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
胡勳碧被責編說的心動,當即要責編把這份稿子拿來給他看看。
既然推薦這份稿子作爲下一期的重點作品推出,那他這個主編自然是要過目一下的。
“馬建?”胡勳碧先是看了眼作者的名字,思索一陣兒,沒什麼印象。
“是一位山東的作家。”身旁那位責編開口說道,“之前沒什麼太亮眼的作品。”
“我就說怎麼不記得這麼一號人物。”胡勳碧道。
嘀咕着,他翻開這份稿子,很快就被稿件的內容所吸引了。
《知音》目前最推崇的文章,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通俗類”文章。
而這些“通俗類”文章,往往都帶點兒獵奇、血腥.
這篇《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就非常符合這一特點。
但又有不同。
《知音》之前刊登的文章,那都是一羣混飯喫的“文藝青年”絞盡腦汁編的低俗、下流故事。
而這篇《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就不一樣,這是作者實地考察過以後寫的。
一共由幾個神祕故事構成。
總之,胡勳碧看完以後就一個感覺:
血淋淋的故事!
他對那些文化不甚瞭解,或者說非常陌生,只知道那裏異常神祕。
可通過這篇,他對那個地方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胡勳碧這才瞭解到,那邊兒的文化有多麼不同,在這普天之下,王圖之上,居然還有那樣一個令人陌生的世界。
最關鍵的是,胡勳碧讀的時候非常上癮,就像是一個飢餓的人撲在麪包上
好奇!
他當然好奇了!
雖然並非故意獵奇,可這篇本身承載了這樣的特性,自帶了一抹神祕在文章裏,不斷的揭祕激發了讀者的求知慾以及好奇心。
大部分人還是抵擋不住這樣的吸引力的。
你就說你刷視頻看着個介紹“雙修”的揭祕視頻,你不會好奇的點進去看兩眼?不會想看看所謂的“雙修”是怎麼個事兒?
看過一遍,胡勳碧對這篇感到非常滿意。
《知音》這裏是罕見能收到作家投稿的,就算是收到,一般也會退稿回去,他們畢竟是通俗類的刊物,這一類文章就算是寫得好,也不在他們通俗類刊物的稿件需求範圍當中。
他們喜歡的是什麼文章呢?
諸如《魚爲什麼放屁》,這裏要提一下,真的有這麼一本書叫這個,裏面的內容畫風都是:
“有時候,業者會用超出常規的手段爲奶酪增添風味。作家伯克在1888年收到一位古斯塔夫醫生的來信,舉報一種在柏林銷售的非常奶酪。
信裏說,出售這種奶酪的店主在裏面添加了少女的,使其口感厚重辛辣。後來事情敗露,店主被罰,但據說那款奶酪依舊大行其道,顧客們都對那股子騷味欲罷不能.”
“.”
“徵服者威廉在1066年的黑斯廷斯戰役中徵服英格蘭,成爲了威廉一世國王。年輕時的威廉身強力壯,能披着全副甲冑躍上馬背,但隨着年歲增長,他開始不斷長膘,以至癡肥。一次,法王菲力普對他的體型說了兩句難聽的,威廉怒而將法國小鎮芒特付之一炬。現場火星紛飛,他的座駕踩到熱碳,腳底打滑,威廉身子前衝,撞到馬鞍的尖端,重傷引起內出血,六個星期後就駕崩了。
威廉體型龐大,腐爛後更加膨脹,根本無法下葬。據說,兩名士兵不得不站上遺體,企圖將他強行踩入墳墓。他們拼命使勁,在屍體上上躥下跳,沒想到用力過猛,折斷了威廉的脊椎,斷骨插進脹滿氣體的胃部,引起爆炸,威廉的爛肉噴薄而出,把兩個可憐的小兵濺得滿頭滿臉。現場的惡臭無以復加,燻得每個人都衝出教堂,連教士們都逃之夭天,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呃,這本書的作者還寫過兩本書。
