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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想要獨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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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纓看向少女的同時,少女也回看向她,然後兩人同時別開眼,看向別處。

這少女正是再次出宮的金城公主,元初。

不過一會兒,福順端來一份小湯鍋,架到小爐上。

“客人,您的菜上齊了。”

元初點了點頭,看了身邊的宮婢一眼,宮婢會意,舉起一雙乾淨的筷箸拈起鍋中的菜,嘗過後,確認沒有問題,元初纔開始用飯。

這會兒店裏只有戴纓,也沒有別的客人。

她想不明白,這個公主又跑到她店裏來做什麼,這次倒不像上次那樣刁難人,點了菜,坐在那裏默默地喫着。

喫一會兒,往店門口看一眼,然後再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用飯,用罷飯後,讓夥計收了桌面,又要了一些小食並香茶。

元初舒舒服服地喫了一場,啜了幾口香茶,雙手捧着杯盞,悠哉地走到櫃檯前,睨向櫃檯裏的女子。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得直接,帶着略顯天真的倨傲。

戴纓站起身,走出櫃檯同她並立,開口道:“貴人喚妾身纓娘便可。”

元初點了點頭,喚了一聲:“阿纓。”

這一聲叫戴纓身上一刺,她發現這少女怎麼有點偏要跟人反着來的調性,沒事找茬似的。

就在她思忖間,元初又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戴纓緘默不語。

元初“嗯”了一聲:“這便是知道了。”接着又問,“你是陸銘章的妻?”

戴纓挺了挺胸,下巴微抬:“是。”

這一回,元初搖了搖頭:“不,陸銘章沒有娶妻,你不是。”

“你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元初側倚着櫃檯,歪着頭,戴纓以爲她會說,“這並非祕事”,“讓人探聽而得”又或是其他種種,然而,她卻給了一個不一樣的回答。

“我父皇說的。”

“你父皇?”

戴纓有些意外,卻又不那麼意外,她想的是,羅扶帝視陸銘章爲眼中釘,從而摸清他的底細,而元初作爲羅扶帝的長女,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

誰知元初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茶,說道:“知道我父皇爲了殺他,用過多少計策麼?”她彎了彎眉眼,眼中露出一絲狡黠,“這裏面就有‘美人計’。”

戴纓微微眯起眼。

元初撲哧一笑:“你這臉色變得可真快,剛纔還傲得跟什麼似的,這會兒臉冷成了鐵。”

戴纓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很奇怪,在那噩夢一般的從前,她和謝容走到一處,她心裏是極其不願的,但這個“不願”並非因着其他,只是因爲“妾室”的身份而已。

她有一個很清晰的認知,這個認知,在她到謝府之前,在她赴謝府的路上就有了。

不,甚至更早,也許在她知事後,在她知道自己會嫁給謝容的那一刻就有了這個認知。

那便是,即使她成了謝容的正頭娘子,這個男人的房中也不會獨她一人,他有通房,更會有侍妾,這一點毋庸置疑。

再後來,她跟了陸銘章,那個時候,她就想着兩樣事,一,侍候好陸老夫人和這位爺,二,盼着他早立妻位,只有他娶了妻,她這個妾才能孕育子嗣,她得有一個孩子傍身。

再加上陸銘章這人的脾性,縱使爲妾,她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差,當時,她就是這麼想的,除了最開始的不甘,很快就接受了事實,並學着去適應。

再後來,陸老夫人生辰,蘇小小入府,在她道出自己傾慕陸銘章時,她有些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滋味。

後來蘇小小死了,她更多的情緒是憤憤不平,因爲帶入了自己,但當時她忽略掉這種憤憤不平之下,她在陸銘章面前的無所顧忌是因爲他對她的包容。

不知從幾時起,她的心起了變化,有些蠻霸的想要獨佔,她告訴自己是因爲他們現在住的宅子小了,沒有太多的外人、外事摻雜其中,兩人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心也小了……

“公主到我這小店不會就是爲了看我鐵一樣的臉罷?”戴纓問道。

元初在戴纓臉上端詳片刻,好像對她的反應有些不滿,將雙手背在身後,把戴纓又是一番打量,最後朝一旁伸出手,攤開。

身後的宮婢從桌上的木匣取出一個卷軸,呈遞到元初手裏。

元初接過卷軸後拿到戴纓面前晃了晃,故作神祕道:“知道這是什麼?”

“什麼?”

