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戲落幕，參與者心滿意足而歸，組織者累得好像一幫潰兵。
“明天第一批移民的大部隊就要來了，組織安置工作……沒問題吧？”
送走了上面來的領導，還有各路的媒體，一直忙活到晚上，李天明正想着找口喫的，瑩瑩那個沒良心的去和馬平貴約會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剛要出門，就被韓春響給堵在屋裏了。
想象一下，堂堂市委書記拎着菜、肉、酒，主動登門是什麼體驗？
“都已經安排好了，放心吧，老韓！”
沒有別人在場，稱呼上，也就隨意了很多。
鍋裏的水已經開了，薑片、大料，還有蔥段在裏面不停地翻滾。
韓春響說着話，抓起一把羊肉片放了進去。
“我跟你說啊，這涮羊肉，就得喫清湯的，像啥辣鍋、菌湯鍋、番茄鍋啥的，全都失了這麼好的羊肉原有的味道！”
呵！
李天明笑了：“老韓，你這是打算離休以後，自己開店啊？對這個也有研究。”
韓春響聞言一愣，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長嘆了一聲。
“你要是經常喫，也能喫明白了！”
說完，挑了一筷子，拌上醬料，一口塞進了嘴裏，滿臉享受的表情。
“到今天，我來寧夏已經整整10年了，有時候，我都忘了自己是個山西人，現在有時候說話，要是着急了，都是當地的味兒。”
“這樣也挺好，等將來生態移民工程結束，這裏的老百姓還不得給你立生祠啊！”
“我可沒那個指望，爲官一任，造福一方，能爲這兒的老百姓做些實事，等到離任的時候，別讓老百姓指着我的鼻子罵娘，我就知足了！”
韓春響說着，抬頭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說起來，真得感謝你！”
“謝我啥？”
“要不是去年你來固原，就沒有現在的生態移民工程，沒有你幫襯着，這件事也不會這麼順利！”
李天明笑道：“老韓，你這是捧我呢？”
“不是捧！”
韓春響說着，還拍了拍心臟的位置。
“真心實意的，要說立生祠，你才應該有這待遇！”
李天明笑着沒接話。
“咋？你不信？”
“不是不信，是等着你後面的話呢，下了班不回家，顛兒顛兒地來招待所，還自備酒菜，剛纔又對着我一通高抬，說吧，打算給我刨多大一坑啊？”
呃……
韓春響一愣，接着面露尷尬。
“說啥咧！咋就是刨坑呢！”
李天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韓春響：“老韓，就沒人和你說過嗎？你說當地方言，不是着急，是緊張的時候纔會說。”
說完，李天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要是不說，我等會兒可就喝醉了，我要是喝醉了，說的啥話，都不能當真！”
“行，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韓春響沉吟了片刻，這才道明來意。
說了很多，但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意思，希望李天明在一期工程結束之後，能繼續留下，幫着他繼續建設移民新村。
“我知道，這個要求挺過分的，你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忙，可是，這裏真的很需要你。”
韓春響的眼神之中滿是真誠。
李天明也相信，他是真心實意的在挽留。
可是……
“老韓！我今年57了，再過幾天就要過生日了，翻過年58，離60不遠了！”
“年齡不是問題，我比你還大兩歲呢！”
“對！”
李天明點點頭。
“年齡確實不是問題，可是，我從14開始養家，不到20就帶着全村人奔光景，現在……我孫子孫女明年都要高考了，我媳婦兒前些年心臟病，開胸搭橋，我們兩口子還能有多長時間啊？”
有些話，李天明沒法對着韓春響說。
他之所以來固原扶貧，最開始只是因爲去年的那場天災，他因爲沒能下定決心，提前預警，一直心懷愧疚，總想着做點兒什麼。
給災區捐款，成立慈善基金助學，來固原扶貧，說白了，也不過是爲了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一點兒。
現在……
他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夠多了。
當初答應白建功留下的時候，就已經說好了，他在這邊只待到一期工程結束。
眼瞅着就要完成任務了，往後的日子，他只想陪着宋曉雨，把時間都留給家裏人。
生意上的事，他都交給振興和姜媛媛了。
退休……
唸叨了這麼多年，李天明這一次是真的打算徹底退下來，往後啥都不管了。
韓春響聽着，他也知道自己確實是強人所難了。
“是我……提的要求過分了！”
“這邊的事，我不會完全放下的，該管的事，我會管，也會給這個項目培養一個合格的接班人。”
“你是說馬平貴，你那個侄女婿？”
李天明點點頭：“舉賢不避親，小馬這個人，能力上沒問題，最重要的是，性格穩重，做事也有條理，唯一的缺點就是歲數上年輕了一點兒，可他和我侄女結婚以後……”
有些話，李天明不用明說，韓春響就已經明白了。
馬平貴和瑩瑩結婚以後，就是天亮的女婿。
有這麼一位老丈人撐腰，誰敢隨便爲難他。
“能行？”
“放心吧，我看人，還沒有錯的時候。”
李天明說着，又端起了酒杯。
“老韓，今天不說這個了，開門紅，碰一杯！”
韓春響端起酒杯，和李天明碰了一下。
“敬你！”
“敬咱們的項目！”
兩個人整整喝了一夜，招待所的服務員大半夜的尋遍了半個固原市，給兩人買了好幾箱啤酒，全都被他們給幹掉了。
轉天睡醒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沒看到韓春響，果然不愧是做領導的，喝了那麼多，還堅持着去上班。
在牀上呆坐了許久，最後是被電話鈴聲驚醒的。
三魂七魄歸位，李天明忙拿起手機。
“喂！”
“你幹啥呢？給你打了這麼多的電話，你都不接？”
聽着宋曉雨焦急的語氣，李天明終於完全清醒了，這才發現整整有70多個未接來電。
“昨天喝得有點兒多，啥事啊？”
“是小吳，小吳！”
“小吳咋了？”
李天明猛地站了起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又栽倒在了牀上。
“你快說，小吳咋了？”
“有知覺了，有知覺了！”
啥？
李天明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真的？”
“真的，真的，今天振洋和唐鄢去醫院看他，正和他說着話呢，小吳就睜眼了。”
醒了？
“那他這是……好了？”
好半晌都沒等來宋曉雨的回應。
“咋回事啊？”
“醫生說……還沒有完全甦醒，而且，不排除再次陷入昏迷的可能，但這是好現象，就是咱們上次去醫院，醫生和咱們說的那個……”
“自主恢復？”
“對就是這個！”
宋曉雨越說越激動。
“醫生說了，只要能恢復知覺，就意味着小吳的大腦在逐漸地恢復，未來徹底甦醒是完全有可能的！”
這還真是個好消息啊！
距離上一次吳京恢復痛感，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說實話，李天明在心裏已經放棄了。
萬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吳京的恢復情況又有了好消息。
“醫生沒說，接下來咋治？”
“沒說，不對，說了，就是……讓家裏人多陪着他說話，讓他的大腦保持那個……活性！”
就這？
爲吳京治療的，如果不是國內外知名的專家，李天明都要以爲自己這是遇到江湖騙子了。
算了，不管咋樣，能恢復這就是好消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宋曉雨才掛斷電話，李天明正想着去洗漱，可還沒等他下牀，鈴聲又響起來了。
“喂！”
電話那邊傳來了瑩瑩焦急的聲音。
“大伯，您快來工地，這邊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