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價值200萬美元左右,即使泡水之後只剩下10%的殘值,理論上也能達到20萬美元。”
“無論邁凱倫P1還是G63-6x6,本身都屬於限量版的豪車,底盤和傳動系統、動力總成、輕量化車身這些,如果還沒有被海水嚴重腐蝕,光是拆零件至少能賣十幾萬美元。”
“實際上我已經從臉書上,找到了改裝這輛G63的工作室。他們確實提到車主是位來自俄羅斯富商,將車送到美國進行輕量化改裝,視頻結尾還提到總花費大概在17萬美元左右。”
“暫時不清楚貨主和保險公司會不會索要,但根據海難救助的相關慣例,即使他們想要拿回去,也得支付給我們一定的酬勞。”
“幾萬美元應該是最基本的,這種事在網上有很多先例,我已經查過資料了……”
正在說話的是蘇傑瑞。
靠岸當天的中午12點多鐘,他和爸媽已經離開碼頭,在酒店裏補了一覺,此時正忙着享用午餐,又聊起那個集裝箱。
蘇老爸手裏拿着筆,邊喫東西邊低頭算賬,眉宇間帶着一絲處理瑣事的煩躁:
“好麻煩啊,我們可沒有時間待在阿留申羣島處理那兩輛車的事情。假如你想要,那就由你自己解決好了,反正是你發現的集裝箱,處置權應該歸你。”
頓了頓,蘇老爸繼續故作隨意地試探說:
“說起來,要是我想換新車,我就把我們家現在的7座車賣掉,置換花不了太多錢。而且你們也已經長大了,很少再坐我的車出門。”
莊老媽一眼就看出丈夫的小心思,無語道:
“錢纔打進你的賬戶裏,你就想着花錢,提前把捕蟹船的貸款還清,難道不好嗎?銀行的利率越來越高,每個月的利息支出都在增加。”
“但那個集裝箱可能產生的收益,我也覺得應該歸阿瑞所有。”
“這筆錢正好可以和你的比賽獎金、懸賞金湊在一起,去西雅圖找個好社區買一棟房子。這樣將來生活也方便些,那邊的學校和教育資源也確實更好……”
“……媽!”
蘇傑瑞很怕聊到這種話題,趕緊打岔說:
“我會提前坐飛機回西雅圖,肯定沒時間留在這裏,處理那個集裝箱的事情,我打算直接在當地找個有經驗的律師。”
“早上碼頭管理員給了我一張律師的名片,說雖然撿到集裝箱的例子不多,但是碼頭每年都會處理一部分受損或遺失的集裝箱,有些律師經常對接類似的事情,據說收費比較合理,經驗也豐富。”
“既然那兩輛車還有點殘餘價值,我認爲值得找個律師諮詢一下,哪怕貨主和保險公司追討,律師也能幫我們爭取更合理的補償,免得因爲不懂法律條款和談判技巧喫了虧……”
蘇傑瑞的思路很清晰。
假如沒有幫忙把集裝箱帶回岸上,貨主和保險公司就面臨着全損。
爲了鼓勵大家撈回某些有價值的集裝箱,補償給打撈者的金額一般比較高,往往能達到獲救財產價值的30%,甚至是50%,具體取決於怎麼協商。
對於應得的回報,蘇傑瑞當然不會瞎客氣。
爲了這個集裝箱,他老爸上午剛剛繳納了1000美元的集裝箱保管費,外加吊裝費用、捕蟹船多消耗的油費、人工成本在內,總開支將近2000美元,這些都應該計入成本,在後續協商中追討回來。
聽見說要找律師,莊老媽下意識先感到肉疼,提醒說:
“我有個朋友,老公跟別人起了衝突打架,只跟律師見了幾次,諮詢加訴訟就花掉2萬多美元,有些律師的收費實在太貴了。”
“阿瑞你先問問看吧,反正假期還剩下一段時間,你回學校後也不算太忙,有空慢慢處理。”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假如天氣不錯,我們從這裏回去,大概七八天就能到家,你要不然坐我們家的君臨號,跟我們一起回去?”
