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 它現在在哪裏？”

阿爾弗雷德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在聽到阿爾弗雷德這個問題後，布魯斯不再來回走動，而是轉身又回到椅子前，彎腰握住鼠標，點擊了幾下，屏幕裏宇宙魔方放大化的照片被縮小, 另一項資料彈了出來。

“根據神盾局封存起來的機密資料, 宇宙魔方和那位戰爭時期的國民英雄美國隊長一起消失在深海裏, ”布魯斯低聲解釋着上面的資料, 隨後按下方向右鍵，調出下一張資料，“斯塔克企業的上一任執行人霍華德·斯塔克在打撈美國隊長時意外將它打撈了出來，然後送往神盾局。”

“所以，它現在在紐約神盾局總部。”

阿爾弗雷德：“別告訴我, 老爺, 您準備去神盾局一日遊。”

布魯斯不說話。

“雖然神盾局的內部網絡對您來說幾乎和篩子沒什麼區別，讓您能夠輕易獲得這些資料，但是, ”阿爾弗雷德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不贊同，“但這不代表您能夠從他們手中把魔方拿到手，他們畢竟不是那些沒有秩序的黑幫，我有理由認爲在您得手之前就被他們的武器包圍了。”

“阿福……”

“少爺的身體情況對我來說很重要，但老爺您也同樣重要。”

“你不用那麼嚴肅, 阿福，”布魯斯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想着要闖進去，我剛剛只是在想，該如何讓他們自願將魔方拿出來，或者說，如果他們打算研究它的話，至少我能夠參與進去。”

阿爾弗雷德：“那麼，您想出方法了嗎？”

“嗯。”布魯斯點頭。不過他沒有告訴阿爾弗雷德的是，如果這些方法不起效的話，最後他還是會選擇硬闖進去，布魯斯將這些念頭埋在最深處，面上沒有表露出來，表情自然地調出了其中一張資料圖，“在霍華德·斯塔克離世之前，他一直沒有放棄打撈美國隊長，只是始終沒有發現。我想投資一個打撈隊伍，去往美國隊長墜機的地方打撈他的蹤跡，如果能夠發現他，並且通知神盾局，那麼神盾局就會欠我一個人情。”

“等到那個時候，如果我提出要求，他們應該會考慮而不是一口拒絕。”

*** ***

也許是因爲布魯斯·韋恩作爲韋恩企業的繼承人消失了許多年的緣故，在他重新出現後，人們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媒體自然也就蜂擁而上。

當他們發現布魯斯身邊總是圍繞着那些美人，鬧出各種花邊緋聞後，他們就更加喜歡這位繼承人了，簡直是一個行走的新聞頭條！

也因爲這樣，當他說出自己要投資一家深海打撈公司時，媒體立刻將這個消息公佈在了他們的報紙和新聞網站上，大報報社還好，有些小報則做得更絕，他們不願放過布魯斯一絲一毫的新聞熱度，乾脆直接把這一版報紙弄成了布魯斯專欄。

於是，這天早上布洛迪來到客廳，隨手拿起報紙時，就發現了上面用着顯眼字體標出來的新聞——

‘著名企業韋恩集團繼承人布魯斯·韋恩宣稱要投資一家打撈公司，陸地已經無法滿足這位花花公子的興趣了嗎？’

布洛迪：“……”

他被這個標題弄得嗆住了，咳了幾聲，朝阿爾弗雷德揚了揚手中的報紙，“阿福，布魯西他怎麼會想到投資這種？”

阿爾弗雷德瞥了眼，雖然他知道原因，但面上則是隨口道：“也許是什麼小愛好吧。”

小愛好？

布洛迪把報紙放下，又看了眼上面的標題，覺得他哥不愧是他哥，就算是小愛好也挺與衆不同的。等布魯斯一臉睏倦地下了樓，同他一起喫着早餐時，布洛迪想起這件事，又順嘴提了出來。

布魯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先嚥下口中的食物，纔不慌不忙地道：“我的收藏室裏有許多有趣的玩意，要去看看嗎，布洛迪？”

不出意料的，布洛迪有了興趣，什麼打撈之類的新聞被他直接拋在了腦後。

布魯斯一邊喫着早餐，一邊給布洛迪說些收藏室裏比較特殊的藏品，轉移布洛迪注意力的手段稱得上是駕輕就熟。布魯斯知道自己可能沒法欺騙他的家人，但是這不代表他不能用別的話題糊弄過去，也許這對阿爾弗雷德可能效果還不是太明顯，但是對於他單純的弟弟來說，還是挺不錯的。

