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內鴉雀無聲。
“咔嗒??”
車門從外打開,洛杉磯冬季夜晚的冷氣又湧進來。
生活助理餘小捷提着兩大塑料袋,聲音活力滿滿,“你們都餓壞了吧?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好喫的?這裏有芝士漢堡,披薩,烤腸,對,我還買了甜點,蛋黃酥,芒果班戟,甜水要不要?我看看,譚哥的咖啡,老四的櫻桃青檸汽水……”
沒人回話。
她不禁抬頭,隊長周闖臉色奇差,渾身透着一股想要毀天滅地的暴虐氣息,鼓手老四拽着衛衣帽子,唰的一聲拉了抽繩,帽子徹底“縫合”,把臉埋了起來。
至於老二和老三,兄弟睡得很死的樣子。
譚哥也好像很忙,不停擦着眼鏡。
怎麼有點奇怪?
餘小捷繞了一圈,視線還是回到周闖的身上,對方捏着一部黑屏的手機,小臂的血管充血般隆起,“周哥,你的手……不是,嘴脣怎麼也紅了?你生病了嗎?!”
餘小捷大驚失色,伸手就要摸他額頭,被年輕男人一句冷言制止在原地。
“餘小姐,你的營養師資格證是怎麼拿的?這種熱量炸彈你也敢買?”
她愣了下,連忙解釋,“你們飲食控製得特別嚴格,其實沒有必要,太精細會生病的,再加上你們今晚獲獎,我想着大家都高興下,所以……”
“所以放開來喫,縱壞胃口,影響身材管理和活動日程安排,餘小姐,我們損失的每一分鐘,每一分錢,每一個未來的機會,是由你來賠付嗎?合同白紙黑字約定過,我們請你來是來添堵的嗎?”
周大閻王的戰鬥力直逼毒舌天花板,生生把餘小捷氣哭了,她丟下塑料袋就跑出車外。
譚哥趕緊披上衣服要下去追,後頭劈來一句,“她試用期過不了,給她結清工資。”
譚哥有些不忍,“要不……再給她一個機會?小捷她應該不是有意的,她家裏最近好像出了事,四處借錢,我看她悶悶不樂的……”
“所以呢?”
周闖的聲音辨識度很高,啞厚的低音,又有着金屬刀鋒的冰冷質感,“一萬四的月薪,老子欠她的不成?她是來當助理的,還是來給我當媽的?”
“……當媽不至於。”譚哥嘴角抽動,怎麼說小姑娘對他也有點春心,“行,我知道了,我找找她,這麼冷的天,小姑娘亂跑可不行。”
倒是老三貝斯手想要將功贖罪,把內情道出來。
“隊長,這個我知道,餘小捷她媽在嫂子……啊,不是,是大小姐家裏做保姆,餘小捷過去探望,不知怎麼的,弄壞了大小姐的愛馬仕,大小姐要她賠償兩百萬呢。”
“所以呢?”周闖撩了下眼皮,“關老子屁事!”
老三就閉嘴了,跟老二對上眼神,瞧瞧,這內娛第一寡王名副其實!
嫂子是不會有的,永遠都沒有!
而現在,大小姐權愛珠的心情異常不爽。
兩個月前,她家保姆餘芳虹不打一聲招呼,把她女兒接過來一起住。
本來這種小事呢,大小姐從不放在心上的,不想保姆女兒毛手毛腳的,跑進她房間也就算了,還試穿她的當季新衣,口紅蹭到了她的愛馬仕!
那可是限量款!
她最愛的初雪四合院!
大小姐那是能忍的小菩薩性格嗎?
開玩笑!
權愛珠當即叫了律師,給餘小捷擬了一張原價賠償賬單,她媽餘芳虹正在廁所幹活呢,聽見女兒的尖叫,沒洗手就跑出來,問清緣由之後,跪地大哭,求小主人放過可憐的女兒。
餘芳虹還想用那雙泡過馬桶的手來抱她小腿!
