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變得有意思了。
泰玉能夠看到，因爲他這個意外因素闖入，讓很多計劃都出現了較大偏差，也讓不少人的心思有了明顯變化。
明繁就是這樣的，這位極爲敬業的“黑督察”區域負責人，不惜毀了自己的家庭，拿自家女兒當籌碼，嘗試接近塔布勒和畢弗，心腸是一等一的硬。
可當女兒要被上面帶走、平步青雲的時候，反而想着遠遠避開，倒似那般後果，要比家破人亡、淪爲玩物之類還要悽慘。
這裏面的邏輯是很荒唐的，不過泰玉半點兒都不意外??事實上，明繁一說到辛芮，他就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因爲，這裏面的關鍵信息，正是泰玉給出去的。
泰玉在“專班”工作結束之後，憑什麼仍然可以大咧咧把持着瓦傑羅和“石魄”，不將這兩個關鍵目標交出去？
真當他能力接近大君，就可以目空一切？
別人可能還有顧忌，塞奧首祭那位標準的“暴炎衆”可不會慣着他。
說到底，還是因爲他早早就將那些從瓦傑羅處“拓印”下來的信息，基本原樣再往“萬神殿”那邊送去一份，交付渠道就是另一位“夜闌衆”坎南祭司。
以那位的特殊身份，將情報信息轉交給塞奧首祭的同時，是否會複製一份給”黑督察”方面，泰玉是不知道的。
不過，他既然能印一份，就不介意給第二份。
怎麼說他還是“黑督察”的“線人”，名義上的頂頭上司就是明繁，如今功勞有了，肯定要分潤一些，所以同樣的情報，也會給明繁一份，讓她報給上級，也勉強算是互爲參照。
瓦傑羅作爲“初覺會”在紅硅星系宜居地帶的關鍵支點，地位還是非常重要的。
“萬神殿”可以從相應情報中鎖定通過他與“初覺會”搭上線的神職人員；
“黑督察”也可以從中尋找到類似於“深藍世界股份”之類的線索。
至於明繁，情報過她的手，她從中抓取一些敏感信息，是很正常的事：畢竟，當初“萬神殿”裏某人與塔布勒“競價”辛芮，正是由瓦傑羅一手操持。
那個“某人”，正是之前“黑督察”有意避開的邁厄尼祭司，辛芮理想的導師人選。
至於爲什麼會如此高看辛芮的價值，又是那般迫不及待……只能說，“夜闌衆”內部的生態，是有點兒邪乎的。
泰玉也能看出，明繁之前就有些認知，如今只能說是從瓦傑羅處得到了確認。
“夜闌衆”的邪門兒生態，泰玉沒有時間研究，也不願胡亂猜測。
但從目前瞭解的情報來看，“夜闌衆”在“幻魘領域”上肯定投入了重注。
“紅硅星系”這裏，“黑督察”一切指向畢弗的行動，再怎麼用“深藍世界股份”來遮掩，最終大概率還是指向“初覺會”。
明繁的行動，很不湊巧地撞上了塔布勒那堵“防火牆”，可那傢伙之所以變成“防火牆”，也是因爲畢弗運使用不當的緣故。
如果用得妥當了，塔布勒還是“覺者”的備選，那時明繁和辛芮貼靠上去……嘖！
和“初覺會”打交道，研究那邊的動向，“覺者”就是繞不過去的一道關口。
現在看來，“黑督察”上層是很懂的。
關於“夜闌衆”“黑督查”“初覺會”以及“幻魘領域”的種種猜想，並不影響泰玉自身的工作。
他仍然待在榮軍院裏，繼續所謂的“畸變矯正實驗”，爲那些退伍傷殘老兵編織希望，但同時也要面對着依舊持續不斷的死亡。
如此，五個小時很快過去，等到約定的時間，泰玉便施施然前往榮軍院前庭的“禱告大廳”，與那位苑舒祭司見面。
這並不像一個跨越了數百萬光年的會面，嚴重缺乏儀式感，卻正合泰玉之意。
“禱告大廳”側方經典的長廊之上，泰玉甚至還與這邊當值的祭司打過照面，這樣似乎是在宣告，本次會見，無不可對人言者……起碼對神明無遮無掩。
七時正，長廊更深處，一處略顯幽暗的區域，泰玉見到了那位聞名已久的苑舒祭司。
泰玉卻感覺，並非是人家先等在那裏，而是約定時間到了，對方便從幽暗環境中化現。
奇妙的感受，讓他挑了下眉毛，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爲這位女祭司給人的奇妙觀感。
泰玉看到了一張白生生的臉，清瘦秀美，線條流暢順滑，骨相不突出，有些單薄，然而黑瞳清亮有神，極顯文靜輕靈。
尤其是她長身玉立，暗色的豎領長衣穿在身上，顯得脖頸愈發白皙修長，竟頗有修飾感，以至看不出是裙裝還是祭司袍，書卷氣極濃，不見任何攻擊性。
可這樣一位“夜闌衆”正式祭司，在“黑督察”體系中亦身居高位，怎麼可能如表面展現的這般，反而會讓人多想。
泰玉很認真地將這位打量一遍，纔開口確認：“苑舒祭司？”
對面溫文而笑：“泰玉校官，有勞到此。”
“幾步路的事兒，倒是苑舒祭司你，從‘界幕’趕過來，當真辛苦。”
客氣話誰都會說，可終究還是要回到正題的。
苑舒也沒有過多客套，再一頷首，便直接道：“這次與泰玉校官邀約會面，有三件事。
“一是表示感謝。前期我們對畢弗那邊安排失當，是有了泰玉校官支持，才錯有錯着，得以繼續推進；後續情報也多是由校官分享……”
泰玉咧嘴笑：“哪裏，我算是‘黑督察’的線人嘛。”
苑舒也是給出淺淺一笑，繼續道：“第二便是希望能夠與泰玉校官進一步合作，主要是針對‘初覺會’，且不限於情報一項。”
泰玉“唔”了聲：“‘初覺會’能讓‘黑督察’感興趣，主要是因爲什麼？”
苑舒給出了坦蕩又理所當然的答案：“是‘幻魘領域’，也是他們仍能運使‘幻魘系力量’的手段。”
泰玉揚眉：“那對我也感興趣嘍？”
苑舒依舊用文靜溫柔的語調坦然相告：“這也是我們合作的基礎之一……另外還有第三件事。”
她輕聲細語，又堅決明確：“我們希望能夠儘快促成盧安德大君順利榮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