布魯斯一點都不覺得心虛……額，或許有過那麼一小會的心虛，但很快又被他忽略過去了。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布洛迪現在更重要的是修養身體保護好自己，而不是被那些複雜的事情消耗心神。

韋恩莊園裏除了一個大的收藏室外，還有屬於布魯斯以及布洛迪的個人收藏室。不過比起布魯斯，布洛迪因爲昏迷多年的緣故，個人收藏室顯得有些空蕩。

原本以後他會慢慢將自己感興趣的收藏品放進去，填充自己的收藏室。但是布魯斯在喫完早餐後，並沒有忘記自己說過的話，直接帶着布洛迪去了自己的收藏室，耐心細緻地給布洛迪講述這些收藏品的故事，結果等這天過去後，布洛迪的收藏室裏多了許多藏品。

都是從布魯斯的收藏室裏挪過來的。

當然，是布魯斯主動給的，如果不是布洛迪拒絕了，布魯斯大概會把自己的收藏室搬空。

畢竟再喜歡，再心愛的收藏品，對於布魯斯來說，也只是藏品而已，它永遠沒法跟他的親人處於同等重量上。

布洛迪之後的生活就又多了一個去收藏室逛逛的樂趣，儘管他有許多東西要學，偶爾還會吐槽自己的系統，但始終沒有什麼逃避的想法。對他來說，在家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不管醫院的vip病房佈置得多麼舒適豪華，始終沒有家裏那種自在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布洛迪經常在報紙上見到自家哥哥的花邊新聞，什麼又交往了一個嫩模啊，送了一輛豪車啊之類的，布洛迪倒是沒有感覺到奇怪之類的。就像是在布魯斯眼中，布洛迪從來都是一個乖巧的弟弟一樣，在布洛迪眼中，他的哥哥也是一個充滿魅力的成年男性。

所以，布魯斯受歡迎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布洛迪每次看着這些新聞反而覺得挺樂的，配着它們似乎連早餐都變得更香了些，反倒還有些可惜自己沒有見過布魯斯和那些漂亮的女性調情的樣子。

想想就覺得蠻有意思的，布洛迪這麼想，要知道布魯斯在他面前的樣子，和報紙上所說的花花公子形象幾乎完全不同。

布魯斯每次聽到他這麼說，都會無奈地瞥他一眼。

一旁微笑着的阿爾弗雷德看穿一切，老爺怎麼可能會在少爺你的面前表現出這個樣子呢，原本就只是用來作爲外界的擋箭牌而已，在弟弟面前當然要更有威嚴一些。

當然，鑑於某位老爺每天晚上總是會幹點別的事情的原因，他並未發現自己的威嚴在一次又一次地賴牀中消失了。

這天布洛迪起的有點兒早，他先是下樓喫了完早餐，然後在阿爾弗雷德指導下學了大概兩小時的課程，又溜溜達達去了自己的收藏室欣賞了會，時間便已來到了中午。

等布洛迪喫完午飯後，他坐在沙發上，和以往一樣習慣性拿起報紙看了眼，上面的標題讓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蝙蝠俠逮到犯罪團伙老大？”

布洛迪低聲念出這個標題，然後將新聞內容看了下去，等他看完後，眼睛都瞪大了。

“阿福，你快看，哥譚市居然真的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超級英雄！”布洛迪說完，抬頭看向從餐廳裏走出來的阿爾弗雷德，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嘿，原來我還有預言天賦嗎？”

“也許。”阿爾弗雷德朝他眨了下眼，然後示意自己手中的托盤，溫聲道，“不過我現在不能和你聊了，少爺，我需要去叫醒老爺。”

布洛迪看向客廳裏的掛鐘，上面顯示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於是他立刻站了起來，“我也去！”

等他們來到布魯斯臥室門口後，布洛迪抬手，食指抵在脣間朝阿爾弗雷德低聲噓了下，阿爾弗雷德眉頭微挑，鏡片下的眼睛裏閃過笑意，順着布洛迪的意思，悄悄開了門。

大牀上，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埋頭在枕頭裏，睡得正香，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門是否被推開，直到阿爾弗雷德走到窗前，唰地拉開了窗簾。

