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緊張而乾燥的嘴巴張合兩次,才成功傳出嗓子發出的聲音。
“天羽老師的腳,有因爲特殊原因而受傷嗎?以至於沒有辦法上體育課。”
天羽老師聽着,輕鬆靈巧地掂掂單腳的腳尖,她似乎想開口說什麼,但只剩一聲輕笑,彷彿是在鼓勵他接着往下說。
“……如果天羽老師願意的話,應該還能在老師家找到一些證據吧?”江戶川柯南微妙地預感不祥,但天羽老師的笑容並不包含惡意,以至於他硬着頭皮,堅持往下說,“例如打印機的印刷記錄,在電腦回收站中清除但依然能恢復的假面超人word文件,還有特殊處理過的鞋子。”
天羽老師眨眨眼,笑容擴大了一度,笑意中隱含着一種讓人隱約不安的躍躍欲試。
江戶川柯南的身體悄然緊繃,不安感在哪?他找不到,只能五指蜷成拳,繼續往下說:“如果查老師的銀行轉賬記錄,也可以找出老師和自行車店老闆的交易記錄吧?”
天羽老師依舊彎着赤紅色眼眸看他。
笑意溫柔可親,偏偏總帶一分沒來由的戲謔促狹。海藻般的黑色捲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後,垂下一縷,在身前自由搖晃着,相當隨性自由。
教師一般會紮起頭髮,在學生眼中留下專業嚴肅,認真負責的形象,簡稱教導主任。
天羽老師和教導主任毫無相像之處,以至於她終於笑着開口時,話語並沒有太多沉甸甸的重量,更多的是宛如晴空白雲的隨性明朗。
“推理過程很詳盡,但基本全錯哦,江戶川偵探先生,”她輕鬆開口,“如果你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我家,讓你現場查證……嗯,雖然答案是對的。”
江戶川柯南剛因推理失敗而垂下的眼眸立刻驚異抬起。
天羽老師戳戳他翹起的碎髮,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笑道:“每天給你們上課,還要整天被你盯着找蛛絲馬跡,也太麻煩了,之後要做什麼犯罪任務都不方便,並且瞞着你對我也沒什麼好處,不如我們開誠佈公?”
江戶川柯南終究讓欣喜情緒佔據上風。他真的成功找到發傳單的神祕人了,可以交流組織情報,也不會眼睜睜見着她被黑衣組織殺掉……
但他的心頭又驟然驚恐地漏跳一拍。等等?和七歲小孩開誠佈公嗎?真的嗎?
按他的設想,現在天羽老師應該詢問他這些推理怎麼來的,他解釋說是新一哥哥說的,之後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做“工藤新一的代言人”。但現在,實際上……
他意識到不對的一瞬間,天羽老師已經乘勝追擊,朝他眨個漂亮的wink,嘴脣愉快地一張一合,無聲開口。
“你、說、對、吧??”
時間的流速彷彿變慢了,變成0.1倍數。以至於江戶川柯南的湛藍眼眸瞪得像是青蛙一樣大,清晰地,無法迴避地,分辨出天羽老師的脣語。
“??工、藤、新、一?”
……這開誠佈公,也太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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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沒完。
天羽世界說到做到,下午放學後,她把江戶川柯南從少年偵探團中拔出來,帶到自己家裏去,“搜查罪證”。
她從冰箱裏找出一瓶橙汁丟給江戶川柯南,給自己泡了一杯檸檬糖水,對坐在客廳沙發上。
江戶川柯南哪裏有搜查罪證的餘心?他假裝喝完一口橙汁,看着擺滿茶幾的教案複印件,還有擺在教案複印件上的望遠鏡,猶猶豫豫的,連橙汁瓶子放在哪裏都不能確定。
天羽世界自己無所顧忌,直接把杯子擱在教案上。
“我的腳確實受傷了,運動鞋也有放石頭的痕跡,”天羽世界攤攤手,坦誠道,“不過運動鞋的痕跡半天就能消退,而腿腳問題同樣也就這兩天,帝丹小學的老師大部分都是全科老師,語數英體美樂科生所有學科都能教,小林老師暫時負責一兩天體育課不算什麼。”
江戶川柯南終於把橙汁擺在教案複印件上。
天羽世界愉快地翹起嘴角笑,指指茶幾上的複印件說:“電腦和打印機的痕跡我都用覆蓋法清除乾淨了,真查我的打印機也只能查出我印了一桌子的教案。買自行車是用現金交易的,牌照和保險都錄的假名假信息。”
江戶川柯南的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生動的汗顏:“天羽老師是想讓我接着找可能會被發現的漏洞嗎?”
天羽世界坦然點頭。
??拜託,讓高中生款福爾摩斯幫忙做犯罪收尾,這樣的機會不薅白不薅!
並且,如果薅得順手,詐騙任務也可以請他幫忙吧?
江戶川柯南無語片刻,喝口橙汁潤喉,礙於開誠佈公的威力,硬着頭皮開始想。
“指紋?”
“有戴手套,還有塗膠水覆蓋指紋。”
“衣服?”
