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從睡夢中醒來,坐在牀邊有些發怔。
門聲響起,有人卡着點敲他的門,然後直接推門進來,輪椅邊緣撞在了門框上,那邊也不在乎。
如此肯定就是庫勒尉官,那位一副火急攻心的樣子,都沒看清楚泰玉在哪,就放聲嚷嚷:
“路洋那個沒種的死慫貨真死了,剛到‘界幕’沒多久,還給掛了一個‘破神’的名頭,說是拒捕,特麼‘界幕’那邊在搞什麼!”
庫勒尉官此時的反應,與路洋離開時其實差不多。
這顯然是有些沒道理的,但情緒這種東西,同樣沒有是與非可言。
泰玉反應倒很平淡,只“哦”了一聲,反問道:“有沒有具體的報告?升武校官知道了嗎?“
“屁的報告,那邊從來都是一副‘告訴你們就算對得起你們’的欠?模樣。事實上,要不是辦事處接應人員及時傳回來消息,我們去問,那邊連個回應都不會有!”
庫勒並不只是因爲路洋的死亡而憤怒,還因爲他死得毫無價值,死得像一個笑話。
對此,泰玉是明白的,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庫勒尉官點點頭:
“我知道了,稍等一會。”
說着,他便伸手,從自己的左肩膀上方虛抓了一把,隨即那顆有可能是“星環城”這邊財富濃度最高區域之一的“時空泡”便顯現出來,被他抓在手上。
哪怕是庫勒尉官這樣對財富不太敏感的人,見到這玩意,眼皮也忍不住蹦了蹦。
畢竟是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而且是在仲楷大君眼皮子底下,仍然強行保留的三千立方“萬化深藍”。
涉及這玩意,哪怕庫勒本身是個渾不吝的人物,也要小心一些。
然而他並沒有看出來泰玉在做什麼,後者只是將這球抓在手中,似乎在觀察,又似在沉吟。
庫勒看得莫名其妙,實在是忍不住,便又開口詢問:“你想怎樣?”
“嗯,要投進去一個模型,設置相關條件,看看全部滿足之後,會演化出什麼。”
“聽你這意思,短時間內不想將這玩意還回去?”
“有嗎?這麼明顯?”
哪怕庫勒尉官現在心情並不是太好,還是忍不住咧嘴一笑。
說話間,泰玉也完成了相關操作,當先站起身來:“走吧,去找升武校官。”
這段時間,升武校官的狀態大概是好了一些,又可以在“榮軍院”這裏會着輪椅四處溜達,與庫勒校官並稱“輪椅雙璧”。
溜達期間,他還喜歡扯着回返“星環城”的義鴉、屠前聊聊天。
義鴉對盧安德大君明顯有意見,但對升武,包括“榮軍院”裏的傷殘老兵們,還是很和善的,否則不也會給泰玉介紹這樣一個渠道。
只是今天,義鴉和屠前都不在,升武也肯定沒有再溜達的心情。
泰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和外面通電話,淡黃溼布裹着的臉孔看不到表情,然而聲音很是沉凝,有着明顯的不悅。
問題是,這樣的態度貌似也沒有用處。
等他掛了電話,泰玉便走上前:“是因爲路洋的事?”
“‘界幕’那邊的態度很惡劣。”
升武說話時,語氣倒還平靜,並沒有什麼情緒,畢竟“界幕”那邊對“天淵遺族”的一貫做法就是如此。
他們看盧安德大君這邊不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否則也不會有在輿論上放話逼着榮休的事兒。
“大君那邊知道了嗎?”
“肯定是那邊先知道的。”
“有沒有表示?”
升武微微搖頭:“現在是戰時,事態太敏感了,需要先瞭解情況。”
泰玉失笑:“這難道不應該是‘界幕’那邊擔心的事嗎?前線還在打仗,後面直接殺了回首都辦事的在職軍官,他們什麼意思?”
不等升武回應,泰玉又道,“路洋是我派過去的,如今他出了事,我也要擔一些責任,需要我處理這件事嗎?”
升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視線卻是投射過來,能夠看出,他在猶豫。
泰玉繼續道:“正好‘夜闌衆’的苑舒祭司,剛從‘界幕’過來,和我有點合作要談,起碼可以先通過她‘瞭解情況’吧?”
升武沉聲道:“苑舒祭司是‘夜闌王’殿下的神眷者,是‘黑督察’的負責人之一。”
“能夠看出來,也就是這樣才方便呀。”泰玉說着又笑,“現在界幕那邊,好像‘晨曦體系’比較弱勢一些?哪怕是星盟廣大,有三位逾限主宰,好像也太擁擠了。”
升武平靜回應:“這不是我們應該討論的事情。”
泰玉哦了聲,隨即又道:“我是說,萬一從她那邊打探不出什麼東西來,我們可以考慮用更直接的方式。坦白講,我覺得這種情況下,先打探消息就挺沒意思的。那邊的狗屁態度,難道不是在挑釁嗎?
“大家相隔了幾百萬光年,好不容易派過去一個正經的校官,去爲盧安德大君榮休事宜打前站,辦理相關手續,結果直接就沒了。
“如今就傳回來這麼一個破消息,還要我們這邊小心求證,是不是太荒誕了?或者說,欺人太甚?
“那邊的意思是不是,就不準備讓大君安然榮休?做的這些安排,就是想着把這一支‘天淵遺族’武裝力量徹底消滅乾淨?
“這是借勢再加壓,想把盧安德直接逼反了去球?”
說到這裏,升武竟然點頭了:“事態本身或許不至於如此,但最近這段時間,‘星盟’在圓度恆星系這邊,擺放的力量越來越厚實了。比如‘明臂’那邊,兩位‘伽魯族’的大君,已經有600多年沒有回來了,卻齊齊回返。我們並不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泰玉心領神會:“但基本可以確定,‘界幕’那邊應該有不少人有類似的考慮。”
升武微幅點頭。
泰玉拍了下巴掌:“看吧,爲了避免戰略誤判,我們需要儘可能迅速地做出溝通和驗證,不能只限於一個渠道。‘萬神殿’那邊可以用,畢竟當初是向偉大的‘晨曦之主’投誠,大家應該都想善始善終……”
這時候,旁邊的庫勒尉官都忍不住想吐槽:誰和你是‘大家’?
泰玉則繼續往下分析:“但也不能只想着‘萬神殿’,畢竟我們還是世俗的軍隊,有些事情就需要去對接世俗的那頭。”
庫勒尉官又忍不住了:“你說誰?”
泰玉眼角瞥了一下左肩上的光球,只這一個動作,就讓身前的兩個人瞬間都明白了過來。
升武校官抬手想說話,而泰玉卻是對他咧嘴一笑,擺手往外走:
“我去找仲楷大君聊聊,看他們究竟是什麼意思。”
升武想叫住他,忽有所覺,抬頭上看,卻見“星環城”的天空之上,那枚先期升上天際的“黃玉之眼”,莫名染上了一層極淺極淡的紅光,而中間偏右位置的那塊“缺損”,便如充血的斑塊,近乎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