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早上,朱霖早早起牀後,便騎着單車往書店趕去。
《兒童文學》自從復刊以來雖然銷售量一直都在不斷增加,但還不至於出現當天上午就早早售罄的情況,因此朱霖自然如願以償地買到了這一期。
她翻了一下目錄,瞧見《黑貓警長》旁徐峯兩個字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隨即把雜誌捧在懷裏,又騎了回去。
眼尖的朱父一眼就瞧見了封面上《兒童文學》四個大字,於是便好奇地問道。
“霖霖,最近怎麼開始看起了兒童文學?”
他記得自家閨女一般看的都是《當代》《十月》這些嚴肅文學雜誌,怎麼這回看起了小孩子看的東西?
朱霖不是個會騙人的姑娘,嘴裏支支吾吾講不出話來,最後只好選擇溜之大吉。
老朱皺着眉頭推了推眼鏡,總覺得今天自家閨女怪怪的。
進了房間以後,朱霖便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黑貓警長》第一篇,也就是《痛殲搬倉鼠》,開始饒有興趣地閱讀起來。
……
森林鎮的夏夜總裹着層溼漉漉的涼,月光把杉樹林的影子拉得老長,像給黑土地蓋了牀碎銀拼的毯子。
鎮東頭的糧倉卻亮着燈,昏黃的玻璃映着兩隻白貓警員的身影??他們正踮着腳檢查通風口,鐵網在夜風裏輕輕晃,發出“吱呀”的細響,像在替全鎮的居民守着心尖上的糧。
……
《痛殲搬倉鼠》講的是一羣老鼠跑進倉庫,偷走了大家的糧食,隨後在黑貓警長的帶領下,這幫小偷被成功抓住。
而爲首的老鼠雖然僥倖逃脫,但是有一隻耳朵被黑貓警長的子彈打中,於是便成了“一隻耳”。
朱霖不是專業的編輯,給不出什麼專業點評,但看完第一章之後,她只覺得這個故事很有趣,同時覺得黑貓警長很正義勇敢,值得大家敬佩。
於是她又迫不及待地將剩下的四篇全都給看了,依舊是相同的評價。
隨後便把雜誌收好,跟上回收到的信封放在一塊,接着掏出了信紙,開始給徐峯寫信。
……
在新華書店上班的張麗,每隔段時間,都會給家裏正在上小學的孩子帶本兒童讀物回去,這天瞧見《兒童文學》又出了新的一刊後,便隨手買了一本。
下班之後,便把雜誌拿給了他們看。
晚些時候,當張麗在公共廚房做飯時,只見自家小孩正哭哭啼啼地跑過來,然後淚眼婆娑地說道。
“媽媽,可不可以讓白貓班長不要死……”
起初張麗還以爲是小孩被人欺負了,一聽這話,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誰死了?白貓班長是誰?
她跟着孩子回到家裏,這才反應過來白貓班長是這期《兒童文學》上的一個人物。
快速掃了一遍後,張麗發現這個故事寫得還挺好的,不僅主角非常正義勇敢,還能讓小孩學到一些課外小知識。
“這《兒童文學》真是越辦越好了!”
張麗忍不住感慨道,隨即又看向了自家小孩。
“小明,要不你寫封信給徐峯叔叔,讓他不要把白貓班長寫死好不好?”
張麗想到了這個好主意,反正過幾天小孩就會把這事給忘了,不然一時半會還挺難哄的。
“好。”
小明連連點頭,接着就跑到書桌前開始寫信了,而張麗則是高高興興地回去繼續做飯!
……
此刻正在京城某家空調工廠看管水泵的鄭淵節,也買了份《兒童文學》回家看了起來。
這期的刊物雖然沒有他的作品,但想要寫出好文章,還是得多看多學嘛。
他從頭開始看起,前面的文章寫得都蠻中規中矩的,不是不好,只是不夠亮眼。
而當看完《黑貓警長》第一章時,鄭淵節眼前一亮,隨即又迫不及待地翻回前邊看作者名。
徐峯?
這是一位新作者?
他看過《兒童文學》復刊以來的所有刊物,從來沒見過這個名字。
只是他的實力跟他的名氣實在是不符合,如此有趣又富有意義的小說,絕對算得上是佳作。
這麼有才華的一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夠見上一面,好好聊聊!
……
這年頭國慶假期放2天,劉庭化在家舒舒服服地過了兩天假之後,剛回到辦公室,便瞧見自己的工位上密密麻麻堆放着一大堆信封。
“這是……”
“都是寫給徐峯的,老劉啊,你這回可算是挖着寶了,《黑貓警長》發佈後,反響非常好,不僅讀者來信比以往翻了個倍,就連咱們的發行量都跟着增加了不少。
要是能多收到對方幾份稿子,咱們雜誌改成單月刊的計劃就能早日提上行程了。”
一旁早到的編輯解釋道,言語中少不了幾分羨慕。
編輯手中最重要的資源就是作家,劉庭化這小子,上回挖出了個鄭淵節,原本想着他“氣數已盡”,誰曾想居然又挖了個徐峯出來。
有着這幾張王牌在手,這小子未來真的是順風順水啊!