“一件40日元,地攤日拋款。”
“有其他人知道嗎?”
“和小林老師開玩笑提了一嘴她不在意,除了你沒其他人知道。”
相當無懈可擊!
江戶川柯南沒忍住眼睛看向天花板,抱怨般的嘟囔一句“根本沒有漏洞吧”。
天羽世界喜笑顏開。
沒有漏洞就太好了,不枉費她辛苦籌謀,儘量在鬧大選舉醜聞的同時減少自己的影響,讓自己能安穩完成戀愛犯罪任務。
等適應做任務的節奏後,她還可以在名柯世界做更多事情。
然而江戶川柯南根本沒有天羽世界的樂觀,他重新坐直身體,抬手調整鼻樑上的眼鏡,調整自己不可避免變得沉重的心情,接着嚴肅開口。
“但是……在常磐集團背後的黑衣組織的眼裏,老師可能渾身都是漏洞??
“老師可能會被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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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正濃烈,空氣被曬得發熱,晃盪波動着,讓人彷彿身處桑拿房中。
這樣的天氣並不適合外出,琴酒都不例外。他坐在一處總統套房的客廳內,穿着慣例的黑長風衣,戴着黑禮帽,翹起二郎腿閒適地靠坐在高檔長沙發上,興致盎然地看着電視機前轟鳴震動,濃煙滾滾的景象。
畫面是新聞,電視臺記者語氣急促而清晰地說明情況:“……可以看到現場,千頭順司的住所已經被不滿他重新參選的極端粉絲炸爲灰燼,警視廳派來的警察正在現場進行搶救。據悉,千頭順司已經安全送往醫院,目前精神狀態良好,並無生命危險……”
波本恰好在伏特加的帶領下進門,聽着就笑出聲:“怎麼沒把人炸死?”
琴酒橫了他一眼,嗤笑說道:“常磐榮策的父親也有外遇,不止一段。”
似乎是答非所問,但波本聽完點點頭,就泰然坐到長沙發側邊的單人短沙發上,同樣翹起二郎腿閒適坐着。姿態囂張,黑白搭配的襯衫長褲微妙地顯出身材,總體氛圍像是在拍Alpha的模特照。
伏特加猶豫片刻,見大哥沒發話,就默默坐到了長沙發的角落,拘束得縮手縮腳。
波本和琴酒還在閒聊。
波本:“是因爲那份傳單?也沒發多少人吧,不像是會有什麼社會影響的樣子。”
琴酒:“BOSS很重視。”
波本:“雪莉現在也要我協助調查,BOSS也很重視。我自己則是重視萊伊,他真的能被基爾殺死嗎?”
琴酒:“行了。”
波本:“好吧好吧。那發傳單的人有方向嗎?除了伏特加發來的模糊監控截圖??警察廳的監控都是幾年前的老古董了。”
琴酒:“有一些,等貝爾摩德出來??”
總統套房的臥室門被無聲打開,貝爾摩德甩甩金色長髮,穿着吊帶睡衣,趿拉着拖鞋,施施然坐到餘下的一個單人沙發上,笑問道:“基安蒂沒來?”
伏特加憨厚笑着,像老好人一樣回答道:“她和科恩在盯着土門康輝。”
波本也跟着問:“基爾呢?”
伏特加繼續回答:“她今天休息。”
“行了,人都到齊了,”琴酒厭煩地打斷閒聊,“貝爾摩德,那個發傳單的人是誰,查出來了嗎?”
找人相當的枯燥和繁瑣,需要強大的信息網絡,還需要相當的觀察力、敏銳力、充沛的精神,以及決不放棄的耐力。
黑衣組織收集信息的能力毋庸置疑,而在具體的執行人層面上,在場的四個人裏也有三個人符合要求。
開會的過程很簡短,幾乎是三言兩語就確定調查的方向??
貝爾摩德主要負責調查藥廠的涉密人員。
波本主要負責調查常磐榮策的朋友圈。
琴酒負責統籌安排,監督進度。
伏特加負責協助琴酒工作。
要調查的人有什麼特徵?
瘸腿,身量不高,短黑髮。有渠道知曉常磐榮策的個人信息,以及常磐集團和非法藥廠的利益關聯。
範圍並不大,在場的四個人裏,有三個人對“組織能找到發傳單的人”有信心。
琴酒的狼綠眼眸滿是森寒殺意,在確認工作安排後,開口強調:“BOSS說了,找到就殺。”
波本隨意地掃了眼茶幾上整齊擺着的、他親自處理過的警察廳監控畫面,嘴角揚起隨意且不屑的微笑。
帝丹小學旁邊的公寓小區,會有能接觸到常磐榮策的人嗎?
他會讓答案成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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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天羽世界側坐在沙發上,半邊身體被逐漸西下的金色陽光透過窗戶照亮,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亮得晃人眼睛。
她面對着江戶川柯南,暖紅的眼眸彎着,笑容明豔陽光。
“組織不會從常磐集團查到我,”她肯定地說,“我不會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