一本叫《鼻屎爲什麼不能喫》,講的是各種和人身體有關的噁心事,比如什麼尿療還有身上長各種線蟲的表現,耳朵里長蛆什麼的,還有喬治三世的神經病,歐洲的人皮書等等。
另一本叫《狗爲什麼改不了喫屎》,講的是動物的各種事,什麼蚓螈的皮飼之類的。
總之,《知音》喜歡的就是這個類型,能讓你忍不住想湊上去看一眼,又花費不了多少時間。
但是這篇《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在保證文學性的同時,又兼顧了通俗的一些特性,非常有吸引力。
隨後,胡勳碧又聽編輯說,作家“劉鑫武”和作家“高行健”倆人各自寫了一封推薦信。
劉鑫武這個名字胡勳碧自然不會陌生,當年《班主任》這篇的影響力覆蓋全國,胡勳碧作爲一名文學青年,看他的《班主任》看的那叫一個淚流滿面,被深深打動。
至於高行健,這個名字就比較拗口了,但是胡勳碧還是很快回想起來,當年那部非常知名的話劇《車站》,上演不久就被禁了,創作者正是這個高行健。
這兩個人都是文藝界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們兩個人的信胡勳碧當然是要看一眼的。
尤其是劉鑫武。
作爲一名文學青年,心中自然少不了對這樣有名氣作家的崇拜。
而胡勳碧雖然主持一部刊物,卻因爲刊物屬性問題,極少有機會收到知名作家的投稿,更別提是劉鑫武了。
即便不是投稿,是劉鑫武的一封推薦信,也讓胡勳碧覺得心中完全激動,迫不及待的拆開:
“此前拜讀馬建同志所作《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深感震撼,特此撰信推薦,望貴刊予以發表。
其文字鋒利如刀,敘事冷峻而熾烈,堪稱近年來先鋒文學中極具衝擊力的嘗試。
以近乎人類學田野調查般的細緻,勾勒出雪域上肉與靈、信仰與慾望、傳統與現代之間的劇烈碰撞。
中那些未被馴化的生存圖景並非奇觀式的陳列,而是深刻嵌入人物命運的精神錨點.
我認爲,這篇與1985年以來“尋根文學”“先鋒”的精神一脈相承,但走得更爲徹底,謹此推薦,敬請斟酌。”
胡勳碧讀完這封信,頓覺欣喜萬分,“劉鑫武這麼大力推薦這部,這是好事兒啊!他的眼光能差麼?而且要是我們《知音》真的發表這篇,那劉鑫武不是欠了咱們個大人情麼?!”
讀完劉鑫武的信,胡勳碧又看了一眼高行健的推薦信,高行健主要是分析的敘事邏輯,說馬建打破了傳統線性邏輯,採用碎片化、感官化的語言策略,使閱讀本身成爲一種近乎生理性的體驗,使得讀者不得不直面生命的粗糲與神聖的交織,“而這種直面,恰恰是文學應有的勇氣。”
在末尾,高行健也談到說,中某些場景可能引發爭議,但其本質並非獵奇,而是以極端的方式追問存在的真相,這在當下文學趨於溫吞的語境中,顯得尤爲珍貴。
看完這封信,胡勳碧心中想刊發這篇的衝動就更大了。
他骨子裏是個文學青年。
從一開始,他想做的也是文學雜誌的編輯,雖然現在做上了《知音》的主編,可也從來都不能夠以自己的喜好發表文章。
發表的,永遠是讀者們的喜歡的。
而這一次,這篇《亮出你的st,或空空蕩蕩》彷彿又讓胡勳碧心中的那頭野獸活過來了。
若是他們《知音》刊發了這篇,那於文學界而言一定是非常轟動的,他們一部通俗刊物,竟然試着挑戰當下趨於溫吞的文學語境!
這真是一樁壯舉!
一想到這一點,胡勳碧覺得自己胸腔裏的熱血都在翻騰湧動。
“發!”
“儘快!”
“將這篇在咱們下一期上重點發表!”
午餐是半個,撿來的,有些發乾的麪包.
