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爲澀谷站的鋼鐵骨架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電車伴隨着規律而催眠的軌道摩擦聲,平穩地滑入站臺。
車廂內,雪村鈴音的視線從文學書上移開,清冷的目光下意識地掠過四周。
??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視線轉向窗外,在稀疏的晨間人流中搜尋片刻,依舊一無所獲。
‘他昨天請假,今天也沒出現……’
‘該不會是真的病了,而且還沒好轉?’
這個念頭剛浮現,便被電車門的開啓聲與一陣輕微的騷動打斷。
“琉璃,電車來了,哥哥就先走了。”
“嗯嗯!路上小心哦!”
一道清朗的男聲與少女清脆的回應撞入耳膜。
雪村鈴音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恰好看見夏目千景正與一位長相十分可愛的女生揮手道別,隨後邁步走進了車廂。
他臉色白皙健康,步伐穩健,怎麼看都不像抱恙之人。
夏目千景步入略顯擁擠的車廂,目光一掃見沒有空座,便如往常般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定,自然地掏出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裏,顯然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雪村鈴音。
雪村鈴音默然片刻,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手中的文學小說,和以往一般仔細看着。
電車緩緩啓動,車廂隨之輕輕搖晃,駛向日比谷。
一段時間後。
電車準時抵達日比谷站。
車門開啓,大量身着私立月光學院制服的學生如潮水般湧出車廂,夏目千景與雪村鈴音也身在其中。
站臺地面上,黃色的盲道格外顯眼。
那一條條爲便利他人而設的凸起,對於匆忙的行人而言,有時卻成了微小的障礙??雖不至於讓人摔倒,但絆一下也足以令人微微失衡。
雪村鈴音邊走向出口,邊低頭將文學書收進書包。
就在這一心二用的瞬間,鞋尖不慎磕在盲道的凸起上。
“唔…!”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重心前傾,文學書脫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可預想中與冰冷地面的撞擊並未到來。
她跌入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後背。
夏目千景正走着,忽覺一股力量撞上後背,緊接着,只感覺一雙纖細的手臂竟下意識地環住了他。
他懵圈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雪村鈴音近在咫尺的臉龐。
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書香與一絲清冷的氣息,猝不及防地縈繞在他鼻尖。
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雪村鈴音愕然仰頭,清亮的瞳孔中映照着夏目千景同樣錯愕的神情。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他後背的溫度與身軀的堅實感無比清晰地傳來。
從未與異性有過如此親密接觸的她,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蛋瞬間染上明顯的緋紅,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
“……!”
她像是被電流穿過般,猛地從夏目千景後背彈開,迅速轉過身去,深吸一口氣,極力壓制着失控的心跳和微亂的呼吸。
片刻後,當她再度轉回身時,臉上已努力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唯有那微紅的耳垂背叛了她的內心。
“方纔不慎絆倒,失禮了,十分抱歉。”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幾分,彷彿要凍結方纔的尷尬。
夏目千景恍然,彎腰拾起掉落的文學書,遞還給她:“沒事吧?”
“謝謝,我沒事。”雪村鈴音快速接過書本,目光低垂,避免與他對視,低聲補充道,“只是意外。”
語畢,她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地快步融入上學的人流,纖細的背影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很快消失不見。
夏目千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搖頭,並未多想,繼續前行在上學道路。
很快。
夏目千景通過校門,踏上櫻花長道。
今日天氣依舊晴好,湛藍的天幕下,櫻瓣如雪紛飛,飄落在蜿蜒的步道上。
夏目千景獨自漫步其中。
左側棒球場傳來清脆的擊球聲與少年們的呼喝,右側音樂教室流淌着管弦樂團的悠揚排練聲。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再度在他心中勾勒出校園青春特有的鮮明感觸。
當差不多抵達教學樓前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便闖入了視線。
左眼下點綴着一顆小小淚痣,氣質知性而優雅的學姐??月島凜,正站在此處與人交談。
就在看到夏目千景的瞬間,月島凜感覺胸腔裏那顆沉寂的心臟再度猛烈地搏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左手腕上的很久沒戴的心率監測手錶。
錶盤上,數字不久前還穩定在60左右。
此刻,卻清晰地躍升至80,並還在提升。
這顯而易見的差距,讓她的眼神在片刻的欣慰與複雜後,最終沉澱爲堅定的光芒。
心跳是從來都不會撒謊的。
無論重複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這麼想着的月島凜,是真的打算和之前說的一樣,開始攻略夏目千景!
“抱歉,失陪一下。”她微笑着向身旁的同學告辭,隨即邁開步伐,主動迎向那個能擾亂她心律的身影。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去路上。
“早上好,月島同學。”
開口的是長相小帥的學生會副會長羽生將輝。
他在學校裏人氣很高,也是不少女生的心中人選。
月島凜腳步一頓,認出對方是學生會副會長羽生將輝。
因同在週五的開學典禮上有安排,她前往過一次學生會,兩人在學生會里開啓的會議裏討論過相關事宜。
屬於是不算熟,但認識的人。
“早上好,羽生副會長。”她禮貌回應。
羽生將輝微笑詢問道:“月島同學,關於開學典禮的事情,我們這邊需要在上課前找管弦樂團的人交接些事情,不知你現在是否有時間呢?”
月島凜搖頭微笑道:“抱歉,我現在有點個人的事情要處理,如果你需要找管弦樂團的人交接,可以去我們部室。”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部長應該就在裏面,與學生會交接的事情,其實大多都是由他處理,上次也只是因爲他有事情,所以才拜託我去的而已。”
“現在你找他的話,想來比找我要更加合適。”
她指着一旁教學樓的地方,窗戶裏面某個拉着小提琴的男生,正是管絃樂社團的部長。
“那麼??我先失陪了。”
說完,月島凜便徑直與他擦肩而過,目標明確地走向了身後的夏目千景。
羽生將輝聞言,沉默片刻,目光從月島凜身上移開,一直看着夏目千景的背影,在原地佇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