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波斯不同,澧國的人視蛇這樣的東西爲上等生物,不敢輕易招惹,但也有人存了鄙視的心態,認爲蛇過於冷血。聽到慕綰棠的回答,周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外頭的人瞧不見熱鬧,卻總聽見裏頭的人傳來一陣陣的聲響,更是感到心癢難耐,想要上前幾步卻又上不去,直在外頭急的不行。
那波斯人看了她一眼,這回是正正經經地看,然後漠然蹲下,掀開了簍子:“請。”
慕綰棠腦門一動,便想到了自個兒身上帶着的香囊,有意將腰間的香囊擺了出來,拿出了一些粉末。果然,過不久,簍子裏頭便響起了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一三角眼的蛇便從裏頭鑽了出來,倒三角的眼裏閃着幽毒的精光。
慕綰棠本是並不怕蛇,但卻真的讓這蛇的目光給驚攝到,人也是渾身一愣。怎奈蛇已經聞見了她身上香囊的味道,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屈起的頸部,做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慕綰棠眼下也是被驚到,原先以爲不過是一個在這冬至博個彩,不至於當真拿了毒蛇來嚇人的。眼前的蛇雖認不出是什麼品種,但憑着那閃着精光的倒三角的眼,她也能判斷出是一條毒蛇。
她知道事情或是不妙,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逃。毒蛇的攻擊兇猛迅速,自己畢竟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怎麼可能快的過這毒蛇的速度?
而就在她心中焦慮該怎麼辦的時候,那毒蛇已經展開了動作。周遭的人都是正爲這花季少女的大膽而感嘆,遠處的左儀堂卻突然感到了情況不好,卻說不上來是爲什麼,只覺得自己應該要上前去,便立即抬腳,往慕綰棠的方向走來。
前頭都是人,幾次三番地擠來擠去也讓他心裏甚是窩火,只一心想着快些到慕綰棠身邊,心一急,便悄悄地使出了獨門的步法,人雖然多,但也能前進的快些。
慕綰棠這邊已經在心中直呼不妙,因爲那毒蛇已經開始蠕動。左儀堂也越來越感到不妙,立即便朝前擠去,眼看着便要到了慕綰棠的跟前。
然而,就在慕綰棠以爲自己要被這毒蛇給咬上一口的時候,毒蛇卻不再搭理她,轉而朝着另一個方向去了。當慕綰棠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了左儀堂懷裏,只見左儀堂的臉色充斥着擔憂,見慕綰棠愣在了那裏,還以爲她怎麼了,便立即將她抱了出去。出去的瞬間,慕綰棠聽到那個波斯人宣佈了面具的得主。方纔那蛇放棄了她,好似轉而纏住了他人的手腕。
慕綰棠那時反應不過來,一是因着自己真的是給震驚到了;二是因着左儀堂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自己眼前,那幽暗的眼眸突然就看到了她心裏去。
直到聽到了面具已經有了歸屬人兒,才反應過來,立即便想上前去,找那波斯人理論理論,可左儀堂卻是一把拉住了她,仔細給她把了脈,才鬆了一口氣。
慕綰棠眼見自己心心念唸的面具就這樣拱手讓給了他人,心中便沒來由地鬧起了小孩兒的脾氣,一會子便不高興了起來。
左儀堂見她臉色不對,也是隻得哭笑不得,好歹喚了傅璟過來一道哄着,纔算是哄得好了一些,肯跟着一道走了。
後頭一男子站在波斯人的身邊,將那金色脣色顯得更是神祕的面具戴到了自個兒的臉上,看着慕綰棠那時而冒出的孩子氣,面具下薄薄的脣也揚起了笑容。喚了小廝過來,將另一頂妖嬈的面具交給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小廝領命,立即便拋開了。
慕綰棠心中稍微地好了一些,卻從後頭追上來一小廝,來到她面前,將手中的面具交給她:“公子說了,姑娘是他見過最爲果敢之女子,這面具,就當一個贈禮。”
慕綰棠一看,果真是方纔兩頂面具中的一頂,還是自己中意的那款妖嬈華麗的面具。她雖是喜歡的緊,卻還是笑着擺了擺手:“不必了,那波斯人說的好好的,面具該是誰的便是誰的。”
她又不認識那人,爲何平白無故地送她?她雖是喜歡的不得了,但也知道,這樣的東西是要不得的。
哪知那小廝卻是不肯鬆手,仍舊將面具遞上:“小姐也說了,面具已經是公子的,公子送與小姐,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左儀堂看了看小廝,然後也看了看那遠在波斯人身邊的帶着面具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看着那人屹立的身軀,卻突然明朗起來。見慕綰棠不肯收下那面具,便替她接過:“去回了你們公子,這面具,我們小姐喜歡的緊。”
慕綰棠心下奇怪,但想到左儀堂向來不會做什麼過頭的事兒,便也不再反駁,只在那小廝走後才問:“你爲什麼接了這面具?”