頭頂嬌氣和潔癖兩大標籤的大小姐反射性就踹了她一腳!
嚯!
就是那麼巧,她那萬年不着家的爹地和大哥在同一天同一時間撞上了她把人踢走的畫面!
他們還幫着這倆母女說話!
權父說,不就是個包嗎,再買個就是。
權哥更直接,說什麼,你也不小了,別成天窩裏橫的,顯擺你那大小姐脾氣,老得罪人以後可怎麼辦?外面可沒有家裏這麼好混!
大小姐被家裏人嬌寵得無法無天,根本聽不得一句重話,貓眼兒都瞪得溜圓了。
餘小捷也就在這時候,拎起那款初雪,負氣扔進了一樓的馬桶!
權愛珠:“……?!”
當時不止是大小姐,爲權家工作的管家助理們都驚呆了!
餘小捷卻氣勢凜然,拉着她媽就走!
餘小捷還回頭,眼眶鮮紅倔強,“你放心,我餘小捷不是你這種只會喫家裏的蛀蟲,不管多少錢,我都會一分不少還上!”
大小姐:“就憑你?初中輟學的小太妹?只怕你賣掉一身血都還不上!”
權哥無奈,“大珠!怎麼說話的呢?”
大小姐更加輕蔑,“怎麼,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她敢當小偷,我就敢把她罵到自閉,什麼破爛玩意兒!”
“初中輟學又怎麼了?你少瞧不起人!說了我不是小偷,我只是,我只是從來沒得到過,我,我摸摸也不行嗎,我又不會拿走,你們有錢人就會羞辱人……”
餘小捷渾身發顫,啜着淚花,似乎想到了什麼,底氣又足了起來,高聲怒喝她,“周哥也是高中輟學,可他現在不還是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他跟你這種蛀蟲不一樣!對……我這就找他借錢!我和媽媽再也不欠你們權家!”
“我倒要看看,你個小助理,怎麼從那鐵公雞手裏摳出一分錢來!”
大小姐知道她應聘了那個混球的生活助理,聞言環胸冷笑。
“記好,這款初雪我當初是用兩百萬拿下的,三天之後,少一分錢我送你上法院!”
餘小捷踉蹌一腳,攙扶着她媽走了。
讓權愛珠意想不到的是,餘小捷竟然真的拿出了鉅款,親自到盛世傳媒的總部大廈,到她的辦公室,將那現金箱甩她桌上!
餘小捷的腰桿兒都挺直了不少,“還你!蛀蟲!我餘小捷說到做到!”
大小姐噌的火氣上來了,又召喚了她的律師們,真以爲誹謗侮辱罪治不了她?!
不過律師天團的陣仗驚動了權董事長,又是把她拎出去說了一頓,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大小姐難以置信,短短幾天她受了多少苦!
必須離家出走!
權父有心給她磨磨脾氣,就停了黑卡,而權哥呢,以頂頭上司的身份,丟來了一份《尼託克麗絲》MV女主角的合同,強制把她打包給陳祈野團隊!權道盛那大混蛋還調走了對她有求必應的經紀人舅舅,只給她撥了個生活助理和臨時經紀人!
好嘛,大小姐直接流放!
本來權愛珠滿肚子脾氣,那翟萬程竟然還不知死活要她跳豔舞出圈,這不拿你練手豈不是對不起我?
權愛珠面容甜美,小惡魔的天賦卻是打孃胎就有的,很散漫丟了張埃及鎊下去。
“人家不會嘛,翟導教我怎麼跳好不好?三百萬鎊鎊夠嘛?”
“……夠,夠的,當然夠!”
老油條的翟導,就這樣屈服在金錢的魅力之下!
爲了那三百萬埃及鎊,翟萬程氣喘吁吁跳足三個小時,還?着臉說,“大小姐,怎麼樣,我老翟年輕也是校草,這也算寶刀未老吧?您這三百萬花得不虧哪!”
工作人員:“……”
老翟,你再噁心我們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大小姐捧場,“對呀,所以翟導來當女主角好不好?包吸睛呢,我的酬勞就給你啦,期待專輯發行的那一天喔!”
