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
時間不因任何人的離去而停滯,就像是地球也不會因爲生命的消失而停止轉動,人們的生活還要繼續,有更多的事情佔據了他們的注意力。
就像是大廈襲擊案,就像是被他們稱作‘幸運男孩’的死亡,儘管最初得到了他們的關注, 讓他們頻繁地與周圍的人交流這些事情, 每時每刻都能夠在網上看到這些新聞, 但是很快, 甚至不需要一週,他們就會開始漸漸淡忘,被新出來的新聞吸引了注意力。
最後只會有少數的人始終記得這件事情,想要找尋真相。
被打印出來的照片貼在了牆壁上,青年身體前傾, 一手撐着牆壁,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照片表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其中一張。
許久,他移開視線, 坐回到了椅子上, 看向電腦屏幕,上面正暫停了一個視頻畫面。
這個視頻是從醫院走道的監控拍攝下來的,日期正是安吉爾出事的那天,但是布洛迪看了許多遍,卻始終沒有發現什麼不明人士, 當然,除了這個視頻外,還有花園裏的監控等,那天所有的監控都被布洛迪看了一個遍。
卻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布洛迪抬手捏了捏鼻樑,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幾下,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已經變得冷靜下來。
也許他不應該從那天開始查起,應該再往前一點。
布洛迪的記憶在得到強化後,讓他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沒有忘記太多,他看着電腦屏幕,在安靜的環境下思索着。
那麼,他該從哪一天開始回憶?
……
夜深,布洛迪下樓來到了廚房,他一邊給自己弄杯提神的咖啡,臉上則露出思考的表情,這讓他手下的動作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走神可不是好習慣,少爺。”
蒼老但溫和的嗓音響起,布洛迪的動作頓住,看向廚房門口,發現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阿爾弗雷德,他順着管家的視線低下頭,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要直接握住滾燙的杯壁了。
如果不是阿福的提醒,只怕他就得被燙到了。
阿爾弗雷德:“需要我爲你準備一些甜點嗎,少爺?”
布洛迪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再看一會就睡覺了。”
阿爾弗雷德微微頷首,他退後一步,側過身體,給布洛迪讓出空間,“少爺,”他又喊了布洛迪一聲,在布洛迪回過頭時,推了推眼鏡,聲音變低,表情看起來也有些嚴肅,“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請儘管說出來。”
布洛迪一直緊抿的脣角微微放鬆了些。
“我會的。”
等他回到臥室,又繼續坐回到了椅子上,喝過咖啡後他的腦子也更加清醒了些,能夠更好地梳理這些事情。
安吉爾出事當天的視頻監控裏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以這個發現作爲前提,布洛迪開始向前回憶,試圖找出其中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扣扣。”
窗戶被敲響的聲音驚醒了布洛迪,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警惕而慢步地走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在看到窗外的人後睜大眼睛,原本緊繃的身體卻鬆懈了下來。
“超人,”他念出對方的稱呼,拉開了窗戶,問他,“你怎麼來了?”
超人蔚藍色的眼睛注視着布洛迪,低沉着聲音道:
“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你。”
超人告訴布洛迪,在他救下布洛迪和安吉爾的那個時候,有個聲音出現過,並且試圖控制超人,而超人認爲安吉爾之後出事並不尋常,很可能與這個聲音有關。
聲音……?