陽光穿透玻璃窗，落在了布魯斯臉上，他有所感應地低哼了聲，閉着眼睛伸出手，將薄被拉起，遮住了自己的臉。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了，老爺。”

布魯斯不爲所動，他甚至覺得被單無法遮擋住陽光，又迷迷糊糊着將枕頭彎折，同被單一起蓋住他的臉，絲毫不介意可能會呼吸困難。

帶着濃濃睡腔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我很困，阿福。”

“噗。”

布魯斯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聲，只是半睡半醒十分迷糊的他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還蹭了下枕頭，堅決不把臉露在日光底下。

房間裏一時安靜了下來，大約又過了幾秒，原本賴在牀上的男人猛地坐起，手裏拿着的枕頭從他手中滑落，然後順着牀沿滾落在地上，停在了某個人的腳邊。

布魯斯的臉上原本還帶着明顯的睡意，然而當他看到站在自己牀前的人後，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後，他的睡意消失了，懵然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布洛迪臉上的笑意根本沒法掩飾，他輕快地道：“因爲阿福告訴我，某個人睡到現在都沒有醒來。”

阿爾弗雷德在對上布魯斯隱約透露出的控訴眼神後，一本正經地道：“我說的是事實，老爺，您的確睡到現在。”

布魯斯：“……”

他抬手搓了下臉，嘆了口氣，終於面對自己被弟弟目睹賴牀的事實，“我現在起來……”話未說完，他身旁的牀微微下陷，布洛迪坐到了他身邊。

“你昨天晚上又去和那些電影明星在一起了嗎，哥？”布洛迪笑着道，語氣裏帶着調侃。

布魯斯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阿爾弗雷德遞過來的蔬菜汁一飲而盡，把杯子放到一旁後，才懶洋洋地回了句：“你說的沒錯，布洛迪。”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本來還有些在意形象的布魯斯徹底放棄了，第一次和布洛迪聊起了這方面的話題。

反正……教導弟弟多瞭解這些花樣，免得未來輕易被人騙了要好一些，布魯斯內心安慰自己。

兩兄弟又聊了幾句，布洛迪放在牀邊的手動了動，然後才發現自己忘了把之前在客廳的報紙放下了，結果跟着一起拿了過來，他想了想，乾脆把它攤開，放到了布魯斯面前。

“你看標題，”布洛迪興致勃勃地分享着他今天發現的新聞，“哥譚市居然真的出現了一個英雄，他還被稱作蝙蝠俠，這可真有意思，我沒想到真的會有一個黑漆漆的英雄！”

布魯斯接過報紙，表情有點兒奇怪。

他一方面高興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方面又實在對於他的弟弟不停強調的‘黑漆漆’感覺微妙，他將報紙上的新聞快速看了一遍後，放到了杯子旁。

“的確很有意思，”布魯斯道，從牀上下來，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道，“至少他的出現，能夠對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產生威懾力。”

布洛迪身體後仰，倒在他哥的牀上，側頭看着布魯斯繞着牀往洗漱間的方向走，眨巴了下眼。

“我都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嘀咕着道，“阿福，布魯西想得比我要深，我還需要學習很多。”

“你同樣很聰明，少爺，所以不必因此而自我懷疑。”阿爾弗雷德停頓了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枕頭，拍掉上面幾乎沒有的灰塵，在將枕頭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後，抬眸看向布洛迪，繼續道，“老爺他是你的哥哥，如果他比你還要知道的少，那麼我會懷疑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

布洛迪在牀上翻滾了兩下，嘿嘿笑了下：“我愛你，阿福。”

布魯斯從洗漱間出來時正好聽到這句，挑眉低沉着道：“聽起來我錯過了什麼。”

布洛迪翻了下身，雙手撐着下顎，看向他哥，眨了眨眼：“錯過了也沒關係，我也愛你，哥！”

布魯斯脣角微勾，走到牀邊，彎腰揉了揉布洛迪腦袋，準備收回手時，布洛迪卻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則戳了戳他哥結實有力的手臂，那裏出現了暗紅色的淤痕，“這是怎麼回事？”

布洛迪盯着布魯斯，瞪大了眼睛，力圖讓自己顯得十分嚴肅，絲毫沒發現自己在剛剛滾來滾去時頭髮亂翹，看起來不僅沒有威懾感，還讓人想要揉一把。

布魯斯手指動了下，低聲道：“之前和別人玩了把極限運動，所以留了點痕跡。”

