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棠因着雲茶的事兒心中鬱悶不已,在茶鋪裏頭也坐不得多久,便走了出來。慕皖秩看着自己一臉愁苦的妹妹,也是嘆氣。
雲茶的事他也聽她提起過幾次,語氣中滿是歡欣。而他自離家,卻已不甚關心家中事物,卻是讓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想了想,只得上前安慰:“綰棠,可要我爲你想想辦法?”
慕綰棠仍舊沉浸在傷心之中,聽了這話也高興不起來,依舊是怏怏地道:“母親已經不讓我插手這件事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這件事他聽起來本就蹊蹺,但他終究是護妹心切,心裏定了一個算盤。
就這麼閒走瞎逛地,居然莫名地來到了東街。慕綰棠方反應過來,一抬頭便看到了“彩雲間”那碩大的招牌。想到自己的茶就是讓這彩雲間給採購的,心裏不由一股悶氣上頭。
慕皖秩讓她趕去了酒樓喝酒,說了會去找他,自己便走出來看看,不料便來了彩雲間。正想着衝進去找掌櫃的問個明白好呢,還是息事寧人的好呢,低頭在門口轉了幾圈,也沒有答案。
終於,在自己感到差不多暈厥的時候,一雙手扶住了自己的肩,溫潤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你在這兒做什麼呢?耍雜耍?”
語氣中含了幾分黠睨,慕綰棠卻一聽便知道是誰。想到了自己在府中卻只看到他平平淡淡的書信,心中不由得一陣不快,將臉別過一邊去:“耍人呢。”
左儀堂有些不明就裏,看着她的模樣卻有些哭笑不得,道:“這兒是東街,誰不認識你慕四小姐?你若是想耍人,誰敢不奉陪?”
慕綰棠火氣卻上來了:“耍人的另有其人,我這小門小戶的女子,只有讓人耍的份。”
左儀堂素來見她都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雖說不拘小節,卻也從未有過這般不講理的時候,一時心中也拿捏不準。然而天生生性通透,轉瞬便回味過來其中緣由,嘴角常年掛着的笑意卻更爲真實了一些。
他將雙臂微微縮緊,貼着她的耳朵道:“好,是我錯,我不對,是我不該冷落你,讓你心心念念。”
他這番話雖說認錯,卻句句都在強調她對他的思念,好在是說得輕,讓他人聽見又像是個什麼樣子?
慕綰棠在他的懷抱中抽出身來,賭氣地想要掙來左儀堂的手,左儀堂卻就是不鬆手,雙眼就那麼看着她,臉上依舊掛着笑容。
慢慢地,慕綰棠終於在他黑的不見底的眼眸中投降,放棄了掙扎。
好吧,就原諒他這一回。
放溫婉了語氣,與他並肩走在街上:“我要去見哥哥,你可要與我一同前去?”
“反正今日下午無事可做,偏由你來說便是。”左儀堂笑得雲淡風輕,舒適愜意。
大街之上,男女牽手相伴而行的大多是方成親不久的夫妻,左儀堂與慕綰棠又都是官門裏頭出來的,都是未曾婚配的青年,自然也有所顧忌,左儀堂也放開了她的手,兩人只並肩而行,時而說笑罷了。
北闌閆自酒樓出來,卻瞧見了兩人並肩而行,動作間有着親暱,慕綰棠的笑容也是他未曾見過的燦爛。
北闌閆墨黑的瞳仁一緊,待他們走近時卻盡數斂去,恢復了那閒散高貴的笑容,與他們打了招呼。
不過是擦肩而過,左儀堂與北闌閆卻交換了眼神,暗藏着情緒。
慕綰棠問:“怎麼了?”
左儀堂笑着擁了擁她的肩,道:“沒什麼。”
兩人一路往上,找到了慕皖秩。見了慕綰棠過來,有瞧見了左儀堂與慕綰棠有些親暱的動作,眼中先是一驚,驚得酒也灑了出來,這才反應過來,慌不擇路地擦拭着衣服上的痕跡:“這可是上好的蜀錦啊,花了我延福局一個月的收入啊……”
慕綰棠大方坐下,也不想搭理他。左儀堂隨着慕綰棠坐下,笑道:“看來許久不見,是在下將慕兄嚇着了。”
慕皖秩整理好了自己,這才笑道:“哪裏的話。”他們兩人年紀相差兩歲,卻因着自己在家中待的時間不多,與左儀堂這得了慕府上下歡心的男子接觸也不多,何況原來一直以爲自己的妹妹與北闌閆……
這麼一想,北闌閆也從未與他們說過關於慕綰棠的事,大多都是他與安延琮兩個人嘴碎猜測出來的東西,眼下看到了他們兩人一同出現,舉止又是透着親暱,心中便已明瞭。
慕皖秩見慕綰棠在,也不好多說什麼,但帶了一絲探究的眼光與左儀堂交談,後者的眼中卻是一片清明。他漸漸有些懷疑是否自己糊塗了,卻是不好再懷疑,接着好酒掩去了自己的疑惑。
帶着左儀堂見慕皖秩,總有一種帶着人意中人見家中長輩的感覺,慕綰棠坐着也不自在。左儀堂感到了她的有些不自在,自桌下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她的手上,手指微涼,掌心卻有着溫和的溫度,漸漸讓她也安下心來。
慕皖秩見慕綰棠似是對左儀堂上心,心中嘆了口氣,看了看左儀堂,又是想着他自小就與慕府親近,總也差不到哪兒去,要緊的是綰棠喜歡。
唉,只可惜了北闌閆那狐狸。
北闌閆走入了他的布匹鋪子,這在東街喚作“緞絨衣稠”,也包攬了做衣服的生意,但卻甚少有人知道他是這緞絨衣稠的老闆,因着北家那三間店鋪,眼下只分了一間給長子,也是沒有他這嫡子的份。
不過一刻鐘,便又從裏頭出來,上了停在街口的馬車,去了品臻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