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溺雪 “有個東西……想送給你。”……

話一出口, 程幼雪就後悔了。

認識以來，周述對她都很有禮貌，說話也客客氣氣的, 她是哪裏來的資格和人家那麼衝？

可說出去的話, 潑出去的水。

只能這樣了。

一路無言地到了創意園。

今天天氣不錯，雖然有風，但太陽也足。

園區裏聚集了許多年輕人，大家穿什麼的都有，有的潮服, 有的漢服, 還有的是cosplay。

但在衆多造型中, 程幼雪依然是最突出的那個。

除了她今天的穿搭格外甜美明媚以外, 她本身的明豔動人也足夠吸引他人目光, 不少路過的小姐姐、小妹妹問她能不能合影？

程幼雪都同意了，大大方方和人家照相。

照着照着, 她也就自信了, 不再去考慮那些有的沒的。

而周述在一旁看着，眼睛還在四下尋找什麼。

張昇瞧出來，問他找什麼呢？

周述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照完相, 大家繼續往創意園深處走。

顧筱琪提前做過功課, 說這裏面的店鋪也都是藏龍臥虎，得耐得住性子一點點淘，所以具體去哪個店，她就沒查，大家願意去哪個就去哪個。

逛到一家先鋒概念店時，趙星巖在七人羣裏說他到了, 張昇和朱旭便去迎趙星巖，剩下的人留在店裏。

概念店一共有三層。

一層是各種藝術品、二層是服裝、三層不知道是什麼。

周述沒去樓上，就在二層一直轉。

程幼雪發現了，問他是有喜歡的嗎？

周述說沒有。

這裏衣服都太奇怪了，不是少個袖子，就是露半條腿，這要是穿上了，不得更冷？

“這種衣服就這樣。”程幼雪小聲說，“設計者說傳達了什麼想法、什麼理念，實際外人根本看不出來，更看不懂。”

周述淺笑，點了下頭。

過了會兒，顧筱琪纏着韓惜去三樓看那些看不出是什麼玩意兒的玩意兒，程幼雪則還陪着周述在二層轉。

程幼雪留下來，是猶豫要不要爲剛纔的話道個歉？

但道歉之前，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你是想買衣服嗎？”

周述沒回答。

他正在看一件比較厚的外套，但拿起來一翻過去，後背被挖空了一大片。

“……”

程幼雪說：“這些衣服只能看，穿不了的。你要是想買，我們去別的地方再看。”

沒了。

周述仔細觀察過，這裏大多買的都是藝術類的東西，幾乎沒有服裝。

“我們去樓上看看。”周述不想她和自己在這裏浪費時間。

可程幼雪還是不解好端端的爲什麼要買衣服？他身上穿的這件黑色衝鋒衣很好啊。

而且，說實話，程幼雪覺得周述穿黑色特別帥。

是那種有些酷酷的，還帶着點兒神祕感的帥，和他平時的素淨清爽完全不同，讓人覺得英俊硬朗的同時，還格外禁慾。

程幼雪移開目光，隨手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褲子還是裙子的衣服，問：“你到底是不是想買衣服啊？”

周述頓了頓，低聲說了一個字：“冷。”

冷？

今天天氣不錯，周述又是男生，怎麼會……

靈光一閃，程幼雪想到了什麼。

她看着周述安靜的側顏，那長長的睫毛又一次斜垂下來，擋住了他的內心，可程幼雪還是試探道：“該不會是我剛纔說你看着冷，你才……”

周述抿抿脣：“是有些冷。”

瞧他這實誠的模樣，再想想他剛纔那麼認真地挑選衣服，可每次拿起來一看，衣服都穿不了時的懊惱……程幼雪好想笑。

原來冷幽默和呆萌還能混合出驚喜呢。

程幼雪壓着嘴角，背過手，索性也和周述老實說了：“我是看你嫌我穿得不好看，故意那麼說的。不是真話。”

“……”

周述愣了好半天。

先是覺得沒讓她看着冷就好，再來就是冤枉。

比趙星巖每次說張昇，張昇喊冤枉時，還冤。

她怎麼會覺得他認爲她這樣打扮不好看呢？

程幼雪說：“你看，人家張昇見了我就誇我，朱旭雖然沒說話，但看我也是笑着的。只有你，低着頭不言不語。可不就是和他們想法不一致？”