翟導:“……合着你玩老子?!”
權愛珠笑得更甜,手心拍着胸脯,“哎唷,您玩不起的呀?那早點說嘛,別浪費人家時間!”
權愛珠拍拍屁股就走。
天高皇帝遠的,權父權哥的手也伸不過來,至於違約金?不值一提!
姑奶奶無所畏懼的模樣可把翟導嗆到不行,向來是他把藝人玩得團團轉,哪想得被大小姐耍了!
別人不知道,權愛珠這個圈內小公主的還不清楚麼?翟導是陳祈野的投資方,還跟她家簽了對賭協議,能不能來個開門紅,就看這張ep的吸粉能力!除了她,沒有人敢接受陳祈野這個燙手山芋!
她就是這樣的審時度勢,有恃無恐!
翟導的命脈可算是被這小公主拿捏了,低聲下氣,當牛做馬,賭咒發誓再也不玩什麼擦邊套路,老翟我從此洗心革面,費盡一番功夫才把小公主哄住。
可權愛珠的火氣沒那麼容易消!
特別是她前腳剛進酒店,後腳就有眼線告訴她,那個囂張可惡的保姆女兒餘小捷發了個朋友圈。
怎麼着的呢?
那是一張夜店直拍,煙燻妝襯得餘小捷清純而不知世事,哀傷的眼神裏含着碎裂的淚光。
配的文案是:
[在天鵝的世界裏,是不是烏鴉都有罪?下輩子希望我也能在羅馬遇見你]
這話怎麼那麼熟?
哦,對了,前兩句是那死混球第一首原創歌《殺死浪漫詩》的高潮歌詞,周闖還憑着它殺進了國外歌壇。
這餘小捷是周闖的生活助理,把他的歌詞引用這麼曖昧……
權愛珠有理有據分析了一波,餘小捷家世平平,三天內拿出兩百萬的魄力,背後靠的金主該不會是就是周闖這混球吧?!
好啊,渣男賤女,看她怎麼收拾他們!
“好,燈光準備,現場收音!”
遠在美利堅的Savior樂隊正在接受一檔晚間訪談,採取的還是直播形式。
期間主持人爲了活躍氣氛,特意選了當下很火的電話互動,“……Savior是昨晚格萊的大贏家,包攬6項大獎……想必國內親友們也迫不及待送上祝福!現在讓我們來聽聽,他們對Savior這次拿獎的感想!”
主持人滾動數字,周闖喊停。
主持人就從樂隊的聯繫人列表盲抽了個跨國號碼。
撥通後,對方似乎有起牀低氣壓,很不高興,“要死啊?”
周闖:“……”
媽的,怎麼抽到這麻煩精了。
周闖冷靜道,“您好,您是權小姐吧?是這樣的,我是平安無憂保險公司的周顧問,請問目前您是否需要一些更加長期的,全面的保障……”
“滾呀。”
“好的,權小姐,是我冒昧了。”
周闖反手就要掛斷,那邊小公主後知後覺品出他的音色,當即怒火中燒,“周闖是你個狗東西吧?你還敢裝賣保險的騙我?”
她噼裏啪啦質問,“餘小捷那兩百萬也是你給的?!”
周闖皺眉,“什麼東西?”
“好啊,你還敢罵我什麼東西?”權愛珠怒氣衝衝,“我這就告訴我哥和爹地,當初西檀宮第一面你十八歲就對我圖謀不軌包藏禍心作奸犯科以下犯上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在我家混!”
這副理所當然的大小姐口吻,氣都不帶歇的也真牛逼,周闖氣笑了。
“老子以下犯上就憑你一張嘴造謠嗎?這裏是全美電視臺,你說話先過過腦子。”他暗含警告,這是公共場合,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哦?電視臺?全球直播嗎?
大小姐頓時腦筋一歪,嬌滴滴地說,“誰造謠啦,明明是你先拿槍嚇唬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