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預訂的酒店之後,羅南沒有做別的,第一時間聯繫蔚素衣,算是報平安。
“一切順利。”
“我知道了,那邊反饋不錯,說你非常‘老練’,這是很高的評價。”
蔚素衣在“終黯城”這邊的消息依舊靈通,“考覈這塊應該是沒問題了,順利得讓人驚喜。”
相對於“小恐”應有的情況,這確實是驚喜。
不過電話裏沒必要多說,羅南只是“嗯”了聲。
蔚素衣接着道:“不過呢,我這邊麻煩比較多。大概有人不太願意讓我到‘終黯城’。”
羅南就笑:“各個擊破嗎?”
“不要說那麼直白,‘終黯城’那邊可能還會有些事,但我相信你能應付,這次考覈之後就更相信了。”
“感謝信任。”
羅南應了聲,便開始做更詳細的“彙報”,說起考覈之後那場飯局。
蔚素衣對那位“頂流單兵騎士”不予置評,也沒怎麼理會芒宥,只道:
“那個康鋒不好打交道,很多麻煩就是他找來的,是個甘願爲‘工具人’的狠角色,他的妹妹性格倒意外不錯。”
我親眼見了還不敢確定,你又知道了。
羅南心中吐槽。
至於康鋒,蔚素衣的表達有點矛盾,他卻能理解:
清醒着當“工具人”,必有所欲所求,確實需要小心應對。
不過,羅南不會讓蔚素衣輕易繞過重點的,他主動問起了“外遷建國”的事。
對此,蔚素衣的評價是:“‘界幕’大區別的不好說,‘萬神殿’和‘附屬學校’還是很敏銳的。”
“所以真有這事?”
“怎麼說呢?這種隨時可以討論幾十上百年的議題,你急了,可能就沒有;不急,可能就有了。歸根到底,是要有契機。”
羅南理所當然地追問:“什麼纔算‘契機’?”
蔚素衣答得隨意:“我哪知道!”
羅南仍不放過她,說出了關鍵詞:“是‘紅硅星系’嗎?那邊有新發現的孤島星系。”
表面上,這是他們飯局上討論的重點。
羅南心中想的卻是:“探險團”的消息最早年底、最遲到明年,基本上也要傳回來了。但“中央星區”對“遊-1337星門”那邊的開發,並不需要什麼確切的消息。
有“第七類波動”的星系當然很重要,但無人星空照樣可以,到了“中央星區”這種文明層面,廣袤的物質宇宙本身就是寶藏。
怎麼都能和“外遷建國”聯繫上。
蔚素衣的回應仍不算明確:“也許吧。”
羅南不滿意這個回答,但他也知道,“紅硅星系”要成爲“契機”,在“遊-1337星門”剛被發現的時候,就應該掀起足夠的波瀾了。
結果還拖延了這麼多年……火候多半還是不夠。
但羅南不願意放過這麼一個與蔚素衣光明正大探討“紅硅星系”的機會,再度問出口:
“再加上盧安德呢?”
這回,蔚素衣沒有再迴避:
“如果非要讓我遊說的話,努力將‘紅硅星系’‘孤島星系’和盧安德掛上關係,應該是必然要走的路……那樣他纔有一點價值。”
羅南眨了眨眼:“能不能具體說說?”
“你對那邊倒挺感興趣的。”蔚素衣似乎要說了,卻又中斷,“還是算了,我還沒完全想好。”
顯然,蔚素衣不是沒有思路,而是在考慮,要不要真的“遊說”。
根據蔚素衣的說法:“幫助盧安德遊說”這事兒,是有人要她回來幹這事……或者說,強迫她做這事。
名義上是幫忙,其實是添堵,要的就是把那位率軍投誠的天淵遺族大君往死裏逼。
蔚素衣還說:她是主動爲之,爲了攪和局勢,干擾“陷空火獄”的大規模血祭進程。
現在這是要把戲做實?那是真幫還是假幫?
可能蔚素衣真的沒有想好,但將自己和“外遷建國”這種大事件綁在一起,對那什麼“血祭”似乎更有干擾性。
電話裏面還是不好講,羅南就想,下次見面,或許可以旁敲側擊,勸一勸她。
從羅南這邊的立場和好惡來看,盧安德那邊的形勢再複雜一些,再有些緩衝,會比現在更有利。
這個話題終究還是沒有繼續下去。
蔚素衣已經要結束通話了,羅南卻是拿出了之前預留的一個問題:
“近畿社是什麼?”
這時,他才說出芒宥臨別時發來地址的事兒。
蔚素衣就笑:“這幫人找你了?”
她後續的回答很是爽利:“要是往好處說,就是某些人想象中的‘神前會議預演’、‘神眷議會’,是‘神眷者’,以及期望成爲‘神眷者’和‘神國近畿’的那些人,組織起來的會社。
“不過呢,我倒覺得,這更像那些嫉妒‘封君家族’的人,搞出來的吐槽大會。”
羅南有點兒懵:“啥?”
“天淵帝國‘裂空封君’的時代永遠過去了,如今再有權勢和力量,也必須依附於‘天淵靈網’,想做一個‘多餘人’而不可得。”
蔚素衣這竿子支得有點兒遠,背景一下子宏大起來,
“就算是‘空元鬱家’那樣的,也要按照‘神國封君’流程,將‘內宇宙’與‘天淵靈網’綁定,只多那麼一點‘自由度’和‘議價權’,整體上不算什麼,但一些人還是看不慣。”
羅南眉頭一挑:“什麼‘多餘人’?”
“對‘天淵帝國’那些‘內宇宙大君’的蔑稱吧。”
蔚素衣流利解釋,“你知道‘內宇宙’,那就相當於‘另闢時空’,超出了‘天淵靈網’的控制範圍,且與‘本地宇宙’同又不同,好像是時空上的‘瘤結’。
“而作爲這個‘瘤結’的內核,自我邏輯的極致,對‘天淵靈網’乃至‘本地宇宙’來說,也可以說是多餘的存在。”
“這樣……”
羅南當即想到了,自己搭起仿古神的“巨大結構”——那些在結構之中,卻又跳出此方世界的極少、極虛渺的一部分。
心湖中,“九宮格”微微一動,似乎想打轉,有些不平衡,卻意外的還算穩定。
好像有什麼東西,顫巍巍地支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