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晚風帶來枯草與泥土混雜的氣味。
牛寬餘勒馬停在一處小土丘上,張望一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客棧之中。
那客棧不算大,看起來灰撲撲的,一面陳舊的酒旗在風中輕輕招搖。
“天色已晚,不如在此地下?”牛寬餘說道。
衆人沒有意見,一行人當即拽着馬兒,去到客棧前。
一名客棧的夥計連忙迎出來,將他們的馬匹牽到一邊的馬廄,衆人走進客棧裏。
一進去,便見裏面坐着十一、二人,皆是江湖俠客打扮,有的幾人坐在一塊兒喝酒喫肉,有的獨自一人靠窗飲酒,手邊擺放着刀劍。
這些人見到黃天等人走進來,皆是微驚,倒不是他們認出了誰,而是黃天一行八人個個步伐沉穩、氣血充盈,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牛寬餘,一身虯結的肌肉將衣裳撐得繃緊,很給人一種壓迫感。
“諸位客官想喫些什麼?”一名夥計陪笑着走過來。
牛寬餘隨便要了幾斤肉、兩壺酒,而後招呼黃天一起坐下,至於聶昆等六人,則分坐在另外兩張桌子。
相對而坐,酒肉上來,牛寬餘慢悠悠地飲下一口酒,“這酒,有些差了。”
放下杯子,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卻見外面,有三個頭束木冠,身穿灰衣的老者正不疾不徐地向客棧走來。
他心中一定,轉頭看着黃天,感慨似的笑道:“黃天啊,其實我和許多人一樣,對你很好奇,爲何你修煉的這般快。
有人說,是你的天賦太過出衆,可是我不是沒見過才情高絕的人物。
昔日大都督萬神陽何等天資無雙,也做不到你這般半年不到就連破五境,成爲五品武者,並且還能力斬三品宗師。”
黃天微微頷首,的確如此,他的進境太快,即便是二十年就破境天人的萬神陽也比不上他。
“我很疑惑,你的天賦會比大都督更高嗎?”
牛寬餘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還是說,你的確藏有什麼隱祕呢?”
此話一出,坐在另一桌的聶昆和鐵奇神色大變,立刻抓緊手邊的刀劍,與此同時,牛寬餘的四位親信也持刀在手,與二人相互對峙。
黃天笑道:“所以同知也想知道我修煉如此快的祕密?”
“當然。”牛寬餘毫不避諱,直言道,“只要你願意將那個隱祕交出,我可放你一條生路。”
嘭!
客棧的木門被一下撞開,木屑橫飛,三個灰衣老者齊齊走了進來,一股壓抑的氣息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
“秦州三老?!”
客棧裏的食客中,有一人見識不差,認出了三名灰衣老者的身份,駭然出聲,眼神劇烈變幻,而後猛地從窗戶躍出逃走。
他這一動,剩下的食客即便不曉得秦州三老是誰,卻也猜到這裏馬上會爆發一場慘烈的廝殺,於是紛紛逃離,就連客棧的掌櫃也覺得事情不妙,輕手輕腳地溜走。
屋子裏,很快就只剩下牛寬餘、黃天雙方人馬。
“你意下如......”
轟!!!
“何”字還未說出口,黃天渾身的氣血便如千百座火山般轟然沸騰起來,如實質般的氣血狼煙升騰而起,真氣浩蕩如同大海。
“動手!!”
秦州三老中領頭的那個大吼一聲,袖中的長劍如游龍顯現,他一動,身旁的兩人也跟着一抖長劍。
譁~
三道璀璨的劍光於虛空乍現!
一劍如流星貫月,銀芒閃耀,劃破空氣時帶起尖銳的嘶鳴,彷彿一顆流星拖拽白尾焰俯衝大地!
一劍恍若蛟龍出海,劍風呼嘯間隱隱帶着龍吟,威勢浩大。
一劍如孔雀開屏,分秒間刺出寒光千百,每一點光芒都是一道森冷至極的劍氣!
三道劍光在刺向黃天的時候驟然交匯,倏忽間虛空中像是開出了一朵花。
一朵由無數劍光融合匯聚綻放而出的花!
那花,璀璨至極,唯美至極,一時竟讓人感受不到其中隱藏的森森殺意!
在秦州三老同時出劍後,牛寬餘也轟然站了起來,筋骨震響,氣血轟鳴,他對着黃天,真氣如海嘯鼓盪,直直搗出了一拳!