反應過來的劉庭化也是面露喜色,隨即準備把讀者寄給徐峯的信統一打包轉交過去。
這種郵寄方式的計價是按重量分段來的,本埠每20克0.04元,外埠的會更貴一些,而這筆錢也將由雜誌社統一報銷。
只是才整理到一半,主編金近便讓他進辦公室找他。
劉庭化心裏有了猜想,果不其然,主編找他確實是跟《黑貓警長》有關。
本次發行後的數據和反響,金近都看在眼裏,他先對此進行了強烈的肯定,隨即又開口問道。
“你上回去找徐峯,他有提到新稿子的事嗎?目前我們兒童文學領域的新起之秀實在是太少了,像徐峯這樣的人才,我們絕對不能錯過啊!”
雖然自從《兒童文學》復刊以來,的確有不錯的年輕人冒出頭來,但目前還沒有見到能真正扛起大旗的好苗子。
而在金近看來,這個徐峯,倒是很有機會。
聊到這個,劉庭化有些尷尬,不過還是把對方的話轉述了一遍。
“從我跟他的聊天裏我能感受得出來,他是一個博覽羣書的人,因此想要創作其它類型的文章也在情理之中。”
兒童文學作家的知名度,社會地位,從客觀角度上看,確實是沒有那些嚴肅文學的作家高,這麼有才華的一個人,當然不會拘束在這一方天地裏了。
聽完回答的金近點點頭,雖然他很希望對方能在兒童文學領域繼續深耕,只是不管怎麼樣,他們都不可能去幹預作者的創作方向。
因此只能尊重對方的意願了。
不過金近還是決定書信一封,鼓勵他在有好的靈感時,能繼續給他們《兒童文學》供稿,讓這些祖國的花朵,在成長的過程中得到更多正面影響!
……
這些事情徐峯都還暫且未知,此刻他正待在宿舍裏,看着手上拿着《未名湖》創刊號的劉振雲,在那吹着牛逼。
沒錯,籌謀許久的《未名湖》,在今天終於發佈了。
這期一開始只印發了500份,原本還擔心會不會賣不出去,誰曾想兩個小時不到便已售罄,聽說目前已經在加印了。
而得益於劉振雲在上邊投了稿子,雜誌社給他發來了一份,因此409的同學就不用跟大家一樣去外邊搶着買了。
劉振雲先是拿着雜誌在那吹了一會牛逼,隨即這才扔給大家,讓他們傳着看。
趙侯本來是想自己去買一份來看的,奈何沒搶到,又按耐不住性子,因此此刻只好低着頭接過來。
掃了眼目錄後,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翻到了《瓜地一夜》,也就是劉振雲這回投的那篇稿子。
他就是想看看,對方寫得到底有多好,憑什麼自己的被刷下來了,他的反倒過了!
不過這一看,還真是一個不吱聲!
《瓜地一夜》講的是生產隊種瓜本爲賣錢,但700多斤西瓜卻被預留送禮給公社。
負責人老肉與隊長沾親帶故,安排專人看守瓜地。
而村民李三坡因母親病重想喫西瓜,被迫偷起了妻子提前藏在豆地的漏網之魚,卻被罰款15元。
整體內容符合當下傷痕文學的思想潮流,同時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冷峻的白描與權力結構的剖析。
雖然筆力尚且還有些青澀,但的確算得上是一篇佳作。
即使是帶着雞蛋挑骨頭的心理來的趙侯,此刻也不敢拍着胸膛說自己寫的文章比對方更好!
他也只能無奈地把雜誌遞給其他人看。
而不怎麼着急的徐峯,並沒有選擇一同圍觀,而是坐在了書桌前,看起了朱霖的最新來信。
“小峯你好:今天正好在書店看到了最新一期的《兒童文學》,便買了一份回家閱讀,你的《黑貓警長》寫得很好……”
兩人這半個多月已經來回書信了兩三次,而在稱呼上,朱霖姐終於找到了折中的辦法。
用“小峯”來進行替代,這樣不遠不近,剛好符合當下的關係。
而看完信封的徐峯則是露出了笑容,心裏估摸着再過段時間,就可以約對方出來玩了。
反正在同個城市,相隔不遠!
而等到《山楂樹之戀》過稿後,他還打算回家一趟,由於母親宋瑩不識字,而自己這段時間的改變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講清楚的,因此還是回去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要是在什麼都不說的情況下直接寄錢回去,也怕驚嚇到她。
而且回家後還能順便把鄉親們資助自己的錢給還上,以及想想有什麼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到鄉親們的東西!
把朱霖的來信收起來的時候,徐峯突然又想到《黑貓警長》發佈後,不知道有沒有書迷給自己寫信!
聽說這個年代的書迷還是挺瘋狂的,有的甚至會在來信裏放現金或者糧票。
對於這種新奇的“打賞”方式,徐峯還是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