,重點本科配備的都是頂尖的師資力量,你能接觸到一些學科的領軍人物,他們的課題都是世界前沿的。你的老師們都是一些院士,用的實驗室也都是國家級實驗室,能跟你隨便上一
所大學一樣麼?”
“再就是重點大學裏面的環境,你能跟最優秀的同齡人一起學習、生活,將來走出校園,你會發現他們都會走到各行各業的頂尖位置。政府、企業、科研這些羣體的中堅力量都是從重點高校中走出來的。
你別信電視報紙上宣傳的那些沒有文化又創業成功的人,那都是騙傻子的,十幾億人口能出幾個這樣的,享受過優質教育和沒享受過,起點就會不一樣,而且未來的人生也是兩條路。你會擁有更高的平臺,更多的選擇機會,
保研、出國交流、名企校招,這些都是很好的選擇。”
這些話老鍾每天不知道都講多少遍,幾乎是張口就來。
陳北也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但那隻是對普通人而言。
對方一片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他也沒法說什麼,只能是唾面自乾。
“咳咳......咳!”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老鐘的訓話,他眉頭一皺側頭望去,接着臉上掛上笑容,站起來說道:“校長,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們班裏出了個經常曠課的學生,我過來看看。”
“呵呵,校長,也不是經常曠,他提前跟我打過招呼的,家裏的情況特殊了點,還是挺用功的。”
“你就是陳北吧?”校長突然問道。
“是!校長好。"
“剛纔謝強同志給我打過電話,說你的情況比較特殊,讓我酌情給你點假期。”
“謝謝校長。”
老鍾摸着腦袋,有些摸不着頭腦,理不清頭緒,一時之間想不起謝強同志是誰,好像不是陳北的父親,他爸應該姓陳。
校長繼續笑着問道:“聽說你在外面創業,而且做得還挺成功的?”
“是,家庭比較困難,於是就想辦法掙點錢,沒想到發展的還行。”
“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四月份的時候,咱們學校裏有校慶,邀請了一大批的優秀校友,到時候你有沒有時間參加,代表在校新生髮個言?”
“既然校長吩咐了,那我一定有時間,我保證準時參加。”
“呵呵,好,好。”
校長和善地拍着陳北的肩膀,顯得十分高興。
“老鍾,學生就應該因材施教,你帶的班級很出色,繼續努力,今年可以把職稱往上提一下,到時會你寫份申請材料,讓辦公室的人給你辦一下。”
“謝謝校長。”
老鍾神情驚疑不定,目光在陳北和校長的臉上打轉。
職稱可是關係到人生的大事,跟工資和退休金直接掛鉤,學校裏的名額有限,前面好多老師排隊,按道理,他還要過兩年纔有資格申報。
沒想到因爲陳北的關係,竟然直接提前了兩年。
此時,他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了校長的所作所爲,跟陳北有着脫不開的干係。
校長轉了一圈,又揹着手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老鍾和陳北大眼瞪小眼,還有兩名其他班級的班主任面面相覷。
他們也都放下手頭的工作,仔細聽着老鍾和陳北的對話。
老鍾盯了他一會,聲音有些乾澀道:“陳北,你跟老師說,你在外面都做什麼了,竟然連校長都過來給你講情?”
陳北也沒想到校長會親自過來,他就是跟謝林說了一下,讓他給自己請個假,畢竟他是機械廠的廠長,正兒八經的處級幹部,有這個面子。
沒想到謝林這傢伙,竟然興師動衆地讓他老子給自己請假。
本來就算是朋友間的一個幫忙,現在好了,硬生生地讓自己欠了他老子一個人情。
畢竟副市長的重量,遠不是一個機械廠廠長能比的。
唉,被人小小地算計了一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不過,既然有這個虎皮披着,自己要是不利用一下,那也太對不起老謝了。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之後,陳北快步追上校長,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給校長敬了一支,然後自己也點上一支。
校長看着這個簡約且讓人印象深刻的煙盒,眉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這煙真好抽,這不是菸草的味道,這是權力的味道。
“校長,我想向您反映一個情況。”
“嗯,陳北同學你說。”
“我們班上有一個英語老師,叫宋韻,年前老是有一個校外的人來騷擾她,我都看到過好幾次了,開着一輛奔馳車在校園裏橫衝直撞,天天給老師送花,甚至有一次直接打擾到了我們的班級上課。”
“嗯?竟然還有這種情況?我一定吩咐保衛處的人,好好調查一下,杜絕這樣的情況出現。”
“我聽門衛處的看門大爺說過,那人應該和牛副校長認識,牛副校長囑咐過他,給那人開的門,而且出入還不用登記。”
“謝謝你提供的這個情況,我一定嚴肅處理。學校就是學生們學習的地方,保證不讓任何一個外來人來學校搗亂,誰的關係也不行。”
“謝謝校長,我替我們英語老師和她教的三個班級同學謝謝您。”
陳北鞠了一躬,就朝着教學樓的位置走去,還不忘把菸頭熄滅在垃圾桶中。
校長摩挲着下巴上的鬍鬚,感覺這一幕有些荒誕。但想到謝強同志說的話,又覺得理所當然。
有本事的人,總歸是可以享受點特權的。
陳北並沒有進入教學樓,回到了課堂上,還要應付很多同學的問東問西,他找了處靠牆的偏僻地方坐着,準備等到放學後,去宋韻那裏喫頓飯,然後就離開。
剛坐下沒一會,有個東西就從頭頂上掉了下來。
這把他驚的一激靈。
這是一個女人,掉下來的瞬間,就摔倒在地上,揉搓着屁股,哼哼唧唧地半天都沒爬起來。
書包裏裝了不少零錢,如同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就是身材比較臃腫,腰不是腰腚不是腚的。
嗯,還是個比較有錢的林妹妹,這些灑出來的鋼錨也有好幾十了吧。
“你還好吧!”