布洛迪半信不信，原本握着布魯斯小臂的手下滑，落到手腕處，指尖搭在上面，粗略感受了下。因爲在學習空間裏醫術只學了比較淺顯的一部分，布洛迪摸出布魯斯的脈搏比較強勁，大概知道這意味着布魯斯的身體情況的確還不錯。

於是布洛迪相信了布魯斯的話。

“好吧，不過爲了不讓我和阿爾弗雷德擔心，布魯斯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他倒是沒有說什麼布魯斯不能再玩這種活動，畢竟他哥都是成年人了，肯定有分寸。

但布洛迪也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覺得自己得更加努力了，只有快一點學完前期的理論知識，早一點得到實踐的，他才能夠做點什麼。

*** ***

大約在一週後，布魯斯投資的打撈隊出發了，他們拿着布魯斯提供的資料，來到了冰冷的北冰洋海域，逆着寒風向前走着。

天空密佈着烏雲，顯得陰沉沉的，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在雲層的上方，卻有一個人影。

那個身影身材十分高大，穿着深藍色的緊身衣，肩上掛着的紅色披風簌簌起伏着，如果順着向上看，入目的是一張俊美得毫無缺陷的容貌。

就算身處在高空寒冷區域，他似乎也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雪地上的隊伍蜿蜒前進着，他也跟着慢慢向前飄，直到他們到達目的地停了下來，他纔跟着停在了這塊區域的高空，垂眸透過雲層往下看。

所以，是這一塊區域嗎？

記下這個位置，這人身體微側，然後猛地發力，瞬間消失在了這裏。

大都會，星球日報報社洗手間，戴着黑框眼鏡的小記者從裏面走了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位置，在瀏覽器搜索框內輸入了關鍵詞，回車後，頁面出現上千頁的相關資料。

“你怎麼對美國隊長感興趣了？”端着咖啡杯經過的露易絲正巧看到了上面的內容，不禁停了下來，饒有興趣地問了一句。

“我想給他做一個專欄。”克拉克道。

“我覺得主編大概不會同意，”露易絲搖了搖頭，“這位國民英雄的確足夠偉大，但佩裏大概更喜歡看到你去採訪那位小少爺，畢竟他現在是我們所有人的頂頭上司，而你又是離他最近的人。”

這段時間，哥譚市著名富豪韋恩家族漸漸流傳出點消息，似乎已經不準備將布洛迪的存在掩在人後，打算於某天正式宣告韋恩家小少爺的身份，所以報社對於布洛迪的消息也就不再隱瞞，露易絲也是因此才知道的。

克拉克不置可否，他滑動着鼠標，向下繼續看着，嘴裏回着露易絲的話：“就算不能做專欄，我也想更瞭解一點有關於他的消息。”

克拉克並不是一個喜歡用自己能力打探別人隱私的人，所以從他能夠控制自己能力後，已經十分注意了，但是那天他剛好聽到了布魯斯跟阿爾弗雷德所說的內容，克拉克也因此將其記下。

布洛迪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克拉克並不希望他出什麼事，這也是他爲什麼會在午休時間跟着那羣隊伍過去的原因，他想也許自己能夠幫上點忙。

另一邊，布魯斯也收到了打撈隊發來的消息，在回覆了幾句後，他才放下手機。

現在，就是等消息了。

布魯斯隨手拿過一旁的筆記本，在上面勾勾畫畫，原本空白一片的紙頁上漸漸出現了一張平面圖，如果有神盾局的人在這裏的話，大概就會發現這真他麼眼熟。

因爲這就是他們總部的平面圖。

當然，神盾局的人並不在這裏，所以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計劃着如果打撈方案行不動就要闖他們總部一趟的事情。

不過布魯斯並沒有弄多久，就因爲聽到一樓傳來的鋼琴聲而放下了手中的筆記本，然後起身出了書房，來到一樓琴房門口。

布洛迪果然坐在那裏，他正皺着眉看着手裏拿着的樂譜，另一隻手則時不時在琴鍵上按動幾下，大概是在練習新的曲子，等他抬頭不經意間看到他哥時，立刻眼神一亮。

比起他這半吊子，還因爲時間原因變得生疏起來的技術，布魯斯可是要厲害多了，而且這段時間他的鋼琴也的確是布魯斯在教。好的鋼琴老師對於韋恩家的人來說並不難找，不過布洛迪也不準備做個什麼高深鋼琴家，所以有他哥教就足夠了。

