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的,問出這個問題的老管家是故意的。
布魯斯臉上閃過尷尬,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以爲你睡了,阿福,畢竟已經這麼晚了。”
“是挺晚的,”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道,“看來老爺您也知道這個點是需要睡覺的時候,您知道我下來想要喝點水時,突然看到有人出現在黑暗裏的那種驚嚇感嗎?”
布魯斯:“……”
他猛地咳嗽幾聲,無奈笑道,“嘿,阿福,你明明知道我去了哪裏。”
“我以爲您要跟我說,您剛剛是去花園散步了。”阿爾弗雷德臉上終於露出微笑,他走下樓梯,打開客廳裏的燈,仔細觀察着布魯斯臉上的表情,隨即眼中出現不易察覺的欣慰,“看來您今晚很開心,老爺。”
布魯斯怔然,忍不住摸了摸嘴角,“很明顯嗎?”
“至少比您以前回來的時候要開心的多。”阿爾弗雷德道。
兩個人朝樓梯處走去,布魯斯表情有些出神,明顯在想些什麼,阿爾弗雷德也就沒有開口去打擾布魯斯的思考,等到布魯斯走到自己臥室的門口,已經將門打開準備邁步進去的時候,纔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地轉身,看到依舊還站在他背後的阿爾弗雷德。
“您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你說的沒錯,阿福。”
布魯斯低聲開口,他看着老管家,在對方帶着關切的注視下,驀地揚了揚脣角,“我的確很開心。”
阿爾弗雷德一愣,很快意識到這是對剛剛那個問題的回答,他溫和而真心地道,“那我衷心地希望您永遠都能保持這樣的心情。”
*** ***
布洛迪自從那天晚上見到了他的哥哥布魯斯之後,便不再像之前那般連布魯斯的影子都見不着了,每天布魯斯和阿爾弗雷德都會過來,甚至有的時候,布魯斯自己一個人過來。
能夠見到自己的家人總歸是愉快的,再加上星球日報的人有時候也會過來,這也讓布洛迪在醫院裏的生活顯得不那麼無聊了些。
在這個過程中,布洛迪察覺到了大家對於他昏睡的這件事似乎很是小心,就像是生怕觸及到讓他受傷的點一般,於是在某次同布魯斯的聊天中,布洛迪自然而然地說起了自己這些年昏睡的事情。
他跟布魯斯說,在這些年他雖然大部分時候意識都是昏昏沉沉的,但有時他對外界也是有感應的,能聽到能感觸,只是沒法給出反應。
這也是爲什麼他的心智不是小孩的原因。
畢竟一個真正的小孩睡了那麼久,對外界沒感應的話,心智也不會成長,但始終有感應的話,這種沒法動彈的日子也絕對會逼瘋一個人。
以上,是布洛迪考慮過之後想出來的藉口,再加上系統的幫助,布洛迪成功讓他們相信了自己所說的話。
某種程度上,布洛迪也不算是撒謊。
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毫無知覺的狀態,大概是系統爲了保護他的心神而做出的措施,對於布洛迪來說,那感覺就像是在睡覺一樣。
可是某些時候,布洛迪也的確有過意識清醒的時刻,有點像睡覺過程中突然醒了一下的樣子。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布洛迪興致勃勃地道,“有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有另一個呼吸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我很確定我沒有感覺錯。”
一邊說着,布洛迪一邊舉起手,豎起兩根手指,朝坐在病牀旁的布魯斯眨了下眼睛,“那是你嗎,哥哥?”
除了病牀旁邊的椅子,在病房靠窗戶下還擺放着一張舒適的沙發,而管家先生便是坐在這裏。他一邊整理着手上的文件,一邊看着不遠處交談中的兄弟倆,臉上帶着微笑。
家人和睦的場景是阿爾弗雷德最爲樂意看到的。
當然,對於布洛迪來說,除了和家人相處之外,他還需要配合醫生的檢查,調養自己的身體,以及學習更多的東西,畢竟他睡了那麼久。
學習可以慢慢來,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閱讀賺取積分外,布洛迪對於自己出院的事情最爲熱衷了,因此十分積極聽話,不管醫生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可惜的是,因爲暫時沒有研究出什麼,距離他出院的日子遙遙無期,布洛迪除了待在自己的病房外,唯一能去的也只有醫院裏用來給病人散心的花園了。
這一次,布洛迪也是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到花園的,給他做苦力的,是星球日報的那位小記者。
大概是覺得他以後就是報社的頂頭上司了,總得有些示好,可是其他人這段時間正好是比較忙的時候,於是乾脆就讓這位就職不久的小記者來得更頻繁點。
布洛迪懷疑他們大概是讓這位記者給他解解悶,別的作用估計也沒有。
“會不會覺得這樣有些無聊?”