元初走到一張方桌前,將畫展開,然後向戴纓招手:“你來。”

戴纓上前,低眼去看,暖黃的畫紙上沒有山水,只有一人,一個穿着紫衣朝袍的男子,很傳神,赫然是陸銘章居於宰執高位時的模樣。

就在戴纓看畫中人像時,元初從旁觀察着戴纓的面色,一臉的期待,想從她臉上看到震驚、慍怒或是嫉妒。

然而戴纓看了又看,沒有半點惱氣,連剛纔臉上的冷意都散了,最後笑了一聲:“畫得倒是像,將我家爺的風采描出了七八分。”

說着以極快的速度,在元初還未反應過來時把畫軸捲起:“多謝公主送我夫君的畫像來,妾身這便收下了,作爲答謝,您今日的飯錢免了。”

元初睜瞪着眼,眨巴了兩下,什麼意思,這女人搶她的東西,打從她出生起,還無人敢從她手裏搶東西。

當下就要從戴纓手裏搶回,戴纓比她高,側過身,就是不給。

元初停下動作,平了平氣息,也不去搶了,她本來也沒把那玩意兒當回事,不過就是一幅畫而已,又不是什麼稀罕物,就是稀罕物,她也盡有。

“你想要就拿去。”元初走到桌面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從宮婢手裏接過一杯水,啜了兩口,再從杯沿抬眼看向戴纓。

戴纓正一點不帶客氣地將畫卷連同木匣一起收到櫃檯後。

“我問你個事。”元初放下杯盞,說道。

戴纓一面低頭收畫軸,一面“嗯”了一聲:“公主問來。”

“那個……那個人叫什麼?”元初問道,腔調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捏。

戴纓將卷軸裝好,“嗒”的一聲關好匣蓋,抬起頭:“誰?”

她不知她問的是何人。

元初清了清嗓子,又把桌上的茶盞端起,放到脣下,說了一句:“就是那個護衛。”

戴纓神思一頓,反應過來,再次看向元初:“你說的是……”

元初把手上的杯子緊了緊,睜着一雙眼等戴纓的回答。

戴纓故意將尾音拉長,帶着玩味的腔調:“你說的是……誰?”

元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陡然一落,站起身,走到櫃檯前,將聲音壓低:“就是那個跟在……”

正說着,門前一輛馬車停當,一個身着淺青卷草暗紋直裰的男子從車轅跳下來,他牽着馬頭,將馬車拉到小肆側面,拴好繩後,走入店中。

男子身量修長,三十出頭,面目乾淨且溫和,嘴角習慣性地噙着一絲令人舒心的淺笑,一副容易讓人親近、好說話的樣子。

他剛一入到店裏,先是看向櫃檯後的戴纓,說道:“阿郎在那邊府上,讓我將馬車趕回來,擔心夫人一會兒用馬車。”

“那他一會兒怎麼回?”戴纓問道。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插進來:“他在我皇叔府中,你還擔心他沒馬車相送?”

長安將頭轉向說話之人,在認出眼前之人後,先是一怔,就要上前行禮,元初趕緊擺了擺手:“不必,不必,宮外,不必講這些。”

長安頷首,走到櫃檯邊,倒了一盞茶,慢慢飲下,然後又問戴纓:“夫人有無什麼吩咐?”

戴纓搖了搖頭:“安管事自便,我這裏無事。”

長安在飲過茶後,向店中二人行了退禮,轉身離開了。

待人走後,元初仍把眼往外望着,一點也不見外地走到櫃檯內,靠坐於櫃沿,嘴裏喃喃道:“原來姓安……真是不一樣。”

接着,低頭問戴纓:“纓娘,他叫安什麼?”

戴纓抬起頭,見這位公主嘴角噙笑,臉上透着未完全褪去的紅暈,明白了些什麼,問道:“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了?”

“姓安吶,姓安的人少,這就是不一樣。”

戴纓呵笑了一聲,心道,我還姓戴呢,這個姓也不算多。

“公主想知道他的名字?”

元初連連點頭,甚至把身子放低,伏到戴纓身側,以便聽得更清楚。

“他叫安觀世。”戴纓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安觀世?”元初在嘴裏喃喃念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對,你剛纔是這麼叫他的。”

“這個名字好,觀世,以安爲境,觀世如鏡。”元初給了一個很高的評價。

接着,她又隨口問道:“那個他……們一般什麼時候在小肆裏?”

“這可說不準。”

戴纓並不想說太多,更不想同這些皇族中人糾纏,元載那是沒辦法,同陸銘章乃舊相識,可這位金城公主的身份擺在那裏。

她適才的態度分明是對長安起了意。

在戴纓看來,長安不是僕從,是陸家人,是陸銘章的親人,陸銘章自己也是這麼看待的。

而他們一衆人正處在前路未卜的境地,這位公主身後是羅扶皇族。

她對長安生了心思,這心思……戴纓現在說不好,是一時興起,還是真心長久,但無論是哪種,註定不會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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