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早就已經約定好了攻擊的暗號,當城內梵音陣陣野獸嘶吼,城外北方五省的軍隊在這一刻也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城門外,西林省總督郝輪迴身看向部下,慨慷激昂的發表了戰前動員。
“如今陛下已經被扣押,那個所謂的大英雄方許實則爲外寇內奸,陛下危在旦夕,諸位隨我破城救駕!”
另一名總督催馬向前:“大家聽到了,城內有野獸嘶吼之聲,那該是方許勾結外寇已經控制都城,大殊存亡,盡在諸君!”
他揚刀立馬:“攻!”
這支軍隊雖然沒有攜帶重型攻城器械,可帶着大量的雲梯。
在號角聲中,大軍開始瘋狂前壓。
而此時城牆上,方許竟有些失神。
在石城第一次見到張君惻,他被張君惻以念力控制心神的時候,湧現在他腦海裏的那一幕一幕,似乎真切的出現在眼前了。
那天在幻境之中他看到了數不清的異族攻入都城,看到了生靈塗炭城破人亡。
他看到了好端端的一座繁華大城,只不過轉瞬之間就成爲廢墟。
在幻境中他無能爲力。
而今時今日,這拯救萬千百姓於水火之中的重任落在他肩膀上了。
張君惻那張臉再一次出現在方許腦海中,似乎在陰測測的嘲笑着他。
嘲笑着他不過是螳臂當車,嘲笑着他只是自不量力,嘲笑着一切爲了大殊百姓的人不過是癡人說夢。
方許心頭的火,因爲這嘲笑而熊熊燃燒。
“禦敵!”
方許一聲暴喝。
城牆上箭如雨下,城下的叛軍如洪水滔滔。
輪獄司內。
安秋影嚇得臉色都白了,她眼神裏滿是恐懼。
高臨在天字一號房裏不斷的翻滾着,身形放佛已經變成了野獸一樣以四肢在地上亂竄。
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血紅之色,嗓子裏也在發出類似於野獸威脅獵物一樣的沙啞低吼。
如果不是天字一號牢房足夠堅固,有五品武夫實力的高臨能把這裏掀翻。
安秋影慌了,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看着高隊長馬上就要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她無能爲力。
就在稍稍有些失神的時候,高臨突然撲倒水晶窗上。
砰地一聲,嚇得安秋影連連後退。
高臨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安秋影,那雙眼睛裏對血肉的慾望已經顯而易見。
可似乎也有掙扎,高臨還在以最後的人性死死壓着那生喫人肉的慾望。
“小安......”
砰!
高臨的雙拳狠狠砸在水晶窗戶上:“殺了我!讓司座啓動輪獄陣殺了我!”
就在安秋影哭着搖頭的時候,她身後的監牢裏不斷髮出砰砰砰的悶響。
那些被關押在這的巡察使和獄衛,瘋狂的撞擊着牢門。
只有天字一號房有可以看到裏邊情況的水晶窗,其他牢間裏的人發生了什麼安秋影無法得知。
可是從聲音就能判斷出來,那些同袍惡化的速度遠比高臨要快。
從牢間裏傳出來的已經不再是人的聲音,而是野獸的嘶吼。
那還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野獸聲音,是更爲原始的更爲暴虐的嘶吼。
他們變了,他們不再是人了,他們,也不再是同袍。
撞擊着牢門的聲音在地牢裏此起彼伏,每一下似乎都撞擊在安秋影的心口。
又何止是她?
留守在地宮裏的獄衛個個都臉色發白,他們下意識的後退,已經有人轉身就跑,大概是難以承受這種壓力和恐懼。
安秋影的淚水順着臉頰不斷滑落,她耳邊來來回回的都是高隊長的喊聲。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可她做不到。
哪怕司座已經告知她天字一號牢房輪獄陣的啓動方式,她只要把窗口外邊的那個機關按下高臨就會被殺死,可那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她真的做不到。
“小安!”
高臨再次撞擊水晶窗口:“快殺了我!我不想殺了你們!”
安秋影的手顫抖着抬了起來,朝着那個機關伸過去。
臉貼在水晶窗上的高臨看到了安秋影的動作,那已經近乎獸化的眼神裏總算出現了一份欣慰。
他朝着安秋影點頭,在給他昔日部下最後的鼓勵。
“別怕,你可以的,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在保護大家。”
高臨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多了幾分柔和。
“別讓我成爲罪人......就讓我死在這吧。”
他轉過身,似乎是不想讓安秋影看到他的臉。
背靠着水晶窗的高隊長,身子在微微顫抖。
“告訴我爹,告訴我娘,我不是這樣死的......告訴他們我是戰死的,我戰死在城牆上,我的屍體被叛軍砍碎了,我是......戰死的。”
安秋影啊的叫了一聲,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的她朝着那個機關按了下去。
......
禁軍大營。
被捆綁起來的士兵們不斷的掙扎着,他們的身形和臉都已經變了。
隔着窗戶,外邊留守的士兵看到了同袍身上發生的可怕變化,他們每個人都嚇得面無血色,手中緊握的兵器都在發抖。
一名百長看着曾經的同袍變成了那個獸不獸人不人的樣子,他幾乎咬碎了牙齒。
除了心疼,除了害怕,還有無邊的恨意。
他轉身看向天空,那個一身白色僧袍的混蛋還在那不停的吟唱着。
這浩大都城,巍威大殊,竟無一人能阻止?
就在這時候,一個獸變的士兵突然低頭咬住綁着他的繩索,已經凸顯出來的獠牙帶着森森寒意,只兩口他就將繩索咬斷。
下一秒,這獸變的士兵朝着窗口撲了過來。
“啊!”
