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一開口，袁無畏當下拋棄了竹竿，緊着這邊討論：

“佔總人數的5%，是少了點哈。‘內地球’這邊，眼瞅着都快到15%了，而且基數大啊，那就是15億人，還有一大批被堵在外面急得嗷嗷叫的。

“話說，羅老闆你爲什麼不降低一下標準呢？‘外地球’的進駐方式好像就比較簡單，單純的‘任務喚醒’，玩家基數上來以後，真是病毒式傳播……”

袁無畏只是順口吐槽，並沒有指望得到回應。

羅南偏是給了答案：“一是因爲‘外地球’那邊，已經先攔了一道，再加強控制就不合理了；

“二來麼，‘開墾團’的社會設計，普遍的智械植入和管理——別管前途怎樣，相當一部分人已經具備了修行的基本資質，最起碼承載力是足夠的。

“相比之下，‘內地球’條件雖說更加優越，但相應的認知沒有完全點亮，潛力激發還需要一個過程。”

竹竿便道：“現在有了，起碼進入‘夢境世界’的這15億人，已經算是能力者的前置，差的只是積累和覺醒而已。”

羅南點頭表示認可，隨即又笑：“第三個原因就是，知道‘夢境世界’且能夠進來，與知道但進不來，都有用處。”

袁無畏和竹竿都是愕然。

指揮席上，羅南平靜以對：“想象中的、從媒體渠道獲知的、從家人朋友嘴裏瞭解的‘夢境世界’，也是‘夢境世界’。

“也許他們所想的，是一個更好的世界，我們不能斷了這條路。”

袁畏和竹竿面面相覷。

羅南卻不再理會，突然讓“投影區”一個畫面定格。

畫面中那位，似乎也有感應，仰頭看天，正好與“攝像頭”對上。

那個面孔瘦削，眼睛微微凸出，表情有種詭譎的亢奮感，甚至還對這邊呲牙一樂，露出森白又參差的牙口。

竹竿不認識這位，袁無畏卻是打了個響指：

“這個好像是帕瓦，現在是東八二四區的實權人物，地位超然……好像還是你的死忠？”

這個“你”顯然是指羅南。

對此，羅南沒有否認，只是給出了標籤：“他就是活在想象中世界的人，如果還算活的話。”

“哈？”

“袁少校，你建構的‘深藍世界’，還有‘中央星區’，也可以是這樣的。”

袁無畏張張口，想從容回應一句，可多年來形成的生存本能，讓他按下了嘴邊的話，在操作位上直起腰板，大聲應是。

旁邊，竹竿眨眨眼，笑着起身：“說白了還是來催工期的。得，你就先忙，我和袁少校也要去做正經事了。”

說話間，袁無畏也已站了起來，木着臉往外走。

羅南就對竹竿一笑，這就是老朋友的默契，也可以算是邊界感。

接下來的信息，確實不太方便展現在他們面前，雖然展現了他們也未必看得見。

“投影區”的畫面重新流動，依舊是“外地球”的影像，不過流動的速度加快了數十倍，其蘊而不顯的“重影”信息，則又增加了兩層：

不只是“外地球”，“內地球”這邊，“現實世界”和“夢境世界”的信息也一併在上面展現。

同時鋪開四個維度的信息，“內外地球”之間、“現實”“夢境”之間、還有此“現實”與彼“夢境”之間，信息往復流動幹涉，激起層層波瀾。

如此“重影”，確實有些眩目，不過羅南倒還好。

他安坐在指揮席上，靜靜觀看，其實視角還是鎖定在帕瓦身上；另外分出一部分，則是找到了“內地球”這邊的萬塔萬院長。

激湧奔流的畫面和信息，現階段都只是作爲兩個人的陪襯。

也是用這種快速流轉的場景，在虛實之間，測試他們與這一方時空的交互方式和效率。

兩個完全不相幹、這輩子都沒見過面的人，如今有一個共同點，即：

“動態時空地圖”上標註的“臨時載體”。

萬院長是羅南獲取“動態時空地圖”時，上面已經標註的目標，當時的標識信息是“臨時載體”。

但隨着羅南掌握梁廬部分“根髓法度”，並將映射到“外地球”的帕瓦身上，帕瓦就也成了“臨時載體”，只不過是“臨時載體二號”

萬院長順理成章變成了“臨時載體一號”。

這兩個“臨時載體”，當然也是有差別的。

根據羅南的分析，萬塔院長大概率是梁廬在世時的“作品”，是梁廬利用“夢神孽”力量和自身“根髓法度”的映射，形成的比較完整的“雙頻幹涉活節點”。

最重要的是，萬塔院長是一位具備“本我”，亦即擁有靈性“明昧”的正常人。

至於帕瓦，相比之下，就是個“失敗品”了，因爲羅南的試驗手法過於簡單粗暴，帕瓦形神框架遭遇了破壞性改造，作爲“幹涉節點”質量有限，且是遭遇了“本心蝕空”，已不再具備靈性的“明昧”元素。

話又說回來，相對於帕瓦，另一個目標，又等而次之。

羅南說的就是唐立。

最初借唐立的形神框架在“外地球”行事時，羅南根本沒考慮過什麼“雙頻幹涉活節點”，早早就使之“本心蝕空”。

後來藉助唐立發力，將承載洛元部分意識的那具“血肉傀儡”，通過“夢境遊戲”中轉，強攝到“十三區”的“前進基地”，也由此完全改變了那邊的形神框架。

當時羅南以爲，唐立會成爲“臨時載體三號”，結果“動態時空地圖”根本沒有承認。

現在想來，有點兒奇怪：要成爲“臨時載體”，非得照搬梁廬的“根髓法度”嗎？

那個沒嘴巴的“根髓法度”確實是大君層次，哪怕還未真正“不朽”，位格上的特殊性還是有的。

不過羅南現在“夢劇場”建構成功，算是有了“破產版神國”，且能夠藉助“逾限神文”的那個“我”字“見四義”，在“信仰”路線上，境界層次也不差了。

好吧，當時是還差一些。

現在再做一次類似試驗，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與洛元的“會面”在即，他想讓唐立這個“幹涉節點”更好用些。

更重要的，是爲之後的“轉生”安排，打下更好的基礎。

但以唐立現在的狀態，恐怕也只能再承受一次試驗了，爲保險起見，他應該再研究一下樑廬“不朽根髓”的事兒。

哪怕這種“幹涉節點”用起來其實不算太順手，總比殘次品要強些。

正好，和其他事情一併研究。

羅南在指揮席上沉吟，片刻，他轉過頭，注視指揮中心冰冷的金屬牆，“視線”卻已穿透過去，鎖定了某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