左儀堂伸手替她戴上了面具,這面具不似澧國的製作,戴上也得費一些功夫。等到戴好了,左儀堂才道:“你喜歡,自然就要拿來。何況這小廝說話也有禮,你一個閨閣中的女子,又有多少人見過你?想着也該是有緣人,纔會將這面具送了你。”
慕綰棠戴上了面具,心中歡喜的很,便聽了他的話,笑嘻嘻地拉了傅璟瞧,直到大家都說了好看,她才作罷。
而那戴着面具的男子則是一路注視着慕綰棠離開,左儀堂伸手,微微地攬住了慕綰棠的肩。那面具之下的面容上又露出了嘲諷地一笑,然後將面具摘下,對着那波斯人道:“您可願去我那兒一聚?”
那波斯人點了點頭,便將東西收拾了一番,隨着來人去了。
神祕面具之下,不是那北闌閆又還能是誰?
北闌閆帶着那波斯人上了船,安延琮在船上並未下去,見北闌閆帶了一個波斯人回來,好看的眉目突然皺成了一團,待仔細看了看,卻心中明朗。
待到人走的近了,上了船,安延琮才笑道:“慕兄!”
波斯人摘下了自己頭上的面具,面具之下的臉龐,不是慕綰棠那外出遊玩的三哥又是誰?
慕皖秩簡直是鬆了好大一口氣,皺着眉頭對北闌閆道:“好在你趕來,否則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慕綰棠會出現他已經料到了,原先便是想着她身邊好歹有個左儀堂,總不至於讓她出什麼亂子;但哪裏知道她會對這面具這般歡喜,竟是不顧這毒蛇的危險,也想得到這面具。
面具是他去年時分在西域之地得到的,見着製作精良便拿了三頂回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毒蛇倒是他一直都養着的,一直都是親自馴養的,但冬日的危險卻並未在他控制之下,若不是北闌閆的出現讓蛇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加之慕皖秩的引導,恐怕慕綰棠今晚當真是難逃一劫了。
北闌閆將面具拿在手上:“如今她並未出事,便已經是很好。”
慕皖秩將面具放下,坐在了船上。
安延琮道:“你如今回來,護國公那邊可有消息?”
慕皖秩搖了搖頭:“東陵那邊還有人在假扮我,我到了京都,才喬裝了波斯人的身份,混進了這燈會。”
“東陵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北闌閆低低地問。
慕皖秩嚴肅了面容:“從我自京都去東陵時,在京杭地帶便已感到有人在追蹤。便讓人假扮了我,那水難的受害人也不是我,如今躺在東陵的人,也不是我。”
“這麼說,你一直在京都待著?”安延琮道。慕皖秩點了點頭。
北闌閆也是心中一塊石頭放下,雖不如安延琮那般誇張地舒了一口氣,但也能看出來他心中也是安下了心。
慕皖秩當初便派了東見跟着去了東陵,東見也沒想到會在東湖動手,以至於險些全軍覆沒。而慕皖秩則是一直借藏身與北箢的茶館,一邊探聽這外頭的消息。而爲了避免消息走漏,也未曾與安延琮北闌閆聯繫。
北闌閆面色有些凝肅,拿了那一寸長的竹製小管撥了撥燭芯,那火光跳動了幾下,將船裏的人臉色襯的忽明忽暗。過了一會兒,才道:“如今咱們內部,也是不乾淨。”
三人都是沉了臉色,這內部從未出現過問題,個個都是他們當初一個個選進來的,若真是出了問題,他們也都是精幹,都是個不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