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連着下了幾場春雨,雨絲細細密密地,雖說不大,出去一會兒卻也能溼了額前的發。伽林自外頭跑進來,一進門便是咋咋呼呼地道:“這春日的雨最惱人了!”說着,又拍了拍自個兒的身上:“瞧瞧,衣服都溼了。”
慕綰棠笑道:“春雨貴如油,這你可知道?你不喜歡,咱們這莊子上的人可喜歡的緊!”
慕綰棠在莊子上住了已經有了一段時日了,心情也放鬆了許多,漸漸地笑容也真實了起來。但請左儀峯過來的事兒,卻是依舊壓下沒有發。
一旁莊子上頭的婆子也笑道:“姑娘這說的是,咱們莊家地裏的人兒,最是喜歡這春雨,有了這雨,我們纔好開始一年的活計呢。”一邊說着,便又將手裏的種子撈了一把在籃子裏。
慕綰棠也是閒着無聊,便幫着莊子上的婆子來擇種子。這樣的事兒,換做是第一世,她是一萬個不願意的,素來都端着自己是大家嫡女的身份,也不願與莊子上的人多說話,這才讓慕府的一個個莊子都對後來的慕之清心悅誠服,她慕綰棠在莊子中漸漸失去了威懾力。
元錦自外頭進來,尋了慕綰棠,笑道:“莊子裏頭的三色堇與虞美人都開了一些,姑娘可是想出去賞賞花去?”
何拂有些擔心:“外頭下着雨呢,姑娘出去可行?”
慕綰棠嘆氣,到底元錦與自己的年齡相近了一些,瞭解自個兒的脾性也更多些。想了想,對着何拂道:“嬤嬤別擔心,不過就是一點春雨,不礙事。”說罷,又是讓如璉去取了傘來。
慕妍梓看着外頭綿綿的春雨,秀氣的眉毛皺在了一起,道:“我便不去了,綰棠你去吧,可別忘了幫我折幾支虞美人回來。”
慕綰棠起身,回頭對慕妍梓笑道:“記着,姐姐你要的虞美人。”
說罷,轉身便朝着外頭走去。
特地吩咐了一番,因此跟着出來的也只有元錦一人。元錦在一旁幫着打着傘,一路上也是不敢多話。自己家的姑娘這幾日的異常別人或是能讓姑娘糊弄過去,可她是自小便陪在姑娘身邊的,有些情愫自然是知道的。
慕綰棠走到了一邊,那花兒的栽種地方是在莊子的邊緣一些的位置,因此也有一些路。慕綰棠見了那剛開的三色堇,心中便是一陣歡喜,不免湊下去仔細地瞅瞅這花兒的形狀。瞧了瞧,竟是越瞧越喜歡。
就這麼看着,卻是聽到了後頭有一些急匆匆的腳步聲,趕着過來。慕綰棠回頭,瞧得不清切,隻影影綽綽見到了三四個人影,倒是看清了是男人的身形。元錦一下便有些慌了神色,自家姑娘與自己就兩個人在這兒,出門的時候也忘了待齊祿出來,這若是碰上了什麼人,這可不好!
慕綰棠心中也有一些慌,但反過來便又鎮定了一些。這下着雨,她們這兒雖說還是莊子內,卻也已經走出來有些路,邊上又有一個亭子,這些人想必也是進來避雨的。
元錦開口:“姑娘……”
慕綰棠鎮定的很,淡淡道:“沒事,或是避雨的,咱們手上有傘,那亭子裏頭咱們不進去便是了。”
說話間,那三四人卻已經跑近了。慕綰棠卻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微微溼了髮髻,面孔卻依舊俊美的北闌閆。見到他的一瞬,心卻有那一瞬的停滯。
她的前世,唯一一個對她真心的男子,便是北闌閆。他爲了她做了那許多,在慕家落寞的時候仍舊拼盡全力來救她,可卻是她的任性,她的不理解,她的所作所爲讓他所做的一切都化爲了烏有,還害的他落得一個發配邊疆的下場。
上輩子,她沒能接受他,這輩子,更是存了許多對他的虧欠。到了這一世,她卻已經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情感來面對他。從前她也未曾與他有過多少接觸,如今……
慕綰棠正胡思亂想,四人已經跑到了跟前,夜詠裕與安延琮相互瞧了一眼,都有自個兒的笑意在裏頭。陸行默不出聲地跟在三個人的後頭,他是北闌閆的貼身侍衛,三人便只帶了他一個人上來,一衆護衛隊便都留在了下頭。
北闌閆神色如常,帶着那素來悠閒的笑容,詠裕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綰妹妹,外頭下着細雨,你不如進來的好。”
詠裕與慕綰棠是表親,稱呼一聲綰妹妹是在自然又習慣不過的稱呼,何況詠裕是皇族中人,又是衆位皇子最早封王的那一個,他的話,慕綰棠自然也是得給他一些面子。
慕綰棠嘆氣,與元錦一道走進了亭子,笑着禮數不便,一一與詠裕等人打了招呼,迤迤然大家閨秀的風範。目光觸及北闌閆的帶笑的眼睛,又即刻不自然地轉開。
詠裕道:“平日本王不常在宮中,綰妹妹來時也無法時刻見到,長久不見,都要認不出來了。只綰妹妹怎地獨自一人來了這兒?”
慕綰棠心中本就有些慌亂,腦子裏一時也轉不過來:“這兒是我家的莊子,今兒來瞧瞧這兒的花兒。”
說罷,又是想起了,這兒離皇家狩獵的場子近,他們此行……莫不是來狩獵?可見三人除了安延琮的衣衫有些亂意外,詠裕與北闌閆的衣衫都是整齊的很,也沒帶上狩獵的東西,這……
慕綰棠一時間有些迷糊起來。
北闌閆適時地笑了笑,然後道:“這兒是你家的莊子?我們三人方打獵完了,我名下的莊子也不在這邊,可否藉着你的莊子,犒勞犒勞我們自個兒?”
慕綰棠心中有些猶豫,可嘴上卻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安延琮眼中帶了一絲訝異,轉瞬便明白了,與詠裕兩人更是笑而不語。
北闌閆看着慕綰棠那有些窘迫的模樣,心中不知爲何開朗了起來,眼中有了些入了眼底的笑意。他自然不知道,慕綰棠此刻正是對着他,羞澀的不行。
一方面,是因着第一世對他的虧欠,另一方面……第一世,自己臨終對他存有的只有一些愧疚之情,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不過是幾次的碰面,他已經撩撥了她的神經。
雨雖說不大,卻是細細密密地的,飄着的雨絲就是一把傘也不頂用,慕綰棠的裙襬已然有些溼了進去,加上春日初頭,依舊是有些冷,慕綰棠縮了縮。北闌閆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元錦手裏的傘,道:“咱們這便去了吧,都在這兒杵着可不好。”
安延琮笑着挪逾:“呦,咱們北二爺這是心疼人呢。”
慕綰棠的臉又紅了一些,詠裕見狀趕忙道:“就你胡說,咱們北二爺最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何況那可是本王的表妹,你也能胡說?”
安延琮趕忙自打嘴巴:“是是是,王爺教訓的是,小的多話了。”
北闌閆面色卻是一如往常,只輕聲在慕綰棠耳邊道:“早些回去吧,你的裙襬已經溼了,一會兒凍着身子可不好。”
元錦本想上前,卻見慕綰棠並沒有動作,又退了回來。
北闌閆撐着傘,與慕綰棠並肩,一步一步,走的很是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