“g大調小步舞曲，是嗎？”

布魯斯在沒有看到琴譜前，就根據布洛迪之前斷斷續續的音符聽出來是哪首曲子，布洛迪連忙點頭，挪了挪屁股，給他哥留出個位置。

布魯斯坐了下來，手指放到了琴鍵上，不像是布洛迪還需要琴譜對照着，那雙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屬於成年人的手十分自然流暢地在黑白琴鍵上舞動着，動聽的音樂聲從他的指尖泄出，在這個琴房內迴盪。

等最後一個音符在空中跳躍着，然後漸漸消散，布洛迪立刻抬手啪啪啪地鼓起掌來。

布魯斯低笑了聲，然後放下手，側頭看向布洛迪：“該你了。”

布洛迪十指放到琴鍵上，一邊看着樂譜，一邊彈奏，然而樂聲卻沒有之前布魯斯所彈的那麼自然，甚至有點兒難聽。然而布洛迪絲毫沒有受到打擊，布魯斯也不會取笑他，而是十分耐心地在他耳邊低沉着教導該注意的技巧和手法。

一開始顯得有些刺耳的樂聲逐漸變得流暢起來，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環中，從勉強能聽，變成了十分悅耳。

最後布洛迪一時興起，在彈奏間隙伸出手，將布魯斯的手抓住，放到了琴鍵上，側頭朝他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布魯斯也微微勾起脣，配合着他彈奏起來。

*** ***

寒風簌簌，布魯斯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寒冷，他提着保險箱大步向前走着，直到跨入韋恩老宅大門，一直緊繃着的身體才終於放鬆了些。

等他來到書房後，便迫不及待地將保險箱打開，亮眼的藍光從保險箱內透了出來，倒映在布魯斯的眼中，卻正是他一直希望拿到的宇宙魔方。

“阿福！”布魯斯喊了聲，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得到老管家的回應，他疑惑地蹙眉，將保險箱合上鎖住，出了書房。

布魯斯找了好一會，才無意中發現阿爾弗雷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大門口，向外望着什麼。

布魯斯走到他身邊，順着老管家的目光看去，發現是韋恩家族的墓地，“你看着那裏幹什麼？”

“老爺。”

“嗯？”

阿爾弗雷德輕聲道：“您拿到宇宙魔方了，對嗎？”

“嗯。”布魯斯又問，“你剛剛去哪了？”

阿爾弗雷德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他偏頭看向布魯斯，就算是鏡片也無法遮擋住他目光中的悲傷，“太遲了。”

“……什麼？”

“太遲了，老爺，”阿爾弗雷德低聲道，“在您回來的前一天，少爺走了，他已安眠與祖輩之處。”

布魯斯瞳孔微微長大，“你在開什麼玩笑，阿福！”

阿爾弗雷德只是看着他，沒有說話，那眼神裏的悲慼卻沉重到讓人呼吸困難，布魯斯垂放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卻無法剋制地輕抖着，下一秒，他直接朝墓地跑去！

寒風颳過他的臉頰，甚至有種刺骨的冷，墓地入口內黑漆漆一片，就如欲吞噬人的巨獸，也許是恐懼，也許是絕望，也許還有別的，布魯斯漸漸慢了下來，甚至有那麼一刻不敢進去。

他木然地看着墓地入口，面無表情。

許久，他終究是走了進去。

一排又一排地棺槨在他視線中越過，上面填寫着祖輩的墓誌銘，直到出現熟悉的名字——

布洛迪·韋恩。

布魯斯腳步停住了，他呆怔地看着這個名字，甚至沒有發覺自己伸出了手，顫抖着落在了黑色的刻字上，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畫面——

最後停留布洛迪毫無生氣倒在地上的一刻。

……

睡在牀上的人猛地坐了起來，昏暗寂靜的房間內響起急促的喘氣聲，驀地，他直接下了牀，甚至忘了穿上睡謝，匆忙拉開了門，快跑着離開了臥室。

走廊裏亮着柔和的光，從臥室裏跑出來的布魯斯赤腳下了樓，眼看着就要往大門走去，直到他的手碰到門把手，準備扭開時，客廳的燈啪地一聲亮了。

“老爺？”

阿爾弗雷德帶着疑問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布魯斯倏地轉過頭，他臉上過於難看的表情直接讓老管家神情一肅。

“發生了什麼事，老爺？”

“我——”