“嗯?”
原本安靜待在輪椅後的克拉克在聽到布洛迪突然開口後,微垂下眸看向他。
“我是說,每天都得過來陪我這個病人,大部分時候還被忽視,應該很無趣吧。”布洛迪仰起頭,與記者對視。
克拉克搖頭,也許布魯斯?韋恩對他的態度有些漫不經心,但說實話頂多被忽略,倒也沒有別的,更不用談這位布洛迪就算和他的哥哥在聊天,也不會忘記安靜坐在角落裏的他,那位老管家就更加有禮貌了。
也許他的存在感不高――有一部分也是克拉克特意造成的――但真要說忽視,倒不至於。
“我本來還想說,我可以跟報社那邊的人說一聲,讓他們不用再派你過來了,”布洛迪看到他搖頭後忍不住笑出聲,“我以爲你更想去實地採訪,做更符合記者這個職業的事情。”
克拉克想了想,注視着布洛迪,突然興起的念頭讓他開口:“比如採訪您嗎,小韋恩先生?”
“啊?”布洛迪驚訝地睜大眼,有些意外他說出的話。
克拉克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有趣,這讓他忍不住繼續說道:“其實外界對您的消息很感興趣,任何一家報社都想要採訪到您,可惜的是在沒有得到韋恩家族的允許前,他們都沒法做什麼,更不用提知道您目前所在的地方。”
就連星球日報,除了他和他的上司以及高層少數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布洛迪就在這家醫院。
克拉克不禁想到了在那天第一次來醫院之前,他們是在見到韋恩家族派來的律師,並且在簽下了保密的合同後,才被告知布洛迪在這家醫院治療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想採訪我嗎?”
克拉克搖頭,“我只是一個小記者。”就算要採訪,也輪不到他,那些更出名的,更有文採的大記者們估計都排了好長的一條隊伍了。
“嘿,別找理由啊,克拉克,”布洛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燦燦生輝,漂亮得讓人動容,就算是說着這種聽起來有些強勢的話,也沒法讓人產生反感。
克拉克就更加不會了,在對待脆弱的人類時,他本來就很溫和,更不用提他在這段時間大概也瞭解了一點布洛迪的性格。
如果說他的哥哥布魯斯屬於那種帶有危險性的獅子一類的大貓,那麼布洛迪大概就是撲着毛球喵喵叫着的藍眼睛貓。
因爲想到這個比喻,克拉克笑了下,在布洛迪的注視中點了下頭。
“好吧,我知道了。”布洛迪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就沒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克拉克也沒有在意,也許其他記者此刻會失望布洛迪沒有說出讓自己來採訪的承諾,但克拉克卻不會,他並不在乎採訪更有名氣更受關注的人,從而讓自己升上更高職位這種事情。他選擇當記者,原本就是因爲這種身份出現在那些發生事故的地方時不容易引起人的懷疑而已。
因爲陽光實在太好,布洛迪打算在花園裏看會書,於是拜託克拉克回病房把自己還未看完的書籍帶過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克拉克很自然地答應了下來。
布洛迪自己一個人則留在了花園內,待在了有遮蔽的地方。
因爲這個時候除了布洛迪在花園外,並沒有別的病人,一開始,周圍都很安靜,只有鳥兒的叫聲,然而並沒有多久,布洛迪聽到了其他陌生的聲音。
他朝聲音傳過來的地方看去,發現是一對男女。兩人中的女性穿着白色大褂,顯然是醫院的醫生,另一個則穿着普通的衣服,他們兩個拉拉扯扯,似乎也注意到了布洛迪的存在,所以聲音特意壓低了。
但這種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地,女醫生聲音陡然拉高:
“閉嘴,皮爾斯!我――”
她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憤怒,胸膛劇烈起伏着,最後還是剋制住了,也許是顧慮到了不遠處的布洛迪,不想讓人看熱鬧,女醫生甩開男人的手就準備離去。
男人臉上的神色也變了變,眼中閃過陰鷙和偏執,他的手放到了口袋裏,卻在下一秒轉身,朝布洛迪跑了過來。
布洛迪和女醫生臉上同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當男人跑到布洛迪旁邊時,他將口袋裏的東西掏了出來,女醫生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與此同時,冰涼的,像是圓形的觸感抵在了布洛迪的太陽穴。
男人帶着瘋狂的聲音響起:
“我是愛你的,艾麗薩,等我殺了這個小白臉,你就知道我願意爲你做出任何事情,包括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