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闖只在頂樓待了五分鐘就往下走。
想了想,他去了次頂層。
或許他需要跟權道盛談談。
次頂層又名鳳凰層,是大小姐和大少爺的辦公層,平常嚴密得只允許專人進出,周闖從簽約BISON起就站隊權道盛,大少爺如今成爲權家年輕陣營的領頭羊,他的地位同樣水漲船高,隨着周闖揚名國外,第一資源梯度就更穩了,鳳凰層當然也是隨意進出。
裏頭隱隱約約傳來談話聲。
“鬧得天翻地覆的……還把宋津年扯下水了,這下你高興了?”
“都說了周闖是站你這邊的,你還不信?”
是權大少爺的聲線,清冷散漫又帶着迫人的威壓。
權大少爺曾經爲旗下的一款仿歷史向乙女遊戲《春色連疆》做過cv,那從宴會歸來要醉不醉,似笑非笑的貴公子音讓遊戲預約的首日就破了30w+熱度,更別說他配的是大搞僞骨的長公子,人設仿造了齊襄公。
同人老師們就跟瘋了一樣,每日產出的飯糧都香到不行,粉絲們也是幸福得天天如同過年,連圈外人都有所耳聞。
《春色連疆》開服之後,一度衝上了遊戲區首名,熱度霸榜了整整三月,玩家們又稱爲長公子月。
“……說了別坐我腿上,那麼多沙發當擺設是吧?行行行,服了你,愛坐就坐,紫皮糖喫不喫?”
慢條斯理的,是糖衣剝開的聲音。
“嘖,這麼大還要哥哥喂……張嘴。”
周闖頓住步伐,眸色深濃。
後來的《春色連疆》成了遊戲圈曇花一現的典型。
起因是有位粉絲磕得上頭,磕到了真人兄妹身上,眼見着圈內的瘋魔要咬到妹妹,權大少爺不顧各方阻攔,直接砍掉了資本形勢大好的《春色連疆》,這才止住了那場骨科大火。
從此以後,大少爺引以爲鑑,專心開拓娛樂王國的事業,連最愛的cv都不碰了。
外界可能不太清楚,但他跟這兄妹打交道多年,也知道一些內部消息,比如??
權道盛是權家的養子。
還是董事長權頂臣爲寶貝女兒預備的,完美能幹的兄長丈夫。
“那傢伙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他是誰的人?”大小姐驕縱的本性一如既往,清脆咬着紫皮糖,摟着哥哥的脖子,黏黏糊糊抱怨。
“都怪你和爹地,不打一聲招呼就把我扔孟斐斯了,還有翟萬程,那孫子居然想要我跳脫衣肚皮舞,我要他好看!”
權大少爺輕笑,“……行了,人不是給你玩得快漏氣了嗎?快收着你的壞心眼兒吧!”
他也不瞞妹妹。
“翟萬程是我給你精挑細選的,色厲內荏的典型,你剛進資本圈,用他立威再適合不過了,你脾氣越大,別人越不敢找你麻煩。你別看老翟現在一副大腹便便的樣子,他花期的時候風華正茂,脣紅齒白,不知道多少人惦記着呢。”
權道盛單手支着太陽穴,皮鞋擦得鋥亮,舉手投足都是優雅隨性的財閥公子做派。
權道盛淡淡道,“老翟還被個大佬看上了,差點就要潛規則,他也是逼得沒有辦法了,求到咱爹這邊……後來老翟故意放縱身材走樣,也漸漸闖出點名頭,這次他回來報恩,給你做墊腳石,不管他怎樣的出發點,你可得記着人家的好。”
“我知道!那我不跟他計較了!”
大小姐大手一揮,“有我在,我定保他百年白白胖胖!”
權道盛無奈道,“我替老翟謝謝你?”
“還有,以後別玩這麼大了,真以爲全美電視臺好玩的,萬一你跟周闖收不了場怎麼辦?”
大小姐滿不在乎,“那就多給他點錢,房子,股份,那個窮鬼摳摳搜搜的,沒見過多少好東西,好打發得很!”
周闖神色驟冷,嘴角彎出諷刺的弧度。
資本的血向來是冷的。
而被無數頂層資本供養的小公主,他能有什麼奢望?
權愛珠從鳳凰層下去之後,發佈會後臺依然忙碌。
周闖站得很遠,離她也很遠。
全球當紅的男歌手被烏泱泱的人羣簇擁着,身材嬌小的化妝師正在爲他整理登場的妝面。
“……周哥,您太高了,我踮腳也夠不着。”
化妝師拿着高光刷,很不好意思。
“您能不能稍微低一點……”
聚光燈的中心,就是名利場的中心。
比起第一次拍攝頂奢香水廣告,闖入上流社會的侷促不安,現在的周闖遊刃有餘駕馭場面,聞言,從善如流俯下身。
“這樣?”
周闖面部的骨骼立體感強,線條缺少緩衝,硬光打下來輪廓更深,氣質更凌厲強硬,化妝師幾筆高光下去,日照金山般凜然生輝,男人身上還有一股沉香、冰片的氣息,藥感清涼,跟那張性濃厚的臉形成鮮明的反差。
她不禁屏住呼吸,尾調都發着飄,“……那個,周哥,我們再補下脣妝。”
“你隨意。”
脣刷小心翼翼掃過那冷棕色的薄脣,脣線弧度走向性感。
化妝師的心跳都亂了。
周闖也在此時注意到進來的大小姐。
跟平時的緊迫盯梢不同,這次他撩了下眼皮,淡得跟薄雪似的份量。
疏離地挪開。
“你惹他了?”