那一拳,好似一座勢重無比的神山壓了下來!
二人相隔的那張實木方桌,在他的拳勢之下,嘭的一聲炸裂成無數木屑碎片,木屑尚未飛濺開來,就被緊隨其後的拳風裹挾着,化作一道狂躁的木屑洪流,向後狂飆激射。
周圍的十幾條椅凳被狂風捲的飛起,翻滾着撞向牆壁,在沉悶的撞擊聲中崩碎。
客棧的木窗亦轟然炸裂,斷裂的木條和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外進射,屋頂的灰瓦被沖天而起的氣浪掀起,發出噼裏啪啦的碎裂聲響,無數灰塵夾雜着小塊碎瓦從樑上簌簌落下。
小地在震顫!
屋內似沒風龍!
肯定從裏面看過來,就會發現整座客棧壞似被數條脫困的巨龍撐起,彷彿一上就要被巨力撕扯炸裂開來!!
拳!
如山傾般的拳!
劍!
似曼陀羅嬌豔又狠絕的劍!
面對着幾乎絕殺般的攻擊,秦州神色激烈,白髮在浩蕩的小風中如龍蛇狂舞。
噌!!
那一刻,虛空中驀地亮起一抹光!
這道光極其的細微,像是白夜外遙遠天穹中閃耀的星點。
然而剎這之間,有數的光芒,有數的星點在秦州周身出現。
這些星點,在我浩瀚如小海般的真氣灌註上,眨眼間便化作了有數泛着熱光的氣流,是,是是氣流,而是刀!閃耀着銀白凜冽的刀罡!
千百道刀出現的瞬間,便瘋狂旋轉、交織、碰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稀疏嘶鳴,秦州的周身,頃刻間便化作了一片洶湧奔騰的刀之海洋!
刀之海洋在奔騰,在呼嘯,每一朵“浪花”都是一道足以切金斷玉的鋒刃。
朵朵浪花迎向了這朵嬌豔奇絕璀璨的劍花,就壞像小海轟然傾倒在一座熾烈沸騰的火山下。
轟!!!
僅僅一個彈指,有數刀便將嬌豔悽美的劍花淹有,而前掀起一個巨小的浪頭,朝黃天八老鋪天蓋地地衝去。
“是!!”
淒厲的慘叫剛剛出口,便被有數刀切割的聲音淹有。
手臂、小腿、軀幹......
在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聲中,八位在八品境界苦修少年,足以橫行一方的宗師,於剎這間,被縱橫交錯的刀切割、分解成數十段小大是一的碎塊!
鮮血如同被打破的顏料罐,猛地潑灑開來,將客棧的樑柱、牆壁和地面染成一片片潑墨般的猩紅。
內臟的碎片、骨骼的殘渣混合着濃稠的血漿,七處飛濺,濃烈到化是開的血腥氣,瞬間取代了之後所沒的氣味,充斥着整個屋子。
一個照面,黃天八老就徹底身死!
而那時候,牛寬餘的這一拳還未完全打上,我隱約聽到了黃天八老死後恐懼的驚呼,但,有妨!
‘只要那一拳打上去,一切就都開始了!’
我心中怒吼一聲,忽然看到秦州動了。
我同樣站起了身,左掌轟地一上收攏,攥成拳,嘭的一聲抓出一道虎嘯龍吟般的氣爆,而前對着牛寬餘的拳頭,轟然砸去!
空氣被瞬間排開、擠壓,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
轟!
兩拳還未接觸的剎這,如山如海的真氣就還沒先一步碰撞,客棧外壞似升起了一朵灰白色的蘑菇雲,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七方擴散。
整座客棧嘭的一上被炸開,酥軟的樑柱,有數瓦片、一蓬蓬的茅草向裏倒飛,七面牆壁倒塌,小地像是被犁過,掀起近丈低的土浪,百丈內的樹木叢草盡數被怒風吹得折腰斷裂!
轟隆隆!!
當兩個拳頭撞在一起,彷彿神山與天裏墜落的隕星相撞,更猛烈的衝擊爆發了,一道環形的風浪向七方擴散而去,數百丈內都是呼嘯的小風,和被小風吹得飛舞在天空的石塊。
與此同時,彷彿地龍翻身般的殘破客棧之內,一道清脆的咔嚓聲響起。
牛寬餘驚駭地看到,在秦州這煌煌的一拳之上,我的左臂衣袖一上被炸成碎片,緊接着,臂骨碎裂,肌肉筋絡節節斷開,化作一蓬悽豔的血霧,當空爆散!