“怎麼了？”布洛迪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了過來，布魯斯瞳孔驟然緊縮，飛快地看了過去。

穿着睡衣，腳踩着棉拖鞋的布洛迪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似乎是因爲被這動靜弄醒，他臉上還帶着睡意，正抬手揉着眼睛，張口就要打個哈欠，結果哈欠打到一半，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抱住。

布洛迪身體下意識朝後仰了一下，但又極快地被對方拉回，緊緊抱在懷裏。

布洛迪：？？

布洛迪眨巴眨巴眼，臉埋在他哥的胸膛裏，透過睡衣，似乎聽到了急促跳動的心跳聲，“……哥？”

布魯斯低垂着頭，下顎抵在布洛迪肩膀處，閉了閉眼。

……是夢。

當他意識到這個結論後，原本腦部隱隱的疼痛也消散了。布魯斯收緊自己環住布洛迪的手，將臉埋在布洛迪的脖頸處，感受着那清晰無比，富有活力和規律的脈搏跳動，那種被噩夢環繞着的感覺終於不再緊緊包裹着他。

——還好是夢。

布洛迪有點兒不明白他哥遇到了什麼事情，但決定遵從心裏想法的他伸出手，反抱住布魯斯，還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着他哥。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在這裏，阿爾弗雷德也都在這裏。

布洛迪也不清楚他們維持這個姿勢多久，等布魯斯緩緩鬆開手後，布洛迪才意識到自己的腿麻了，此刻尤爲敏感的布魯斯耳尖地聽到了布洛迪無意低抽的一口氣，想也不想地將布洛迪抱起。

本來還準備活動一下，然後慢悠悠走到沙發旁坐下的布洛迪直到被他哥放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公主抱了。他瞪圓了眼睛，然後又想到布魯斯今天深夜的不對勁，決定還是不說什麼了。

只是被他哥抱一下而已，布洛迪想，這種小事情在布魯斯現在這個情況下，根本算不得什麼。

阿爾弗雷德端着托盤過來，將溫熱的牛奶放到他們面前，布魯斯直接一口喝完。

這些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十分確定布魯斯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對勁的事，否則他不會這麼幹脆地把自己不怎麼喜歡的牛奶喝光。

布魯斯把杯子放回到茶幾上，沉默幾秒，才低啞着聲音道：“抱歉，剛剛做了個噩夢，吵到你們了。”

布洛迪和阿福都看出來布魯斯不怎麼想聊他做的這個噩夢是什麼，他們也沒有追問，而是貼心地跳過了這個話題，談起了比較輕鬆的事情。大概是起了效果，到後來布魯斯臉色也放鬆了些，然後主動提起了回房繼續睡覺。

等他們走到樓上後，布魯斯固執地要求一定要布洛迪先進臥室，直到看着他閉眼睡着後，纔跟着阿爾弗雷德離開布洛迪的房間。

“阿福。”

在回到自己臥室門口，推開門後，布魯斯低聲叫住老管家，“明天……”他停頓了下，才又繼續道：

“……幫我叫個心理醫生吧。”

阿爾弗雷德微微頷首：“好。”

第二天，布洛迪在聽着阿爾弗雷德講解問題時還有些心不在焉，最後連阿爾弗雷德什麼時候停下不再說話都沒察覺到，等他被茶杯與桌面輕微碰撞的聲音拉回思緒後，才發現阿福給他倒了杯牛奶。

“別人以後會不會從我身上聞到奶香？”

布洛迪在喝着牛奶時突然想到這件事，於是把杯子放下，面色嚴肅地朝阿爾弗雷德說了出來。

阿爾弗雷德淡定地道：“就算有奶香味，也絲毫不影響少爺您的帥氣。”

布洛迪想了想，贊同地點頭，然後又端起牛奶喝了起來。等他喝完後，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表情，“阿福，布魯西沒事吧？”

“我沒法向你保證，少爺。”

阿爾弗雷德道：“但是，作爲老爺的家人，當他遇到困難向我們求助時，我想我們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抓緊他，幫助他擺脫困境。您認爲呢？”

“……你說的沒錯。”布洛迪點頭，儘管心裏依舊有着擔憂，但就像是阿爾弗雷德所說的那樣，當布魯斯需要幫助時，他們會毫不遲疑地伸出手，當布魯斯想要安靜時，他們會陪着他。

