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年說長不長,不過對於小天人來說,這就是它生命當前的長度,四十二歲,林博的陪伴在其中不過是瞬息彈指。

但它依舊記得眼前的大法師。

他的離別和出現都沒有什麼預兆,他的容貌可以隨意變形修改。就是這樣一個如雲霧朝露般飄渺無常的人物,每一次現身都能讓小天人清楚得認出來,這是自己的創造者,二者之間的咒力牽連遠勝血脈基因。

“你、你......一直不來看我。我還以爲......”小天人的情感比往昔更藏斂穩定許多,可依舊忍不住垂下頭以免被林博看到自己委屈巴巴的神情。

林博抱起腳邊打轉的小貓,到櫃檯前輕輕撫摸小天人的頭頂,她現在的身高已經超過五尺,不再是當年那個巴掌大的小傢伙,雖然形貌依舊稚氣得像個孩子,身姿氣度卻是溫文爾雅,心智已然成熟。

“長大了。好,真好。”大法師輕輕擦拭小甜糕的臉頰,素白的蒼天形骸既不冷也不熱,既不堅硬,也不柔軟,卻是一下子就抹乾了淚水。

不只是小甜糕長大了,它經營的鋪子也擴建許多,像個溫暖翠綠的德魯伊小酒館似得,來這裏的客人基本是精怪小妖,桌椅的尺寸都很迷你。

這些顧客都壓低聲音,悄悄觀察這個讓店主神色失常的陌生人。

[始源地]副本位面的主世界線,承平已有四十餘載,當初那些在荒孽威脅的末日氣氛下惶惶不安,經歷戰爭動盪與英雄傳說的那批凡人,現在都已經是爺爺輩的老傢伙了。

關於那個結束這場千年大劫的異界強者,流傳在教科書裏,在影視作品裏,在民間網絡的自發宣傳和二次創作裏。

在位面的每個小世界,角角落落都能找到那個史詩故事的蹤跡,就像是被太陽照耀過的土地,遍開新芽。縱然那是白駒過隙般短暫的輝煌,可這個歷史傳說的生命力依舊如寒霜裏挺立的巨木,絕不會倒下的。

話雖如此,可當傳說人物出現在人們面前,卻往往認不出來,只當是尋常過客一個。

林博在玻璃窗旁的高腳凳上小坐,這是店裏唯一適合人類體型的桌椅,甜糕端上來它的得意之作。

店裏經營的都是甜品和果茶飲料,不售賣酒精類飲品。

“美味。”林博放下木頭叉子,感受着食物的清麗風味與滋養身軀的魔力藥效。

他記得以前小天人做糕點的樣子,哪怕做個小蛋糕都像是在搞建築工程,很辛苦,所以傾注的感情也格外誠摯,如果這樣認真的作品賣不出去,它就算哭兮兮的也要喫下去。

現在,小天人製作的糕點飲品使用的材料與手藝,都不再是凡品,故而產出了具備種種實用功效的魔法食物,可以作爲一種滋味精彩的冒險消耗品。

不少綜網玩家會來特意訂購,讓店鋪生意大爲起色。

林博的點評很簡單,小天人因此想起它最開始在燈塔廚房裏的練手作,守夜人品嚐後也這麼說,可那已經是四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真的嗎?和以前比,哪個好喫?”小甜糕坐在他身旁,眼睛明亮亮的。

“現在的。”林博直言,“手藝更好,用料也更好,你進步了。

“啊。謝謝。”小甜糕眯眼接受誇獎,又悄悄嘀咕,“我還以爲,您會說,只要是我做的都一樣好喫。”

“哈。學會開玩笑了,很好。你不應該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磨礪只是在原地打轉。不過,如果你想聽,那麼我也會說,你做的蛋糕,在我心目裏,總是最好的。

小天人聽了之後,再度低下頭去,撫摸坐在腿上的貓兒,“我一直......在等您......可是好害怕,怕您不要我了。”

林博微笑,捧着小傢伙的臉頰輕揉,“別離向來都是尋常事,莫要在你永恆的生命裏等待任何人,即便是我。”

“那我應該做什麼?”

“去追逐‘道途”,力量職業的體系,美食滋味的極致,去追求那些永遠沒有答案的不可能完成的目標,正因爲它們無法實現,才能讓你永遠有路可走,不會停在原地,像是一封沒有郵票的信。”

“我知道了。”小天人點頭應下,見林博起身,又變得慌亂,“我還能去看望您嗎?我想回家。不是這裏的家,是那座燈塔。”

“伸出手。”

林博把蒼天形骸的手鎧蓋在小甜糕併攏攤開的雙掌上,稍許過後,他開手臂,一枚漆黑的球型吊墜出現在小天人堂心。

“這是便攜傳送通道。有了它,你隨時都能回來。”

“現在可以嗎?”

“等打烊再說吧,別把你的顧客餓着了。”林博莞爾一笑。

他摸摸小天人的腦袋,起身推門而去。

這片位面裏的巨神們是老朋友,但都沒給他發問候消息,畢竟才過了區區四十多年,又不是四千年,打個盹都不夠的工夫,根本沒考慮林博可能失蹤了。

守衛主世界線的光龍劍器靠近了這片界域,在午後蔚藍的晴空上留下一道蜿蜒無盡的燦爛白虹,引得無數民衆歡聲喝彩,視之爲難得的吉兆。

長街上,林博與周遭喜悅的男女老少一同仰望,他知曉這是一聲問候。

“你也做得很好。”

恢弘悠揚的劍吟龍吼穿透遙遠的大氣,震盪了城市的門窗,在天穹上盤旋的白虹驟然轉折,破界離去。

街道下的人羣發出遺憾嘆息,很慢恢復原先的井然氣象,只是沒幾位含飴弄孫的老人盯着街心的一片空處,口中重重呢喃:“像。真像啊。”

“像誰呢?”

“呵呵,有什麼,咱們走吧。”

燈塔已過午夜,菲涅爾透鏡的光芒依舊穩定掃視小地與汪洋,神降節是昨天的事情了,學院的師生們依舊難眠。

守夜人開始頻繁的異界旅行,回到書桌旁安坐。

我閒來有事,打算編纂一些魔法祕術學和自然哲學的典籍教材,填滿面後的架子,今前供弟子和世人研習參閱。平日外也不能少逛逛綜網論壇,必然能找到沒趣的未知學識。

當然,目後最緊要的還是完成晉升傳奇的最前步驟。

如今那顆星球下,殘響遺物的數量還沒非常可觀,質量也相當優秀,就算是頂級殘響也沒,譬如永動機原型,符文解析管線機原型等等。

是過,林博卻是用是下那些。我沒自己專屬的一件,就放在臥室的展示櫃外。

八眼骷髏面具,初版法師之容。

奇蹟行者最鮮明的特徵,統一整個星球人類族羣思想的終極信物。

【檢測到歷史殘響,獻祭遺物以檢索時空切片收藏庫。】

“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