那已經是八九個小時前的事了。
空氣裏瀰漫着熱狗攤的洋蔥味、汽車尾氣的嗆人味以及一種特有的尿騷臭味。
這裏是紐約。
馮曉剛坐在個垃圾桶旁邊兒,胃裏空得發疼,發出一陣沉悶而持續的絞痛。
旁邊兒時不時有流浪漢過來,去垃圾桶裏翻找出些旁人不要的食物,隨手撥弄掉趴在上面的老鼠或是正宗的美洲大蠊,與它們爭搶那一點兒最邊緣的能量。
至於馮曉剛,他保持着自己最後的一點兒尊嚴,再飢餓也不讓自己去翻找那個垃圾桶。
而一看到被那些流浪漢甩到地上的蟑螂,馮曉剛就趕緊往旁邊兒躲的更遠了一些。
對於美洲大蠊這玩意兒,他至今心有餘悸。
就在他剛來到美國的那段時間裏,他用僅有的錢,租住在一間老破小的公寓。
結果那天晚上的凌晨,馮曉剛被浴室傳來的“嘩啦”聲驚醒。
就在開燈瞬間,他看見整塊天花板轟然砸進浴缸。
隨後,從碎石膏板裏居然鑽出密密麻麻巴掌大的美洲蟑螂,混合着樓上鄰居的髒水,就像是下雨似得順着破洞一同傾瀉而下。
那場面,馮曉剛畢生難忘。
滿地都是蠕動的蟲子和漫過腳踝的污水.僅僅這一個場面,就讓馮曉剛對美國徹底祛魅。
然而更悲催的還在後面。
他去找到房東埋怨,要求房東退錢給他,結果被房東指責說他破壞了公寓。
馮曉剛直接就氣笑了。
語言不通,和對方掰扯不明白,於是他選擇報警起訴,結果又反被指控“拖欠租金”。
而因爲和房東糾纏,始終退不掉房間,馮曉剛竟然不得不繼續在這間讓他精神受到極大創傷的公寓裏繼續住下去,不然他就要再花別的錢找新的住處。
他有錢麼?
當然沒有。
他身上就那麼一點錢,這點錢要夠他在美國一直生活到江弦大發慈悲爲止。
他讓房東處理,房東卻不負責,無奈之下,馮曉剛只好自己去找滅蟲公司,結果滅蟲公司告訴他,整棟樓的通風管道佈滿蟑螂遷徙的油痕,蟲巢順着牆體空隙從地下室直通屋頂。
並且隨後,滅蟲公司從他的臥室又清出兩窩蟑螂.
而另一邊,房東大發善心找來的維修工,僅在屋頂的窟窿上貼了塊膠帶。
馮曉剛都快被氣瘋了。
結果更氣人的還在後面!
和房東糾纏了幾個星期,終於有一名華裔鄰居看不下去,告訴馮曉剛一個冷知識:
在紐約,想要證明房東“故意忽視隱患”,租客需自行蒐集建築違規證據。
而調查週期往往超過半年。
馮曉剛一聽就懂了。
得。
自己這窩囊氣白受了!
他本來就語言不通,能保證最基礎的生活起居就算不錯了,還上哪兒蒐集證據?
再說了,人家都是美國人,美國人怎麼可能幫着他一個外人呢?
馮曉剛冷靜下來以後很快拎清,這事兒他就算是再生氣,最後也肯定是不了了之。
與其糾纏到底,不如趁早收手,還能節省下來一點兒起訴用的錢。
之後呢,馮曉剛又從滅蟲公司那兒聽來一個數據,紐約蟲災氾濫的街區佔比超23%,更恐怖的是鼠患,傳言稱紐約老鼠的數量是紐約人口的五倍!
滅蟲公司的人甚至安慰他,說你住的這所公寓已經不錯了。
去年冬天,他在哈林區見到過一位單親媽媽,她用膠帶封住窗戶裂縫抵擋寒風,然後苦笑着對他說:“房東說這是‘復古風情’。”
“唉,這溝槽的美國。”馮曉剛捂着肚子,繼續往下一間餐館走去。
他身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他得在自己真的餓死之前,找到一份能讓自己養活自己的工作。
而去餐廳裏洗盤子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他剛進到餐館,便聽到一陣罵聲。
“謝特,呂,你這個臭婊子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