“還是不了吧……”
惦記着儘快回家將河狸牧場買下來,蘇傑瑞當然不想耽誤時間,聞言趕緊搖頭:
“我還是坐飛機吧,剛纔查了機票,明天早上就有一班很合適,但要從阿拉斯加那邊中轉。”
“而且,我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要忙,《荒野獨居》節目組給我引薦了Tiktok公司的人,後續可能要談談合作,關於邀請我入駐Tiktok平臺的事。”
“我早點回家,也能休息一下。這樣吧,我下午就先聯絡好律師,委託對方幫我跟那個集裝箱的承運公司、貨主以及保險公司溝通……”
荷蘭碼頭附近的餐廳不算多,可選擇的菜品種類有限,蘇傑瑞正在喫墨西哥菜。
肉餡捲餅搭配牛肚湯,再加上一份烤豬肉,偶爾喫一喫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前段日子在野外餓太久了,蘇傑瑞喫飯的速度相當快。
他坐在餐桌旁等了會兒,直到爸媽也喫完,才約上老約翰、小王哥和鮑勃他們,一起去醫院裏探望喬納森船長等人。
喬納森船長只是因脫水和勞累導致虛弱,身體方面並沒有大礙,在醫院休息一天後,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當他和漢克他們,見到蘇老爸和蘇傑瑞他們,一個個無比熱情,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短暫寒暄客套了一番,兩艘船的團員們都聚在醫院的休息區,蘇老爸掏出賬本開始算賬。
黃金蟹號那邊的賬目很好算,無非就是從出售27500磅帝王蟹賺到的33萬美元當中,先以3.8美元一磅的價格扣除配額租金,總共是10.45萬美元。
然後,剩下的22.55萬美元當中,依照約定又給喬納森船長他們4.51萬美元,剩下的18萬出頭,則是屬於君臨號的毛利潤。
這個數字比蘇傑瑞之前計算的多,區別在於他當時按照11.5美元每磅計算,而上岸的銷售價格則達到了每磅12美元。
值得一提的是,交談期間有鄰桌的患者提到“尿檢”,喬納森船長和漢克他們面色微微一僵,像是被勾起了不太好的回憶,顯得很不自然,眼神都有些飄忽。
蘇傑瑞若有所思,結合他們在海上斷水幾天的絕境來看,他們很可能是從《荒野求生》的主持人貝爾那裏學了一招,嘗試了喝尿求生。
茫茫大海裏全都是水,可惜海水鹽分太高,不僅無法解渴,還會導致死得更快。
爲了活下去而已,也沒什麼好說的。
能有這樣一個好結果,就已經非常值得慶幸了。
蘇老爸聯繫完銀行轉賬,當場把錢轉給喬納森船長,接着君臨號這邊的衆人,又換了個地方來到咖啡館繼續計算。
船上的開支、油費、碼頭停靠、人工成本等等,先扣除了一堆雜七雜八的開支,蘇傑瑞在幾人的熱切目光注視下,將筆放在小圓桌上,清了清嗓子總結道:
“看賬單上的記錄,上次賣掉2噸多的帝王蟹,總收入有7.22萬美元。今天又賣了78.84萬美元,但扣除支付給喬納森船長的費用,只剩下63.88萬美元。”
“上次的毛利潤加上這次的毛利潤,總共也就是70.6萬美元,再減去各種開支和設備折損費用,總額是19.8萬,賬本上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所以,最終淨利潤是50.8萬美元。按照分成協議,再算上這段時間每人每天200美元的基礎工資,你們各自可以得到……24600美元……”
“另外還有每人8000美元的懸賞金,外加我爸給的2000美元紅包,也就是給你們每個人發34600美元,跟我爸之前的計算結果一樣。”
老馮叔的嘴角咧開了花,鮑勃他們也一樣,都激動壞了,互相擊掌慶祝。
蘇老爸笑着補充說:
“懸賞金還沒拿到,我待會兒會去問問漁業管理部門怎麼領取。”
“還有那個集裝箱,裏面的兩輛車雖然值錢,但貨主和保險公司不一定會放棄它的所有權。萬一流程不順,可能我兒子花了很多時間,卻只能領取到一點點賠償,此外還有律師諮詢費之類的開支。”
“所以這樣安排吧,我直接給你們發35000美元,零頭我給你們補上。多出來的部分算是我個人補貼的,領取懸賞金的事情由我來處理,今年的捕蟹季就到此爲止,大家辛苦了,怎麼樣?”