於是他不再走神，認真聽阿爾弗雷德給他講課。

而韋恩莊園外，一輛車停了下來，穿着三件套西裝，用髮油將頭髮打理好的男人從車裏下來，卻沒有急着進這棟老宅，而是站立在原地，仰頭微眯着眼，注視着它。

大概保持着這個姿勢有半分鐘，他才收回視線，邁步向前走，等他來到門口時，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布魯斯·韋恩。

“上午好，韋恩先生。”

漢尼拔伸出手，臉上帶着標準的紳士微笑。

布魯斯伸手與他交握了下，隨即收回，“我們去休息室，跟我來。”

漢尼拔眉頭微挑，跟在了布魯斯的身後，在前往休息室的途中，他神色自然地看着周圍，將這座莊園的內部收入眼底，直到他們到達目的地。

他們兩人坐到椅子上，面對着面，漢尼拔先是按照慣例，溫聲問出幾個問題，布魯斯也十分配合，雖然回答的語言比較簡潔，但的確都回答了。

漢尼拔卻暗自皺眉。

從當初見到韋恩兄弟的短短時間裏，漢尼拔身爲心理專家的觸覺讓他敏銳地意識到了這兩兄弟都有着心理創傷。如今當他終於坐在布魯斯的面前，同他交流後，也更加肯定了這一點，這個人固執，自我，甚至隱藏着暴力傾向。

對於漢尼拔來說，這往往是他最爲喜歡的狩獵對象，但是，這並非絕對。

布魯斯或許固執，但他同樣也擁有極強的堅韌，他或許自我，但卻擁有足夠的實力，他也的確有暴力傾向，但他卻擁有令人驚歎的自控力。

而且，他也是個聰明人。

有些人的聰明，是小聰明，甚至容易‘聰明反被聰明誤’，但布魯斯卻屬於真正聰明的那類人。

所以漢尼拔反而沒法暗地裏在言語中夾雜着什麼，因爲布魯斯這個人註定不會被他的話所動搖，他擁有自己的一套觀點，就像是漢尼拔一樣，只不過兩者觀點不一樣而已。

因此，在心理紓解的整個過程中，漢尼拔都十分安分，布魯斯自然也沒有察覺到什麼。對於他來說，他所知道的就是，漢尼拔的專業水平在他這兒得到了肯定，也難怪他會被人推薦過來。

“你是一位優秀的心理專家，萊克特博士。”

在心理諮詢結束後，兩人離開了休息室，布魯斯將漢尼拔送到門口，臨別交談時，說了這麼一句。

漢尼拔對此則是微微一笑：“很高興能夠得到你的認可，韋恩先生。”

兩人又簡短地交流了幾句，直到司機將車開了過來，停在了門口，下車將後車門打開，布魯斯才停下了交流，漢尼拔十分有眼色地也跟着停下，先一步開口提出了告別。

布魯斯頷首，鑑於禮節，他沒有轉身離開，而是目視着漢尼拔下了階梯，走到車輛面前，在漢尼拔彎身上車時，布魯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去，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樓的布洛迪。

布洛迪在布魯斯的注視下走到了門口，他站在布魯斯身邊，看了眼上車的男人，順口道：“他是誰？”

“心理醫生。”布魯斯道。

布洛迪一愣，下意識收回看漢尼拔的視線，微仰起頭與布魯斯對視，“心理醫生？是布魯西你叫來的嗎？”

“嗯。”

布洛迪眉頭蹙起，很快又舒展開來，抬手拍了拍布魯斯的肩膀，“他看起來還挺有專家的感覺的，也許我也可以找他聊聊。”

布魯斯的表情太淡定了，所以布洛迪只是一瞬間有些詫異，但很快又理解了。

m國那些在大城市工作的白領們，幾乎沒有沒找過心理醫生的，對於他們來說，這種事情很尋常，而且往往同心理醫生聊了一通後，壓力和情緒都能夠發泄出來，第二天又能精力十足的工作了。

那麼，布魯西在昨天晚上做了噩夢，今天想找心理醫生聊聊也挺正常的。

坐在後車座上的漢尼拔緩緩將車窗關上，遮住了外界能夠看過來的目光，然而那雙棕紅色的眼睛卻穿過車窗，落到了韋恩莊園門口站着的青年身上。

直到車輛向前開動，漸漸看不到那對韋恩兄弟後，漢尼拔纔不再隔着玻璃向外看。

也許，他的確沒法直接擊潰布魯斯·韋恩的心靈。

但這並不代表布魯斯·韋恩沒有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