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喜歡一旦養成了,一輩子都改不掉。
就比如方豔梅,從小就被老子娘教育,要顧着弟弟。
一開始或許聽着還不順耳,可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雖然這些年和孃家也斷過幾次,可架不住方大龍沒皮沒臉,到了家裏過不下去,遇到大事的時候就上門說好話。
每次,方豔梅都心軟。
李學農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理論過,如今上了年紀,家裏又不差這點兒,爲了讓方豔梅順心,也就懶得說什麼了。
可這次實在是有點兒過了,開口就要縣城的一套房子。
也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還三室一廳。
李學農的手裏確實有錢,而且還是很有錢的那種。
李天明當年建廠做生意,怎麼可能不惦記着兩個親叔叔。
等到後來企業整合在一起的時候,李學工和李學農家的股份,在集體企業裏都不少。
可再有錢,也沒道理親戚上門就要一套房的。
剛剛方豔梅也爲難,平時方大龍過日子不湊手了,給個一兩千倒也沒什麼。
當然了,方大龍那種老無賴,哪有湊手的時候。
可要房子……
方豔梅又不是個滿級的扶弟魔,糊塗蛋。
家裏的錢,將來是要分給五個親兒子的。
裏外她能分得清。
真要是腦袋一熱,應下了,等到她死的那天,幾個兒媳婦哭靈都不帶掉眼淚的。
正爲難呢,恰好李天明到了,算是幫她解了圍。
“四嬸兒,不是我這當侄子的多管閒事兒,您……得多爲天會他們哥幾個着想,尤其是天青。”
天青當初不是沒有出去的機會,他那修車的手藝早就練出來了。
無論是在縣城,還是在市裏,開個修配廠輕輕鬆鬆。
可上面四個哥哥都出去了,家裏不能沒人,這纔回了村裏,和馬遠一起忙活農業產業化,管着那些農機設備。
說起來,天青也這個家,付出的最多,將來李學農老兩口子的家當,理所當然的應該多分給天青一些。
要是幫襯了方大龍,天青是親兒子,就算有怨言,也不能當面說啥,可王英是兒媳婦,人家能樂意?
“我懂,都懂!”
方豔梅雖然爲難,可到底還是兒子親。
李天明又待了一會兒,就回家了,挺長時間沒回來,家裏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
不用他特意交代,隔三岔五的就有人過來給他收拾。
“哥!”
李天明正看着電視呢,天生到了。
“聽天青家的說你回來了,這是有啥事啊?”
“有點兒小事兒,明天還得回京城。”
“家裏這些日子沒啥事吧?”
“沒啥事,就是學中叔前天上料,把腿給摔了,問題不大,養些日子就好。”
李天明聽了,問了兩句,得知確實沒啥大毛病,也就沒放心上。
“跟養殖場那邊管事的說別安排學中叔幹活了,挺大個歲數,這次沒啥大事還好,真要是把腿砸折了可咋整。”
“放心,我都安排了,往後讓學中叔管着祠堂。”
這活輕生,每年也就清明過年開開門,放完鞭炮以後打擾一下衛生,村裏每個月給開一份社會工的工資。
“哥,你們等着奧運會完事以後再回來啊?”
“不一定,看你嫂子咋安排吧!”
李天明想回來,京城再好,他也住不管,哪也沒有家裏待着舒心。
可宋曉雨想孩子們,要是想和孩子多待些日子,李天明也只能陪着。
嘮了會兒家常,天生就回去了,李天明一個人在家也只能看電視打發時間。
今天除了張娟娟之外,中國隊又拿了好幾枚金牌,繼續鞏固着金牌榜第一的位置。
李天明還記得84年,中國隊第一次在奧運會上拿金牌,當時舉國歡騰。
他藉着那股東風,請許海峯和李寧給自家的品牌代言,徹底打開了海爾和獵鷹在全國的銷路。
當時各地的地方保護政策都不好使。
現在……
拿金牌都變得習以爲常了。
睡了一覺,轉天一大早,振邦的媳婦兒給送的早飯,李天明喫完就去了葦海。
趁着早上天氣涼快,下網撈了兩條,用水桶養着。
然後就急急忙忙地往京城趕。
趕在中午前到了家,先接上宋曉雨,接着又去了療養院。
“咱們就這麼直接去……能行嗎?人家再不讓咱們進去?”
