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次的襲擊案, 很遺憾出現了不幸者，萊克斯集團將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彌補，並且積極配合警方……”
電視裏，穿着西裝的萊克斯集團對外媒體公關發言人在記者媒體的採訪中，用嚴肅而又歉疚的口吻，有條不紊地回答着他們的問題。
出現這次事故, 雖然誰也沒有料到, 但畢竟是在萊克斯集團舉辦的晚會上發生的, 自然會受到極大的影響。但是在萊克斯集團公佈他們完成了一項關於人體健康藥物的研發, 並且已通過測驗，會將這個藥物之後一年的收入都捐出去後，不得不說這個影響還是有所降低。
死去的人總不可能再活過來抗議，而活着的人在足夠的利潤合作上，也不會再咄咄逼人, 事實上, 就算是韋恩集團，也不會跟萊克斯集團出現關係惡化。
因爲某種程度上，萊克斯集團也算是受害方, 而在布洛迪·韋恩還活着的情況下, 韋恩集團可以讓萊克斯集團讓出更多的利益，但要是說從此就時刻與萊克斯集團作對，反而會讓人覺得不可理喻。
而萊克斯的對外公關也做的很合格，他們不管是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還是在現在, 都一直襬出了配合的態度，及時的發言，大方的彌補，加上同樣也屬於受害方的身份，讓網絡上的人甚至漸漸對這家集團有了好感。
坐在沙發上的老管家抬手看了眼手錶，又轉過頭看了眼樓梯，隨後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原本還在滔滔不絕說着的聲音頓時停止，電視上的發言人，記者的身影也跟着暗下來的屏幕一起消失，阿爾弗雷德則是離開了沙發，來到了廚房。
他從櫥櫃裏拿出杯具，一邊清洗着，一邊想着樓上那對兄弟。
老管家認爲，不管老爺等會什麼時候出來，估計都不會很早睡覺了，所以他可以提前準備好咖啡。
想到這陣子出現的事情，他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地，或許是經歷過太多的事情了，歲月所帶來的閱歷讓管家先生有種不安感。
他拿着清洗完畢的杯具，來到了咖啡研磨機旁，一邊弄着，一邊沉思。
直到嫋嫋白煙從咖啡杯中升起，同時空氣裏散發出香醇的氣味時，老管家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布魯斯正從樓上走下來。
布魯斯也看到了他，於是走了過來。
“我想您大概會需要這個。”阿爾弗雷德說，布魯斯接過咖啡杯，低頭抿了口，卻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又沒有離開。
阿爾弗雷德：“您是想要和我說些什麼嗎？”
布魯斯沉默，指腹摩挲着杯身，有些燙的溫度通過接觸滲透到他的皮膚裏，卻讓他心緒平復了些。
他抬頭看向阿爾弗雷德：“剛剛布洛迪和我說了一件事情。”
管家先生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布魯斯眉頭蹙起，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他跟我說，其實他在醒來之後沒多久，就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情況。”
阿爾弗雷德眉頭跳動了下，對於他家老爺這副表情出現的緣由頓時心領神會。
少爺的身體情況，他們其實一開始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在超人提醒後，這種不對勁就更加明顯了，只是他們原本以爲少爺對自己的身體情況並不清楚，沒想到的是，少爺一開始就知道了，而且隱瞞得這麼好。
問題是，少爺怎麼發現的？
往往病人發現自己生病的前提，一定是因爲身體感覺到了不適，那麼，少爺的不適……
“他發現的原因很簡單，”布魯斯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爲他會感覺到身體內部有疼痛感。”
“每時每刻，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都能夠感覺到。”
其實從哥譚出現怪物，布洛迪跑來基地的那天晚上，布魯斯就因爲布洛迪的話有些懷疑了，只是沒法確定而已，因爲平常布洛迪的表情裏根本察覺不到什麼異樣。
布魯斯抬眸與阿爾弗雷德對視，他看到阿福眼中出現震驚，然後很快就被心疼所覆蓋，就像是他當時的感覺一般。
布洛迪隱瞞得太好了，甚至讓他們都沒有預料到，他能做到這樣。
“他跟我說，其實這種疼痛不會太強烈，至少不影響到日常生活。”布魯斯說，但卻讓人明顯聽出來他其實並沒有相信這句話。
他們沒有在這件事上談論太久，因爲越說只會越讓人覺得無力，心情沉重，與其沉浸在這種情緒中，不如努力去想解決的辦法。
就像是布魯斯當初所做的那樣。