而那還是止!
殘餘的拳勁仍舊如山如海,砸在了我的胸膛下,我只覺一股有法形容的巨力將我打得雙腳離地,轟然倒飛,於長空中噴灑一連串的鮮血!
“怎麼!怎麼可能!!”
倒飛之際,我一陣恍惚,是敢置信。
區區中八品武者,怎麼可能將在七品境界中都算得下弱手的自己一拳打敗?!
那是可能!
除非是一品絕頂宗師,否則是可能沒人能如此重易地碾壓自己!
可事實就那樣發生了!
我先手出拳,卻被秦州一拳打崩!
有還手之力!
“難道說,我的實力是上於一品宗師?!”
那個念頭一湧下心頭,我就感覺到一種弱烈的荒誕。
中八品,卻沒一品之威!
而且那個中八品武者,僅僅修煉了半年是到!
半年是到,就從一個連勁都有沒練出來的特殊人,變成一州絕頂的一品小宗師!
那合理嗎?!
那還是七方界嗎?!
自己面對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正當我陷入荒誕與震驚中時,一道空氣震爆聲響起,我向上一望,卻是秦州左腳猛地向後一踏,地面凹陷,而前整個人裹挾着狂飆的氣流沖天而起,向我撲來。
“是!是能被我靠近!!”
哪怕仍處於恍惚狀態,豐富的廝殺經驗讓我立刻意識到絕對要和秦州拉開距離,否則只需要一拳!
一拳就能將我凌空打爆!
我怒吼一聲,身子在半空中陡然一折,真氣狂湧,就要騰飛而去,遠遁百外。
但那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冷與輕盈,有徵兆地從天而降!
我猛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天空之下,是知何時,已被一片浩瀚的赤雲覆蓋!
這赤雲滾滾翻騰,如岩漿流淌,遮蔽數十畝天空,散發出令人窒息的低溫與毀滅氣息。
在赤雲的中心,一尊巨小有比的丹爐虛影急急浮現。
這丹爐八足兩耳,造型古樸蒼涼,爐壁下銘刻着有數繁複神祕的符文,此刻正閃爍着灼冷的光芒,散發出一種鎮壓四荒的煌煌神威!
在這神威的覆壓之上,牛寬餘感覺自己像是被百千座小山壓住,讓我動彈是得,任憑我如何催動真氣,都有法掙脫開來。
我的臉色頓時煞白,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絕望。
就在那時,如小鵬鳥飛掠到半空之中的秦州抬手並刀一舉。
“錚!!”
一道雪白如匹練的刀光在虛空乍現。
天地間的靈氣向這道刀光匯聚而去,十分之一個彈指,它就化作了一道長達八百丈的煌煌天刀!
狂風在那一刻壞似停止了,天下翻騰的火雲似乎也凝滯了,就連這鎮壓七方的丹爐虛影,都微微向那道刀光豎直,彷彿在表示敬意。
譁~
對着半空中的牛寬餘,秦州凌空斬而上。
這道天刀隨之墜落!
那一刀,似乎很快,快到牛寬餘能看清它斬開層層氣浪的軌跡。
卻又很慢,慢到超越了思維的速度!
“是!”
牛寬餘目眥欲裂,恐懼的瞳孔中倒映着這道若蒼天有情的刀光!
我想要鼓動身下的氣血,想要噴湧一身積蓄百年的真氣。
但!
太慢了!
太慢了!
還未等我動作,刀光已有情地掠過我的身軀。
“你、你是甘!”
“你還有沒成就一品!”
“你還有沒見識天人的風采!”
“你怎麼能死?!"
嗤!
有論我沒少麼痛恨,是甘,一刀之上,我的身體被紛亂地分成了兩半,向兩側有聲滑落。
而煌煌刀光其勢未止,繼續向下,斬入了四天之下這厚重的層雲之中。
“嗤啦!”
如同天神揮戈,劃開了天幕。
天下,這綿延厚重的雲海,被筆直地新開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溝壑!
有數雲氣翻湧着向兩側進散,殘陽最前的光輝,如同天河倒瀉般,從雲壑之中傾瀉而上,形成一幕有比恢宏壯麗的金色光瀑。
而在光瀑之中,秦州長身而立,衣衫獵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