聽這分析，周述起急。

可他又不能真的坦白他是不敢看她，一張嘴開了合、合了開的，臉都慢慢漲紅了。

程幼雪見他這樣，更想笑了。

但她想着是她無理取鬧對着人家出口冒犯在先，也就不再使壞心思逗人了。

“總之，我和你是開玩笑的。”程幼雪說，“但是如果你真覺得你現在有些冷，那我們還是去買件厚外套。”

說完，她作勢去樓下。

周述這時忽然說了句：“好看。”

程幼雪一怔。

周述站在原地，紅透了的臉燒得他喉嚨裏好乾，快要冒煙，那些煙衝着他大腦，也快要讓他意識不清。

他在極力剋制。

可他是可以藏起很多東西不讓她知道，但他不想她有什麼誤會。

鼓起勇氣，周述上前兩步，看着面前光彩奪目的女孩，他發自真心地說：“你這樣穿很好看。”

“……”

因爲這七個字，程幼雪心跳騰地快了起來。

而從出門前就搖擺不定的那些紛擾，也終於都徹底消散。

十分鐘後，趙星巖順利歸隊。

比起周述叫人硬按上的“假冷”，趙星巖是真冷。

他今天穿了一雙新得不久的限量球鞋，爲了和球鞋搭配，外套也選的同色系。

帥是真帥，外套也確實是真薄，走哪兒都齁冷的。

“海城今年的天氣邪門。”趙星巖搓搓手，“寒假我得找個海島待着去。”

說起寒假，大家自然而然想起之前暑假去朱旭老家旅遊的事。

時間過得真快。

那次旅遊，他們相處得很融洽，而能找到能合適出遊的人也是不容易。要是還有機會，應該再一起多出去走走。

可是寒假和暑假不一樣，寒假都是顧着走親戚。

顧筱琪說：“我們家親戚可多了，走一個禮拜都走不完。想想就心累。”

其他人沒有顧筱琪這麼大的煩惱，但該串門也得去。

“寒假不行，咱們就還暑假啊。”張昇說，“等暑假的時候，咱們去個冷點兒的地方。旭他們那兒景是真美，但也夠熱的，還下雨。”

朱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那兒夏天是雨水多。不過我聽說北邊有個……”

幾個人順着話題聊起下次旅遊的目的地。

程幼雪看看周述，問他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周述在這方面沒有太大的想法。

以前在家裏時，覺得天大地大，有朝一日，他必須走出去看看。可在經歷了一些事以後，他只覺得哪裏能讓他心安，他就願意在哪裏待着。

程幼雪說：“我有個特別想去的地方，你肯定沒聽過。”

“什麼地方？”

“璃鎮。”

程幼雪也忘了小時候是在哪本書裏看到過這個地方了。

她能記得，是因爲璃鎮有兩棵有名的百年銀杏樹，高有二十多米。每到初冬時，漫天金黃的樹葉，特別漂亮。

當地人十分看重並保護這兩棵銀杏樹，把它們看做是神仙眷侶在凡間的化身，寫了很多歌謠來歌頌。

程幼雪當年看的是書，自然聽不到歌謠好不好聽，所以她很想親耳去聽聽。

周述聽完程幼雪的描述，也覺得很美好，他問是哪個字？

程幼雪說是琉璃的“璃”，在l省，他點點頭，記在了心裏。

在創意園區逛得差不多，大家去了餐廳。

這次餐廳是顧筱琪和韓惜一起選的，是一家融合菜餐廳，比不上張昇上次挑得那麼獨特，但也不至於“翻船”。

而且一頓飯喫下來，味道也還不錯。

快喫完時，餐廳服務員進來，說是知道今天是有顧客過生日，所以特意送道菜。

程幼雪以爲是長壽麪，卻不想是一道點心，做成花生的造型，小小的一塊，看着還挺可愛。

“這是本店獨家贈送，叫——”服務員小哥卡了下殼。

顧筱琪好笑道：“叫什麼？不會忘了吧？”