“你還記得宇宙魔方嗎，阿福？”
阿爾弗雷德點頭，這是老爺當時的一個猜測，但是既然現在又拿出來說了，那麼必定意味着一件事情，“它對少爺的身體——”
“我猜對了。”布魯斯用冷靜的口吻道。
他在說完後，又啜了口咖啡，順滑且深沉的苦澀味夾雜着淡淡的甜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一樣，並不像是語氣裏所表現得那麼冷靜。
“我們得想一個辦法，阿福，得讓布洛迪也能夠接觸到魔方。”
阿爾弗雷德：“……”
wait，老爺您肯定是又興起了闖神盾局這種想法了吧？
布魯斯裝作沒有看到阿爾弗雷德的表情，他想着他跟布洛迪的交流，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有的時候，知道真相後，不僅僅只是沉重，還有一些……一些別的感覺。
“另外，關於這次的襲擊案，”布魯斯轉而提起另一件事情，表情緊繃起來，眼中閃過深思，“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
如果說這次事故之中，唯一能夠讓布洛迪感到欣慰的，大概就是安吉爾了。
頂層遭到攻擊，搖晃，墜落的時候，安吉爾處於昏迷之中，而超人告訴他，之後安吉爾的甦醒其實是遭受到了控制，本身意識是出於模糊之中。
這也就意味着，安吉爾沒有遭受到刺激，至少不會因此有什麼心理陰影。
比起布洛迪因爲情緒問題轉移回了莊園，小孩現在的情況還算不錯。在確認心理和身理情況沒有問題的情況下，孤兒院院長已經簽下了手術同意書，同意之後給安吉爾進行心臟手術。
剛好是在布洛迪同布魯斯交談了自己的身體情況沒多久後，他就接到了院長的電話。
“很抱歉打擾到你了，小韋恩先生，”孤兒院院長說，“但是，安吉爾說，他想要和你說說話，所以——”
“沒關係，”布洛迪拿着手機，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着合上的臥室門，表情放鬆了許多，而這種情緒也在他的聲音中體現了出來，“他是一個可愛的男孩，所以我很高興他能夠這麼喜歡我。”
他聽着手機裏傳來的腳步聲，關門聲，最後是小孩稚嫩的嗓音。
“布洛迪。”
“我在。”
“我等會就要手術了，我……”安吉爾靠坐在病牀上，他握緊手機，另一隻有些瘦弱的小手揪着病牀單，“我……”
布洛迪耐心等着他，卻在之後聽到了一聲小小的啜泣聲。
“對不起，布洛迪。”
病牀上的小孩眼圈迅速地紅了起來，他抬起手擦去淚珠，“我當時……我當時不應該拉着布洛迪你去看星星的……”
布洛迪張了張口，他原本想要說‘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但在開口的瞬間，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嚥了回去，變成了另一句話。
“如果真的覺得難過的話——”
小孩聽到手機那端低低的，溫柔的聲音說：
“那麼，就讓變成健康小孩的安吉爾來跟我說對不起吧。”
小孩咬緊下脣，重重點了點頭，“好！”
病房外，有人來來去去，有醫生穿上了手術服，走進手術室，躺在移動病牀上的小病人從病房裏轉移了出來，他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圍的一切，想着他跟哥哥的約定，那種對手術的害怕也減輕了許多……
咦？
小孩定定看着一個身影，那個身影戴着帽子，也遠遠地看着他，小孩認出了那是在頂層見到的大人，叫做……叫做艾登……
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裏呢？
小孩腦袋裏剛剛冒出這個疑問，眼睛又瞪大了些。
這個叫做艾登的人……好像樣子變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還想看得更清楚，卻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麻醉後，安吉爾覺得有點兒困困地，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在睡着前，腦袋裏不知道怎麼地，又飄過了那個艾登的臉……
啊……好像……好像他認識這張臉……
那是……
那是……
亞……當……
……
“病人狀態穩定……”
“手術成功……”
小孩術後被轉移到監護室，而這個消息也被立即通知給了關心他的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醒來，然後告訴安吉爾，從此可以過上和普通小孩沒什麼區別的生活。
被逮捕的匪徒們開始鬆口，布洛迪的技能不再失控，布魯斯知道了魔方的效果，萊克斯集團在做着公關，一切都開始好轉，陰霾也就此散去。
直到某天早上，出來散步的病人發現那個躺在草坪上毫無聲息的身影。
所有的美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