鮑勃連連點頭,壓低聲音問了句:
“付款時候可以給我現金嗎?稅實在是太高了,我想在填寫納稅報表的時候‘優化’一部分。”
小蓋文非常喜歡集裝箱裏的那兩輛車,但也知道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自己,只好忍痛點了點頭,接着說道:“我也想要現金。”
蘇老爸哭笑不得:
“在美國,誰不喜歡無法被監管的現金呢?可惜收購商直接給我轉賬,我手頭也沒有現金可以給你們,直接把銀行卡號發給我吧,我現在就轉給你們,大家都安心……”
花了點時間處理完鮑勃、老馮叔他們的事情,蘇傑瑞又幫爸媽統計起自家的總收益。
把錢全部分完之後,發現加上還沒拿到手的懸賞金在內,毛利潤還能剩下大約47.5萬美元。
這讓蘇老爸想要大笑,卻又擔心過於招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通過不斷上揚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神,消化心底的狂喜情緒。
莊老媽接着算賬,皺着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打着計算器說:
“之前答應過的,剩下的懸賞金給兒子。老馮、小王他們四個人分完以後,總共也就是6萬美元,毛利潤還剩下41.5萬美元。”
“這41.5萬美元當中,也要扣除大約3萬美元的利息支出。”
“再加上阿拉斯加州所得稅、聯邦所得稅、其他聯邦稅,我粗算了一下,七扣八扣,至少也要繳納十一二萬美元稅款,最終能剩下的淨利潤,大概在27萬美元左右吧。”
“幸好跟喬納森船長他們合作,多賺了一大筆額外的收益,要不然哪有閒錢提前還貸,最近銀行那邊就跟瘋了一樣,貸款利率已經漲到6%以上!”
“唉,這邊賺得多,稅和開銷也像無底洞!真不知道爲什麼,世界各地居然有那麼多人想移民來美國,有時候我也理解爲什麼有人選擇往外移民,徹底離開美國了。街頭帳篷越來越多,官方的從我們中產身上收走的錢,不知道花在了什麼地方,跟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相比,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聽老媽帶着點怨氣碎碎念。
蘇傑瑞通過自己的親身經歷,也能體會到這些年大環境一直在走下坡路,人們的錢可能沒少賺,生活質量卻持續下降。
他覺得既然自己有能力了,應該爲家裏承擔一下,於是停下敲擊筆記本電腦的手指,抬頭看向老媽,試探性地問道:
“要不然那6萬美元懸賞,就別給我了,老媽你先自己留着還貸款?”
莊老媽毫不猶豫地擺手說:
“這倒不用,我只不過覺得這次賺的錢,沒有想象中那麼多罷了,繳稅和利息真是兩大塊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家裏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孩子,公平一點算清楚比較好,我一碗水端平,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反正我跟你爸已經攢了一筆養老錢,如果省喫儉用,或者搬去其他低消費的國家,下半輩子足夠花了。”
“不行,我要趕緊給稅務顧問打個電話,問問怎麼才能多省點錢下來,能抵扣一點是一點……”
跟莊老媽的精打細算相比,蘇老爸顯得淡定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又把另外兩艘漁船今年的收入,加起來簡單估算了一下,越算越滿足,顯然對自家本次的收穫極爲滿意。
蘇傑瑞沒有繼續陪他們,打了個電話聯絡完律師,約對方來咖啡館見面。
只是處理一個海上集裝箱的事情,對於專業的律師而言屬於非常輕鬆的小生意。
雙方見面聊了會兒,就談妥了4000美元的總報酬,這位名叫萊頓?維裏克的中年律師會幫他跟運輸和保險公司溝通,儘量爭取高額賠償。
