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試煉完成之後,緊接着擺在商雲良面前的重要工作,便是着手準備更爲關鍵而危險的青草試煉了。
然而這最爲關鍵的一步,其複雜的先決條件和嚴苛的施法要求,卻實實在在地把商雲良給難住了。
藥劑配置方面確實不成問題,整個大明朝的藥材庫,從太醫院到各地藩王的珍藏,都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供應,任他取用。
如果就連京城裏最大的,匯聚了天下珍奇的府庫中都實在找不到某味稀世藥材,只要他向嘉靖皇帝開個口,全國各地的地方官府乃至衛所都會收到從京城緊急發出,以八百裏加急送達的蒐羅指定藥材的嚴旨。
場地選擇上也更不算什麼難題,璇樞宮雖然佔地面積不算特別廣闊,但要在這片屬於他自己的範圍內,尋覓一個安靜而不受打擾的,絕對隱祕的角落用以舉行儀式,倒也並不困難。
那核心的,無法迴避的癥結在於,一場完整的青草試煉實際上需要長達整整七天時間。
在這段漫長而容不得半分差池的時間裏,接受突變的人必須全程處於穩定而持續的魔法力的籠罩和保護之下,任何一絲波動都可能前功盡棄。
穩定咒一類的魔法咒術一旦中斷,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滯,接受突變者體內狂暴的突變力量就會立刻失去控制,其結果是十有八九就會立刻完蛋。
身體發生可怕的血肉畸變或直接崩潰,那是救都救不回來的那種,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而現在,商某人自身的魔力儲備,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雖有所增長,但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堅持整整七天不眠不休地、高強度地維持施法。
更何況,他目前所掌握的法術,真正具有實際效用的,僅僅只有一個用來衝擊敵人的阿爾德法印。
出去打架炫技問題不大,但指望應付青草試煉中出現的問題那是想都不要想。
“雖然目前只有我一個人掌握混沌魔力的感覺確實很不錯,畢竟物以稀爲貴,但棘手的問題是,真要這麼幹,我這七天連個換班的人都找不到!”
商雲良只能無可奈何地發出一聲長嘆。
如果說從大同出發之前,剛剛掌握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手動製作方法的那時候,商雲良的魔力儲備量大約僅僅是50。
那麼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反覆練習和無數次的實際操作,通過不停耗費心神的藥劑製備過程帶來的鍛鍊,商雲良現在一口氣轉化並能穩定輸出的混沌魔力,其上限已經顯著提升到了130。
但這還遠遠不夠的。
參考他之前面對第二次抉擇試煉的時候,那過程雖然短暫,但應對到最後,他的魔力消耗都快破百了,幾乎掏空了他的所有儲備。
而魔力直接跟他的精神掛鉤,太低的話,他有可能表演原地倒頭就睡。
這種精神上的極度疲憊感,他已經在之前的煉製中多次深切體會過。
這要是在關乎人命的青草試煉的時候搞這一出,因爲施法者力竭而導致儀式中斷,那就真的等着完犢子,準備給試煉者收屍吧。
“看來最近我得加加班了,只有將魔力總量提升到足夠程度,纔敢嘗試進行青草試煉,順便,我也得想辦法研製出適合大明版本的穩定咒。”
商雲良望着桌案上的筆墨紙硯,自言自語着,心中開始盤算各種可能性。
說白了,這就是個調動魔力的口訣或儀式。
問題的核心不在於你具體念誦什麼詞句,是大明官話還是獵魔人那邊的上古語,關鍵在於通過這段唸誦,這混沌魔力被精確地調動後該如何表現和運作,需要達成怎樣的效果。
抽象一點來說,他就是念着《過秦論》或者《道德經》的某一段,只要其精神指向的是“穩定”和“守護”這類的概念,並且能成功引動混沌魔力實現該效果......
你別管遠在一千多年前的政哥同不同意,或者李二認的老祖宗樂不樂意,反正等到後來,這咒語若是流傳下去,怕不是召開大朝會時,文武百官都得先把這玩意兒正經八百地唸誦一遍以祈求國運穩定。
可惜,這一套是對他自己有用的,也不知道他這麼先上了“綁定”之後,後人依葫蘆畫瓢還有沒有一樣的效果。
嗯......要這麼說的話,那他以後設定口訣的時候可得正經一點,至少得選些有底蘊,有格調的詞句,如果以後他還想挽救一下自己風評的話。
......