陳北突然問道,把對方嚇得一激靈。
回頭望來的時候,兩人都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裏?”
來人正是顧奈,對方臉上還帶着驚恐,看清是他後,神情才逐漸變爲迷惑。
陳北咳嗽了一聲,站起來,整整衣角,“我是學校風紀委員會的成員,專門守在這個地方抓逃課、曠課的學生,顧同學,跟我走一趟吧,好好交代清楚,都幹了些什麼。不過顧奈,你怎麼一個春節就胖了這麼多,感覺都快變
成豬了。”
顧奈白了他一眼,“別說風涼話,快拉我一把,可摔死我了。”
陳北將對方拽起來,開始跟她一起撿錢。
大部分是一元的牡丹硬幣,還有一些五角兩角一角的。
“你怎麼不去上課?坐在這裏幹什麼?”
“好像是我先問你的,你不上課幹什麼去了?”
顧奈興奮地說道:“陳北,我悄悄告訴你,我發現了一個掙錢的好法子。”
“什麼法子,求帶一下。”
“你看!”
顧奈拉開拉鍊,猛地對他就敞開了衣衫,陳北被她的豁達驚了一下,卻沒看到什麼秀麗的風景。
只見對方衣服裏面穿了件馬甲,上面縫着數個大口袋,鼓鼓囊囊的,一個個都裝滿了東西。
“這是啥?”
對方說的這麼神祕,陳北就想伸手摸一下。
顧奈一下子拍開他的手,主動掏出來,卻是一些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襪子、內褲等,看上去秀氣可愛,有些還帶着蕾絲邊。
“咱們學校裏不是有很多住校的女生麼?平時只放一天假,還不知道那麼多作業,她們根本沒時間去逛街。我就去小商品批發市場,買了一大批的內衣,賣給她們。我也不多賺,就賣的比學校小賣部便宜一點點。”
“比如這襪子吧,純棉的,透氣保暖,批發一雙7毛錢,學校小賣部賣1.5元,我就賣1.3元,一次性買十雙,我還能送一雙。反正都是消耗品,也沒有保質期,一年總要穿破幾雙。”
“這內褲,可愛吧,小賣部裏可沒有我這樣的款式,我就賣的跟小賣部裏一樣錢,在女生宿舍也很受歡迎。”
陳北揉搓着面料,撕扯了下彈性,下意識地就想放在鼻子下聞聞,突然反應過來,他咳嗽了一聲問道:“就這些小東西,一天能掙多少錢?”
“你想想咱們學校有多少住校生吧!每個人都需要這些日常用品,而且我這還只做了襪子和內褲,要是把所有他們需求的東西都承包了,那我們就要發了。”
“什麼我們?”
“陳北,跟我一起幹吧。你不是跟一個女老師很熟,有一次還去她那裏去喫飯了。你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用她的宿舍當倉庫。
我負責女生宿舍的銷售,你去負責男生宿舍的銷售,我們兩人分工協作,掙的錢一起平分。”
顧奈拍着他的肩膀,豪氣地說道。
見到陳北不爲所動,顧奈又湊過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故作親暱道:“考慮到你沒有經驗,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你,而且本錢也不用你出,我來進貨。”
“你只需要做的是,拿着一份價目表,去男生宿舍轉一圈,統計一下誰需要什麼東西,我都能給他買來。”
“到時候掙到錢了,你的腰桿子就硬了,咱們學校的女生,你還不是想追哪個就追哪個?回家還能給父母一個驚喜。”
“比如,你考上大學,需要繳納幾千塊錢的學費,你一下子把一沓子鈔票摔在他們面前,想想那種感覺會有多爽?”
“當然,我知道你家挺有錢,但你家的錢是你父母的,自己掙得花起來才滿足。”
陳北問道:“你掙多少錢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你看!”
顧奈又把裏面的馬甲給揭開了,裏面還有一個口袋,再裏面就是保暖內衣了,形狀尖尖的。
“你看哪裏呢。”
顧奈從馬甲內口袋裏掏出一疊錢,大部分都是十塊的五塊的,只有一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
“這是我不到一個月掙得,足足五百多,頂上一個人的工資了吧。而且我還只是用課間時間做的,都不耽誤學習。
“你現在曠課是怎麼一回事?”
“我肯定要去進貨的,每週去兩三次就行,陳北,你要跟着我幹,不用你進貨,你就在學校裏賣就行。苦活累活我全乾了,掙得錢咱倆還平分。”
“你再跟我說說這襪子的進價多少錢?”
“七毛五啊!”
“你剛纔說的是七毛五麼?”
“對啊,學校就賣一塊五,他們肯定能掙一倍的。”
陳北心中大罵,要不是我做過服裝生意,還真的被你騙到了。
這破襪子,進貨價要是超過三毛錢,我全部給你喫了。
太他媽的沒底線了,連同學都騙。
顧奈小心地觀察着他的神色,忽然又說道:“我知道你們學習好的學生,都是一心撲在學習上,這樣吧,我也不讓你跟我一起幹了,你就幫我一個忙,我就算你入股了,到時候掙的錢,我也分你一份。”
“什麼忙?”
“你去跟那個女老師說說,用用她的宿舍。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陳北晃開對方的手臂,“拉倒吧,學校裏小賣部是教導主任的老婆開的,你這是搶人家的獨家生意,這事要是傳到教導主任耳朵裏,我這不是坑了人家。”
“我會小心一點的。”
陳北搖搖頭,“你怎麼不在女生宿舍當倉庫。”
“學校裏天天查寢,而且女生宿舍那麼多人,根本就沒有祕密。
“我不管,你想掙錢就要自己想辦法,總不能事事依靠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