昨天回村前,李天明已經和宋曉雨說過王作先的事了。
“已經說好了。”
蔣敬那邊最終還是沒整幺蛾子。
“熬魚得用大竈,他們那邊有?”
“有,都準備好了。”
爲了讓王作先喫上這一口,療養院那邊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
到了地方,照例還是把車停在外面,李天明拎着水桶,帶上宋曉雨走到了大門口。
蔣敬老早就在門口候着了。
昨天的事,先讓讓蔣敬的心裏有了疙瘩,見着李天明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首長現在不能喫重油重鹽……”
蔣敬話還沒等說完,李天明直接把水桶遞了過去。
“要不你做?”
李天明現在是真有點兒煩這個蔣祕書了。
廢話真不是一般的多。
之前還攔着不讓李天明去見王作先。
就算是生活祕書,要對王作先的身體健康負責,也用不着這麼求全責備。
還是那句話,都啥時候了,還不讓王作先在最後的日子裏,過得痛快點兒。
蔣敬一愣,最終還是沒說話。
將兩人帶到了療養院的公共食堂,這裏是給工作人員準備飯食的地方。
兩名廚師動手,把魚給收拾乾淨了,這才輪到宋曉雨上場。
王作先要喫的是宋曉雨親手熬的魚。
其實,宋曉雨的手藝也就那樣,唯獨熬魚是真好喫。
當年盧源也始終惦記着這一口,還有杜樹平。
杜樹平前兩年也不在了,李天明都不知道,還是後來聽劉洪武說的。
劉洪武從黑省離任以後,又輾轉在幾個地方任職,去年又回到了黑省。
幹完這個任期,他也要退了。
宋曉雨的動作很麻利,只是要放料的時候,有些猶豫了。
蔣敬方纔說王作先現在不能喫重油重鹽,雖然被李天明給懟了回去,可宋曉雨卻記住了。
“平時咋做,現在還咋做。”
李天明說着去看了下電飯鍋,大米也是李天明從村裏帶來的。
海城有名的小稻,蒸熟了上面一層油亮。
聽李天明這麼說,宋曉雨也豁出去了。
很快米飯蒸熟了,魚也做得了,各自盛了一碗,剩下的交給食堂處理。
敲開王作先的房門,老爺子正看奧運會呢,感覺精神比昨天還好了一點兒。
看到宋曉雨的時候,明顯愣了一瞬。
“小宋!你這是……”
接着,王作先就看到了宋曉雨手裏端着的那碗魚。
昨天李天明雖然說要讓他喫上這一口,可他並沒放在心上。
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王作先心裏很清楚,肯定禁不住路途勞累。
萬沒想到,李天明竟然把宋曉雨給帶來了。
“王叔,您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宋曉雨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王作先了。
乍一看到,差點兒沒認出來。
“王叔,這可是我一大早從葦海裏打的,您快嚐嚐,這米也是咱海城的小站稻。”
蔣敬上前,放好了小飯桌,雖然對李天明有意見,但該做好的服務工作,還是分毫不差。
“好,好,好,小宋,真是……辛苦你了。”
“沒事兒,您啥時候想喫了,就告訴天明,我還給您做。”
王作先點了點頭,他和幾個孩子的感情都非常淡,自從住進療養院這幾年,每年也只能例行公事的見上一面,論感情,要比李天明差得遠了。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肉,放進嘴裏,細細地品味着。
雖然很久沒喫到了,但……
還是那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