超人:“在我抓到他之前,你應該保護好……”
布洛迪的思緒卻依舊還在超人之前所說的信息裏,他腦海中的記憶開始飛速回退,直到暫停於襲擊案那天晚上,他暈過去時那種難言的狀態中。
帶着惡意的情緒,還有聽到的那聲慘叫……
他驀地明白了一切。
隨之而來的,就是從心中噴湧而出的憤怒,布洛迪抿緊脣,他的胸膛起伏着,眼神暗了下來,抓着窗沿的手收緊。
做過錯事的人終將受到懲罰,沒有誰能夠例外。
……
就算是大都會這樣的城市,也同樣會有貧民窟這種存在,在這裏可以看到隨意堆積在路邊的垃圾,以及面容麻木,衣着髒亂的流浪漢,被丟棄的報紙被風吹起,翻滾着向前,最後被一隻腳踩住,然後被一隻手抽出。
攤開報紙,通過上面的日期可以看到這是好多天前的新聞了,但是這個人卻沒有丟開報紙,反而視線下移,定定看着報紙上的頭條。
上面報道了被超人救下的男孩自殺死亡的事情。
報紙開始抖動了起來,卻不是因爲被風吹動的原因,而是握着報紙的手在顫動。
漸漸地,連這個人的身體也顫動了起來。
當這個人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他臉上是愉悅的笑容。
“嘻嘻嘻——”
他的嘴角上揚,剋制不住的笑容從他的喉嚨裏湧出,卻讓人聽着就覺得不舒服,或許是因爲那雙棕色的眼睛裏帶着的充滿惡意的情緒。
男人很開心,因爲他做的事情成功了。
男人又有些不太開心,因爲他還需要躲藏起來,躲過那個該死的超人。
他將報紙摺疊好,甚至不在意上面沾染上的髒污,將摺好的報紙放進口袋裏,抬頭看了眼天色,然後轉身打算回自己暫時居住的地方。
但是下一秒,他的身體僵硬住了。
在他前方不遠處,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身影穿着深藍色的制服,紅色披風在微風中飄揚,正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他。
原本那種得意的表情被恐慌代替,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隨即臉上出現發狠的表情。
不,沒什麼好怕的,只要他能夠控制住——
嘭!
男人的身體飛了出去,撞到了牆上,身體滑落下來之前,就被一隻手拎住了衣領。
超人將直接被揍到昏迷的男人提起,飛離了這個地方。
或許超人的確不擅長應付精神攻擊,但他擅長在對方使用能力前將其揍到昏迷。
就像是這一次一樣。
……
男人自以爲自己能夠一直隱藏下來,最後卻被一些人找出了他的蹤跡,硬生生將他揪了出來。
一開始,男人狡辯着自己的無辜,說他遭受到了超人的暴力對待,他要喊律師維護自己的人權,但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警察將男人的犯罪記錄丟到了他的面前。
上面詳細記錄了他所做過的事情。
不管是曾經殺害了自己的父母潛逃,還是現在又讓一個幼小的生命離開人間。
這些記錄讓男人啞口無言,他完全不能明白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
而這也意味着男人將接受法律的懲罰。
梆!
代表着開庭的法槌敲響聲響起。
大概是因爲證據確鑿,站在被告席中的男人認罪認得很乾脆,但是他卻沒有絲毫後悔的表情。
“爲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因爲我討厭超人。”
“只不過是一個能夠在天上飛的傢伙而已,大家都是變種人,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受歡迎?”
“我要讓他明白,他根本什麼也不是。”
“誰讓那個小孩是被超人救下來的。”
“其實我更想解決那個韋恩,不過韋恩莊園太遠了,所以當然是先解決那個小孩。”
男人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還看向旁聽席上那個面色冷冷的青年,他臉上的惋惜讓人看出他的確如他所想的那般。
……
“小韋恩先生!”
有人喊住了走出法庭的布洛迪,他轉過身,看着孤兒院的院長走到自己面前。
院長的眼眶還有些紅,經歷過這些事情的她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她看着面前的青年,開口道:“謝謝你,小韋恩先生。”
布洛迪輕輕搖了搖頭。
院長:“如果不是您找到的那些證據,我根本不知道原來這個人是兇手,所以,真的謝謝您爲安吉爾做的這一切。”
“還有,超人……”
她停頓了下,緩緩道:“我也很感謝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你……”布洛迪嘴脣翕動,有些遲疑地道,“我以爲……”
“超人沒有做錯什麼,”院長道,“如果我真的因爲那個混蛋的話去怨恨超人,纔是真的愚蠢。”
院長的眼神恍惚了瞬,回過神來後,扯脣勉強笑了下,“抱歉,剛剛走神了,”她抬手將散亂的頭髮捋到耳後,又看向布洛迪,“如果能夠有親自見到超人的時候,我會親口對他說聲謝謝的。”
院長說完這些話後,同布洛迪告別。
布洛迪看着她離去,表情有些木然。
他的心情有些壓抑。
生命從來都是可貴的。
可是有些人卻視他人的生命爲玩具。
僅僅只是因爲討厭超人,想要和超人作對,就去傷害無辜的人。
對於他們來說,做出這些事情從來都算不上什麼,不會有任何壓力,他們不會去想這會給別人帶來什麼傷害。
僅僅,只是因爲他們想要這麼做而已。
這些人已經……
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