百長嘶吼着,抬起手將連弩的箭幾乎清空。
七八支弩箭全部打在那個獸化士兵的身上,有兩三支在那張猙獰的臉上。
撲倒在窗口的獸化士兵還沒有完全死去,他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似乎恢復了些許神智。
他努力的抬起頭,看着面前這個曾經手把手教他的百長,眼神不捨的說了一聲......頭兒,謝謝你。
可緊跟着就有另一名獸化士兵撲過來,竟然將剛剛死去的獸兵拖拽進屋子裏。
他低着頭,在屍體上瘋狂的撕咬着。
只短短片刻,那具屍體就被撕扯的七零八散。
滿嘴是血的獸兵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樣子。
他看到了窗外的那些士兵,於是高高躍起。
數不清的弩箭打了出去,獸化士兵在半空之中就被打成了刺蝟。
他落在地上的時候身子還不斷抽搐,似乎是有什麼東西還想從其中掙脫出來。
“動手!”
就在這時候,一名巡營過來的將軍沙啞着呼喊:“他們已經不再是同袍,不再是我們的兄弟!”
他抬起手用連弩射殺了兩個已經近乎完全獸化的士兵:“殺了他們,也是送他們解脫!”
眼含着熱淚的士兵們,開始朝着尚未掙脫捆綁的士兵們放箭。
一層層羽箭,把困在屋子裏的人送去了另一個世界。
可是每個人心中都沒有什麼喜悅,連劫後餘生的喜悅都沒有。
甚至,連自己不會獸變的慶幸都沒有。
他們只有憤恨,悲傷。
他們的武器殺死的第一個敵人不是來自外邊的敵人,而是他們曾經的同袍。
營房內,每一個房間內都在發生這樣的事。
不停的有獸化的士兵想要衝出來,外圍的禁軍士兵則用弓箭將他們殺死。
大多數獸化士兵還沒有掙脫捆綁就死了,他們身上插着的是他們每日訓練使用的箭。
那名將軍抬起手抹去淚水,大聲下令:“城中各處也有獸化之人,大家隨我前去撲滅!不能讓他們去攻打城門!”
他催馬向前:“方金巡在城牆上與敵人作戰,我們不能讓他腹背受敵!”
隨着他的呼喊,士兵們拿起武器跟着他衝出營房。
在他們身後,原本的住處內,血流滿地。
獸化的屍體東倒西歪,血腥氣在肆意蔓延。
......
城中一戶普通民宅內,年邁的婆婆和年輕的兒媳兩個人蜷縮在角落裏,看着面前猙獰的年輕男人,兩個人都嚇得瑟瑟發抖。
那個男人是家裏的頂樑柱,是兒子也是丈夫。
他此前還一臉歉疚的對母親和妻子說對不起,他確實去過那種地方,雖然是被朋友拉去的,可去過就是去過。
他讓妻子把自己捆綁在柱子上,下意識的安慰着。
說沒事沒事,我真的只去過一次。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但咱們要聽方金巡的話,你把我綁緊一些。
萬一,萬一有事,民勇營給我配發了兵器,你就用那把刀殺了我。
不要傷到你,不要讓我傷到母親。
可是當異變來臨的時候,他的母親和妻子都下不去手。
那把長刀就在她們不遠處,剛剛還就在妻子手裏。
可是隨着他的咆哮,隨着他的掙扎,隨着他眼神裏釋放出來的乞求,妻子手裏的鋼刀落地。
繩子雖然綁的很緊,可被掙脫開只是早晚的事。
妻子蜷縮在婆婆懷裏痛哭失聲,不敢再看丈夫的樣子。
而這一刻,那位老母親扶着牆緩緩起身。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早已經被淚水模糊。
母親腳步沉重的挪過去,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刀,在那一刻,她的腳步更爲沉重。
幾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向兒子,那把刀對着她親手養大的兒子。
城中各處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有不少獸變的人已經衝出家門。
他們猩紅的眼睛,在夜色下劃出一道一道紅色軌跡。
迎面而來的馬隊激射處一陣羽箭,正在伺機尋找獵物的獸化人被放翻在地。
“不要手軟!”
馬背上的將軍大聲喊着:“現在的手軟,只會讓更多人死去!”
馬蹄聲似乎短暫壓制住了那天空上的陣陣梵音,可卻壓制不住其他各處的獸變。
北方城牆上。
那少年看到士兵們暫時抵住了叛軍攻勢,他猛然回頭看向漂浮在半空的那個傢伙。
少年的手伸向腰帶上掛着的那個布袋,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殘碎的內丹。
正如他預料,幻境只是幻境,那內丹,也只是萬星宮內的存物。
不管他經歷了什麼,他將一部分內丹要了出來。
看着那個傢伙,少年眼中的殺意越發濃烈。
吳出左如果纔是真正的佛宗之人,那他的實力必定遠超梵敬。
他抓了一片內丹出來,剛要放進嘴裏的時候,見兩道人影沖天而起。
“妖邪!死!”
一道銀槍,光滑璀璨。
“害我百姓,死!”
一柄火刀,熾烈灼燃。
那兩個代表着殊都最高戰力的六品武夫,在這一刻衝向月下。
方許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爲什麼來晚了,可終究還是來了。
就在這一刻,方許的腰牌上有所反應。
他取出腰牌看了看,是司座的傳訊。
“四品以上,可壓制獸變,修爲越高,獸變的影響越小。”
看到這行字,方許明白了爲什麼那兩位六品武夫來的晚了。
......
......
到上一章結束,第一卷第二卷埋的最主要的線就基本都寫了,關於第一次見到張君惻所見的環境,關於異族,關於佛宗,關於殊都內的各方勢力,第三卷會有更全面的說明。
這本書的成績無疑是撲了,希望大家再多支持一陣子,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