假如貨主和保險公司選擇放棄這個集裝箱,那麼萊頓?維裏克律師也會幫忙搞定所有權轉移手續上的問題。
當蘇傑瑞忙完,再次見到爸媽的時候,還聽說黃金蟹號的船主老傑克遜,剛剛登門表示感謝,主動將10萬美元懸賞金送來了,是一張現金支票。
……
回想前幾天。
蘇傑瑞爸媽他們還因爲天氣不佳,無法出海捕撈帝王蟹而愁眉不展,擔心今年的捕撈季可能會虧大了,甚至可能將去年的利潤都賠進去。
纔過去短短三四天,居然峯迴路轉、柳暗花明,衆人直接大賺了一筆,並且從海上救助了五位落難者,相關新聞登上了多家國際媒體的網站、報紙以及電視臺,成了不大不小的熱點。
拿到豐厚的工資之後,鮑勃和小蓋文爲了表示感謝,同時也帶着點小心思,惦記着明年繼續跟蘇老爸合作,所以專程跑去買了一些阿留申羣島當地的特產。
包括火山巖製作的手工藝品、浮木雕刻的圖騰柱等等,都比較精緻漂亮。
其中一件是復活島上的人像石雕擺件,圖騰柱上則雕刻鯨魚、三文魚等海洋生物形象,象徵着“豐收”和“庇佑”,適合放在家裏當做裝飾品。
鮑勃作爲常年出海的老捕蟹工,當然明白蘇老爸夫妻倆究竟有多厚道。
這次蘇老爸他們,既沒有按照市場價剔除自家捕撈配額的租金,又少算了君臨號捕蟹船的折舊費,等於多給這些員工們發了一筆錢,這份人情,大家都記在心裏。
跟某些斤斤計較,恨不得每晚收取捕蟹船“房費”的船長們相比,確實顯得慷慨大方。
老馮叔和小王哥也沒閒着,帶着2000美元現金紅包出門,各自給家裏媳婦和孩子買了些飾品、玩具之類的小禮物,直到傍晚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捕蟹船上。
由於阿留申羣島很靠北,冬季每天的日照時間也比較短,計算完今年捕撈季收入的當天晚上6點鐘左右,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蘇老爸找到正對着筆記本電腦屏幕專注工作的蘇傑瑞,問他說:
“兒子,你又在忙着剪輯YouTube視頻呢?”
“嗯哼,下午去見律師,耽誤了一點時間,趁着救助喬納森船長他們的熱度正高,我要快點把新一期視頻剪輯出來。也許可以蹭一蹭網上的熱度,吸引媒體報道、轉載我的視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引流機會,對吸引新粉絲很有幫助……”
在YouTube視頻網站上當UP主比較賺錢,只要把一個粉絲活躍度比較高的賬戶經營好了,就相當於是一份還算比較穩定的工作。
以往蘇傑瑞沒什麼名氣,只能去爸媽的漁船上幫忙,藉此積攢一些素材,掙些生活費。
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如此絕佳的營銷推廣機會,他當然樂壞了,正試圖抓住這次的潑天富貴。
從長遠看,這件事情很可能比那被他分到手的6萬美元懸賞金更加重要。
蘇老爸在旁邊坐下,看了看正在剪輯的素材內容,忽然說道:
“白令海出名的不僅有漁場和帝王蟹,還有當地大大小小的溫泉浴場,去年就想去了,但始終沒找到機會。今晚我跟你媽準備去泡溫泉,據說能緩解疲勞、驅散寒氣,你要不要也去放鬆會兒?”
“???”
蘇傑瑞沒興趣,對着老爸翻了個小小的白眼,無語道:
“你們去過二人世界,我湊什麼熱鬧?自己去吧,玩得開心,我還要再忙好一會兒,睡覺之前還要收拾好行李,明天早上8點去機場,大概要等下午四五點才能到家。”
家裏總共有三個子女,早些年沒幹別的事情,基本上都圍繞着孩子轉了。
好不容易將蘇傑瑞和他的姐姐、妹妹撫養長大,蘇老爸也確實希望能夠重新開始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
聞言也不再多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着說:
“好的,那你先忙着,我跟你媽去泡溫泉,估計要晚點纔回來,有事就打我們電話,但不一定能及時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