服務員小哥忙說“沒有”，然後看看手裏的花生，想起來了：“這是本店的‘好事花生’，祝願今天過生日的您，以後天天都有好事發生。”

意頭還真不錯。

程幼雪道謝，和大家分了這一盤花生糕。

程幼雪是最後一個拿的。

喫之前，她先是捏了捏小小的“花生”，之後一口咬下去，頓時被餵了滿口的花生香。

“好好喫！”顧筱琪給出評價，“外面酥，裏面是軟的誒。”

不僅顧筱琪，連挑嘴的趙星巖也說點心味道好。程幼雪本來還想着控制食量，尤其是這糕點類的，晚上絕對是能不喫就不喫，可這會兒，她也沒能管住嘴，又拿了一塊兒。

伸手時，她察覺那道目光的投來。

她抬眼看去，和周述的視線不知道第幾次撞上。

本以爲周述又會像被老師逮到做壞事似的，立刻避開，可結果他這次沒躲。

程幼雪問怎麼了？

周述說沒什麼，只問了句：“這個點心好喫嗎？”

“好喫。”她給周述拿了一塊，“你嚐嚐，不是很甜。”

周述接過去，送到嘴裏前，又說了一句話。

他說得太小聲，程幼雪沒聽見。

飯後，大家又在園區裏隨便走走，打算過會兒就回校了。

夜晚的園區要比白天好看許多。

不僅公共區域的各類彩燈全部打開，一些創意店鋪還把招牌做成了各類燈飾，街道上被照得五彩斑斕。

程幼雪他們繞着園區走了多半圈，快到中心噴泉的時候，人潮漸漸多了起來。

“前面是不是搞活動啊？”顧筱琪問。

朱旭之前看到過立牌，說：“好像是家中古店開業。”

“晚上開業？”顧筱琪不理解，“哪有店鋪晚上開業的？”

張昇說：“這必定是經高人指點算的吉時啊！我得過去看看。”

已經近在眼前了，那就都去湊湊熱鬧。

的確是中古店開業。

店鋪老闆是個潮男，主營中古樂器，請來了一支樂隊，還有幾位不知名歌手，把場子炒得很熱。

第一首英文歌唱完，現場掌聲熱烈。

第二首歌開始唱，現場的觀衆比剛纔多了一倍多。

程幼雪他們一開始本打算聽兩首歌就走的，這下被堵在中間位置，反倒是出不去了。

既然出不去，那就再聽幾首好了。

但到第五首歌的時候，現場突然躁動了起來。

即將表演的男歌手的粉絲入場了，粉絲人數不少，是個隊伍，不管不顧地往人堆裏擠，手裏還拿着各種應援的東西。

程幼雪被迫“隨波逐流”，和顧筱琪他們走散了。

眼下這情況，程幼雪也不好掏手機聯繫大家，只能是先往外走，出去了再說。

“不好意思，請讓我出去。”她和一個大哥說，“麻煩讓讓。”

大哥喊道：“怎麼讓！沒看見這麼多人嗎？能擠就擠，不能擠就……”

話沒說完，大哥臉色變了變，硬是收緊肚子騰出了一點兒地方來。

程幼雪正想着態度怎麼變了？背後便是一熱。

周述儘量不貼上程幼雪，但無奈人是多，他低頭在程幼雪耳邊說：“先出去。”

程幼雪點點頭，在周述一路開道之下，走出了觀衆羣。

到了相對人少的地方，程幼雪趕緊給顧筱琪打電話。

顧筱琪那邊沒接，周述說：“別擔心。張昇他們在了，不會有事。”

“嗯。”程幼雪轉而在微信上留言。

過了會兒，韓惜在七人羣回了消息，說是他們得等等，讓程幼雪和周述先去園區入口的那個雕像旁邊等。

程幼雪問出什麼事了？

韓惜沒回，是顧筱琪發的語音：“少爺球鞋叫人踩壞了，他正和人家battle呢。”

“……”

程幼雪和周述去了入口處的雕像旁等待。

夜裏不比白天，風要冷上好幾個度。

程幼雪想找個避風的地方站着，沒走兩步，就發現風小了許多。

周述堵住了風口。

程幼雪怕他着涼，想說要不他們還是找家店鋪等吧？

話沒來得及出口，周述說：“有個東西……想送給你。”

