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鴉彈舌,發出響亮的聲音。
這話是說到她心坎兒上了。
不過很快又撇了撇嘴:“‘界幕’也沒有什麼好看的。那裏應該是全宇宙最歧視天淵遺族的地方。那邊的政客們基本上都應激了。”
泰玉很奇怪:“他們越應激,不是越讓別人忘不掉嗎?”
義鴉冷笑:“方便轉移矛盾唄,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慣性依賴,然後就再也離不開了。不過,大概率也正是因爲這種歧視和厭惡很難再得到實質性反彈,他們用起來才越發的肆無忌憚。
“他們還會快速掐滅每一個他們能夠掐滅的小火苗。像‘破神’這樣的,他們一時間掐不滅,就特別喜歡拿出來強調,很多時候也確實好用……且配合。”
泰玉“哦”了聲,明知故問:“這邊呢?”
義鴉就瞥了升武一眼:“很明顯啊,現在他們已經把手伸到這裏來了。如果你往那邊去,也要有被他們掐死的覺悟……要幹掉你,肯定比幹掉路洋麻煩,但某些人是能做出來的。”
泰玉回應:“我會注意的。所以纔要先做一些準備工作,提前瞭解一下‘界幕’那邊的重點人物……感謝升武校官,資料還是很豐富的。”
升武頷首,難得給出建議:“無論是‘界幕’還是星門那邊,暫時都不用着急。當然,表面上還是要給對方一些緊迫感。”
泰玉笑起來:“我倒覺得,現在最緊要的就是先問清楚盧安德大君的意見。無論是向前還是向後,最起碼要做到統一用力吧?
“默契是大量練習和實戰堆出來的,不是靠猜猜出來的。
“我知道他現在忙,如今我讓仲楷盯着,也不好到前線去,有沒有聯繫他的更方便的通道啊?這個可以問問他。”
升武校官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好的。”
又是一輪“共同閱讀”時間,泰玉卻是半夢半醒。
他的意識好像來到了肩頭的“時空泡”裏,看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激湧澎湃。
但這樣的表象反而所謂,真正有意義的,是在這種特殊載體支持下,演化出來的複雜時空環境,裏面還包括各式各樣的生命。
主要是人,但也有一些其他種屬的生命體。
這些生命體還好,演化的時空卻是斷裂的??整體上若斷若續。似乎有一條還算完整的脈絡,但在多個點位上,都不夠清晰。
在這特殊的時空框架中,每個生命體都與他所在的那片段時空形成了密切的互動,形成了一定的標準規則,並擁有相對良好的適應性。
而這種相對於“本地規則”的適應性,無法放諸宇宙皆準,也因此而形成了各自的特色。
一旦將某處“片段時空”裏的人物投入到另一個“片段”中,或多或少會出現一些問題。而要解決這類問題,既要有人的形神框架的變動,也要對時空規則做調整。
即便是雙向調整變動,仍然不是每個生命體都能適應。
這就不是一個外在的力量能夠調節的,沒有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必須要從自身出發,初時調節自身的形神框架,後續有可能的話,再去影響所在的“片段時空”。
且無論如何都會有些距離,總會有些不完美。
這就是人和宇宙註定了的關係。
如果非要苛求完美,則必然會造成遠超出正常幅度的動盪,影響到更大範圍的時空、更多的生命。
這種時候,“幻魘系力量”就能夠發揮一些作用。
它可以臨時短暫地彌合這種“不完美”,讓原本近乎撕裂的關係變得可以承受;讓看上去有些瑕疵的結構變得完整。
但是又不能過量,因爲過於完美就太假了。
也沒有誰真正知道,“完美”的狀態是怎樣的。
神明知道嗎?
這也很難確認……應該不知道吧。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逾限主宰,更加超然的古神,也沒有一個領受“全知全能”的稱號。也許生命和宇宙之間註定了就會有一段無限趨近又永不相接的距離。
哪怕是“幻夢”,也不應該逾越過去。
明確了邊界,在這個區間內,生命的尺度和規矩基本上便立起來了。
“幻魘系力量”在有足夠能量和資源支持的前提下,完全可以造就一個以假亂真、真假不分的生命。
哪怕他只能短暫存在。
當然,在“中央星區”的現實社會中,又沒有這麼簡單。
“諸天神國”的框架下,“天淵靈網”的包裹中,當然也是在高等星際文明嚴密的信息網絡裏,一個人生來便不是“白板”,而是與龐雜社會網緊密交織的節點,有其獨一無二的“編碼”。
這並不能幫助你贏得世界的關注,或者某些支持與關懷,只是相對客觀且冷漠地記錄着你的人生軌跡,看着你出生、成長、掙扎、死亡。
在你與社會網絡的無數次互動、報備、修正之後,最終定性:
無異常。
某種意義上,“無異常”就是這個綿延了幾十上百億年,層疊堆積的星際高等文明治理規則下,最普遍但也是最合理且正確的評價。
作爲“幻魘系力量”的使用者,其註定的命運,似乎就是要在這樣密織的多重網絡中,不動聲色滲透一個正常節點,或者是無中生有創造一個新的節點,不爲外人察知。
如果能夠成功,毫無疑問是一項驚人成就。
“泰玉”這種情況其實不算,因爲他這個“節點”的“異常”是擺在明面上的。
大家都知道他不正常,他不正常起來也肆無忌憚。
但終究不是真正的滲透或者無中生有。
相比之下,他這個案例,甚至還不如畢弗對他那位“防火牆侄兒”的做法,來得隱蔽且高端。
至於畢弗現在的狀態……
那是“笨蜘蛛”的手段,是“偉大存在”的威能,與他何幹?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泰玉對這個課題特別感興趣,最近一直在蒐集相關的情報和信息。升武校官給出的相關人員資料,倒是又補上了一塊短板。
有些人其實他並沒有見過,資料上雖然客觀詳實,也有一些影像之類,整體而言還是乾巴巴的,但他莫名就有一種非常清晰的鮮活認知。
泰玉並不爲此疑惑,而是將其一律歸結爲“偉大存在”的贈與。
他也並不操心更具體的操作層面,應該怎樣去做。
有些事情現在不會就是不會,但也不好說。
說不定一覺醒來,就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