經紀人舅舅維克多在發佈會的前五分鐘殺到現場,操着一口流利的華夏普通話。
“權道盛那個兔崽子,居然敢騙老子說老爺子病重,害得老子跋山涉水跑回莫斯科……以爲能繼承遺產,差點沒挨老爺子的槍子彈兒……”
隨後又摟着他的小寶貝兒一把鼻涕一把淚,“舅舅都聽說了,舅舅不在,我的小維拉受苦了,他們爺倆也真是狠得下心!”
維拉是大小姐的俄羅斯名。
大小姐嫌棄推開舅舅的臉,“別嚎了!花了我的妝!很貴的!”
“對,對,小維拉今天可真美啊,好似咱們莫斯科紅場小公主呢。”
然後維克多讚美一通,又迴歸正題,“你跟那小子怎麼了?平時你倆見了不得貓貓狗狗打一架?這次安靜得舅舅都有些不適應了!”
大小姐也不高興,惡狠狠道,“他大姨夫來了!”
這狗脾氣說變就變!
就算她這樣說,狗東西依然沒有給她半個眼神。
最讓大小姐生氣的是,公關團隊居然還想要自作主張,安排宋津年和素人跟他們一起開新聞發佈會。
那素人是誰?
巧得很,正是不久前拿了兩百萬去京市總部大廈“羞辱”大小姐的餘小捷!
怎麼,她還想在海市分部再挑釁她一場?
倒是餘小捷看見周闖,眼神一亮跑過來,“周哥,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周闖抬眼瞥她身後的宋津年,手臂斯文挽着駝色大衣,神色和煦同工作人員打着招呼。
餘小捷的臉蛋兒立即紅透了。
她連忙道,“我跟宋哥的緋聞不是真的……我們被狗仔發現了,我摔了一跤,宋哥好心,拉着我跑的!”說到這裏,她還有點兒難過,“周哥,您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媽是單親媽媽,負擔很重,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
公關負責人喬小姐動了惻隱之心,也勸說權愛珠,“大小姐,這次餘小捷真的是無妄之災,替您擋了一劫,反正場地都搭建起來了,不用也是浪費,不如就讓她跟您一起澄清……”
大小姐就笑了。
這一個兩個都拿她當軟柿子捏呢?
“喬語心,我權家的年薪百萬好拿的吧?”
“我都沒有原諒這個入室盜竊的小偷,你倒是好心,還憐惜上了。”她漫不經心把玩着粉甲,“無妄之災?給我擋劫?怎麼,她是人間小神女,我是人間小災星,我是壓着她的頭,還是提着她腿,要她爲我獻祭了?”
“你怎麼知道沒有她,我處理不好這次的緋聞?”
喬小姐冷汗涔涔,“……不是的,大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餘小捷見她這般“仗勢欺人”,忍不住高聲,“……權愛珠,你別爲難姐姐,他們是來工作的,真以爲是你家下人隨便打罵……”
“餘,餘小姐,別說了!”喬小姐有些絕望,“算我求你了!”
“喬姐姐你別怕,我就不信??”
大小姐卻懶得理會,越過喬語心,看向她身後的下屬,“你叫什麼?”
對方受寵若驚,“大小姐,我,我叫苗月賢。”
“你在公關部也待了快四年吧?”大小姐似乎很無意的一句話,“苗苗過來,等下出場跟我。”
周遭死寂一般,苗月賢激動得臉頰發紅,“……是,是,您這邊請!”
喬語心暈過去了!
“喬姐!喬姐!”
發佈會在即,後臺又陷入了一片混亂,維克多不贊成道,“小維拉,你就算要敲打,也太急了!”
大小姐冷哼一聲,“這喬語心仗着公關元老之位,對我指手畫腳的,連我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姓權!
權冕的權!掌權的權!她是西檀宮唯一的大小姐!
維克多心想,那可不是指手畫腳,人家對你哥有意,對你是“未來嫂子的關照”,就是大小姐不怎麼不領情。
凌晨四點,海市分部的新聞發佈會順利召開,公關部大手筆,實行的是跨平臺聯動直播。
陣仗鋪得很大,剛開播,大批網友追着熱搜爆點就衝了進來。
[明牌,我就是來罵qaz的,有種別跑!!!]
[沒錯,收收你那張臭嘴,少來蹭我哥熱度……操,你們玩的是什麼play?]
[不是,你們這對嘛?緋聞澄清?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訂婚發佈會!]
該說不說,BISON不愧是國內第一娛樂巨頭,只是一個新聞會場佈置,偌大精良得宛如頂奢晚宴現場,大片挽起的絲綢帷幔,白雪堆錦緞一般高雅奢華,水晶花瓶裏插着的是大小姐最喜歡的粉國曼陀羅,由此可見公關部上下對本家大小姐的萬分重視。
黑橡木的會議長桌兩端各自坐着緋聞男女主角。
周闖揸起了過度張揚的狼尾,全黑西裝密不透風,規制嚴謹到沉悶,好在造型師緊急搶救,先是胸前開了個天窗,又繞着脖子繫了一根黑白腰果花的Badhnati,古巴比倫圖紋賦予了摧毀傳統的美感,粗硬骨節還套着兩枚曠野風格的冷銀重工戒指。
袖口微挽,小臂青筋微露,性感精碩得跟西裝暴徒似的。
粉絲們坐不住了,紛紛下場cue各大珠寶品牌:
“不敢想這雙青筋暴起的男手爲愛人戴起婚戒會有多香!!!”
“小臂蜜色十指交扣青筋迭紅將愛人抵着牀頭更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