程幼雪愣了下：“是生日禮物嗎？”

她這次生日，和上次顧筱琪一樣，四個男生都不送禮物，而是請客喫飯。

所以程幼雪沒抱有什麼期待。

但現下週述這麼一說，她心情一下就被提了起來。

周述攥着書包的袋子，身後的風呼呼往他身上撞，可他卻是捂出了一身的汗。

他說：“也不算是生日禮物。”

什麼叫“也不算”？

程幼雪皺了皺眉，周述在她的一臉困惑下，從包裏掏出一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盒。

不大，四四方方。

程幼雪接了過去，有些等不及：“我現在能拆嗎？”

周述點頭。

程幼雪別了下耳邊的長髮，然後解開禮盒上的蝴蝶結，再來撕開外面的包裝紙，禮物一點點露出真容。

而看到全貌後，程幼雪定住了。

周述送了她一張“照片”。

相框是簡單的原木材質，但雖然簡單，卻很有質感，也有分量。

至於“照片”，是她抱着福寶在笑。

周述打量程幼雪的表情，辨不出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只能說：“這幅畫，我畫好有段時間了，本來是想早些給你的。但今天——不過，它真的稱不上是生日禮物，只是一點心意而已。你想福寶的時候，可以看看它。”

周述沒好意思說，他知道她什麼都不缺，就算缺，她自己也完完全全有能力得到，根本不需要他。

況且，他就算花錢去買，又能拿出多少錢？

所以，這個方式很討巧，他希望她不嫌棄就好。

程幼雪咬了咬脣，捏着相框的手有些使力了，她意識到，趕緊減了力氣，問：“是你畫的嗎？”

“嗯。”周述抓抓耳後，“畫得很一般，你別介意。”

程幼雪想說什麼，但一陣風襲來，她實在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周述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爲什麼不找家店鋪再說話？

他趕緊看了一家，和程幼雪說他們去那邊等，程幼雪卻沒動。

她讓周述把包裝紙拿回來，她要重新包相框。

“去店裏包。”周述說，“我來包。”

程幼雪搖頭，她要自己來。

“那也先去店裏。”

兩人找了家咖啡店，裏面也沒座位，他們就找了個靠窗的角落站着。

程幼雪一邊包相框，一邊說：“我很喜歡這個生日禮物。”

周述想說這配不上是生日禮物。

但聽她說喜歡，他驀地想到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送她一樣東西。

雖然它並不值錢。

可她說了“喜歡”，他就滿足。

於是，他也暫時放棄了他給自己劃下界限，順着她的話，對她說：“生日快樂。”

七個人趕在門禁前回到了宿舍。

一進寢室，程幼雪就在找地方。

韓惜問她這是要幹什麼？她藏不住笑意地說周述送了她一件生日禮物，她想找個地方放。

顧筱琪叫她拿出來看看，她掏出了“照片”。

“我的天啊。”顧筱琪看看畫，又看看程幼雪，“周述畫得也太好了吧！簡直一模一樣。”

程幼雪把畫拿回去，給顧筱琪指：“而且他畫出了細節。我每次抱福寶的時候，福寶的尾巴就是這樣捲成一個小柺棍。”

顧筱琪豎起大拇指：“果然學霸在任何領域都是學霸級別。”

程幼雪又是笑。

她決定把相框到放到她書桌的檯燈下面，這樣只要一開燈就能第一眼看到，不開燈也能看到。

福寶就可以天天陪着她了。

韓惜見程幼雪這麼上心，也不由得再仔細看了看畫。

如顧筱琪所說，畫得非常好。

韓惜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素描，懂些其中的門道。

很多人評判素描的好壞就是看畫的像不像、逼不逼真，這確實是值得考量的地方，但真正好的素描，尤其畫人，是能畫出這個人“神”來。

周述筆下的福寶活靈活現，而程幼雪……他畫出了屬於程幼雪的那份“明亮”來，就連那對梨渦，都有程幼雪獨有的甜度。

韓惜挑挑眉，嗅出了絲不尋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