商雲良又在璇樞宮的主殿裏見到了呂芳。
這二十天以來,這老太監似乎一直刻意避着他,直到今日纔再次現身。
之前玉熙宮裏發生的那檔子事兒,弄得相當不好看,場面一度十分尷尬,搞得呂芳自己都有些惶恐,除了那天刺殺的烏龍之外,其他時間都不敢來見商雲良,生怕觸了黴頭。
而這一次,他不得不來。
因爲嘉靖皇帝心心念唸的那個“遊泳池”,在皇帝本人的嚴旨催促之下,工部召集能工巧匠日夜趕工,加班加點,終於是給徹底搞定了。
皇帝陛下要的東西,當然不能只用磚塊泥巴隨便糊起來了事,那必須是極盡精巧與奢華。
也就是現在這個時代的技術還弄不出光滑如鏡的瓷磚來,否則高低給嘉靖這池子內外都得貼上一層璀璨奪目的金磚或是琉璃磚。
總之,現在,商雲良知道,嘉靖那裏把所有準備都做好了。
再派呂芳這位大內總管親自來,那意思就是再明白不過:
朕已經一切準備就緒,商真人你快快來乾清宮,教朕如何繼續在仙道一途上大步向前,早日求得長生吧!
雖然一點兒都不想搭理嘉靖,但完全把皇帝不當幹部也不合適。
左右擴張自己的混沌魔力池也不是一兩天能搞定的事情。
那就先去見一見嘉靖吧。
去往乾清宮的路上,雖然這條宮中的甬道商雲良已經走過很多遍,早已熟悉。
但這一次,無疑是他所經歷過的最隆重的一次接待,排場極大。
烏烏泱一大羣人,擺着全副的儀仗直接就在商雲良的璇樞宮門口等着他,陣勢浩大。
紅色的儀仗,鮮明的旗幟、華美的傘蓋、裝飾精美的車駕,甚至連專用的樂隊都配備齊全了,靜候他的出現。
商雲良一見這個陣仗直接就驚了!
他如果沒看錯,這尼瑪是親王的儀仗吧?
王爺這東西,在好聖孫宣德帝以後的大明朝就不怎麼值錢了,因爲他爺爺成祖皇帝就是造反起的家,然後他叔叔漢王朱高煦等於也是造過他的反的。
於是乎,從這一位開始,各地的藩王們徹底成爲了被圈養的吉祥物,別管你是什麼晉王,唐王等等聽起來牛逼哄哄的王爺封號,實際上連出個自己的封地城池都得向當地官府打報告申請,毫無自由可言。
說白了,就是一徹徹底底的高級囚徒,空有尊位而無實權。
但不可否認,王爺們理論上的地位和禮制尊榮還是很高的,就算是權勢滔天的內閣首輔,見到了這些被圈養的王爺,按禮制先行禮的也必須是首輔。
現在,嘉靖拿親王的依仗來接他,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了。
因爲再往上,那就是太子的鹵簿和皇帝的大駕了。
“商真人,請上象輅。”
呂芳在一頂相當豪華的轎子前止步,然後恭恭敬敬地對商雲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商雲良看了一眼這前後望不到頭的龐大隊伍,心裏明鏡似的,也沒拒絕的意思,只是略帶戲謔地問了一句:
“呂公公,陛下以此逾制之禮來接我?聲勢如此浩大,這是打算把我商雲良擱在外朝衆官的火上烤,置於天下士大夫的刀筆口誅之下嗎?”
呂芳聞言連忙搖頭,臉上堆着笑解釋道:
“商真人,您這就說笑了,您是多慮了,您是我大明唯一的真仙,陛下已經給咱家透露了,要下旨給禮部,讓他們好好研究出一個冊封您爲我大明國師的章程呢!”
“這國師尊位,可是超品的存在,在親王之上,用這親王儀仗來接您已經是事急從權、略表陛下心意而已,萬望商真人莫要推辭,海涵則個。”
這兩句話,倒是說出了大明司禮監掌印太監的水平。
國師?商雲良心裏咀嚼着這個詞,不置可否。
有明一朝,其實是沒有正兒八經意義上,被朝廷上下廣泛認可的“國師”的。
也就明憲宗成化時期,封過一個和尚爲“通玄翊教廣善國師”,但朝野上下,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就沒一個人信服,更沒有什麼地位在親王之上的實際說法。
嘉靖這麼幹,算是開了先河。
“罷了,走吧,送本真人去見陛下便是。”
商雲良不再多言,坦然坐了上去。
事情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場面也擺開了,這個時候再慫個球?
他現在倒是比較好奇,嘉靖到底給他自己弄出來了一個什麼樣的“遊泳池”。
到時候他商雲良搬一個小板凳往池邊一坐,看着喝了初級殺人鯨魔藥、正在經歷痛苦的嘉靖在水裏咕嚕咕嚕地冒泡,他在幹岸上嚴格按照流程來,沒到規定的時間就不讓嘉靖起來,那想想也多是一件美事啊,
反正是你嘉靖自己哭着喊着要長生不老的,我商雲良給你找了條靠譜的路你就知足吧,喫點苦頭也是必經的過程。
難受?
那就你就好好受着吧!
畢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商雲良心裏想着,在沿途所有宦官宮女的跪拜中,他朝着乾清宮的方向行去。
嘉靖想必也是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