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文這事幹得簡直絕了。
按照他們這邊的規矩,從火葬場回來以後,當天下午要擺正席,轉天下葬之後,也要擺正席,他直接把李學娟的骨灰放在了殯儀館暫存,等於一下子省了兩頓飯。
可親友們隨禮的錢,卻是一分都不少的。
事後,李天明得知這些,也是……
服了!
拿着喪事當買賣幹,能省就省。
不愧是李學娟和楊維德的好兒子。
“我爸從寧固鎮回來,整整罵了一天!”
張秀芝說起這些的時候,也純當個笑話。
“跟他們生氣,犯得上嘛!”
李天明說着,拿起了上個季度各分廠的生產報表。
天生在縣裏盯着工地,張秀芝和四萍兩個人根本忙活不過來,李天明在家閒着也沒啥事,小蓉回來以後,已經全面接管了照顧宋曉雨的事。
小蓉比李天明細心,現在他根本插不上手。
“咋犯不上,跟咱們是沒啥關係,可是,哥,你別忘了,那可是……親的!”
四萍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不想讓外人聽了去,這種事,太丟人了。
“對了,哥,廠子要是搬去縣裏,我和嫂子也跟着一起去啊?”
“你們自己看着辦,願意接着幹,那就跟着一起去,要是不願意幹了,就在家待着唄!”
張秀芝倒是想退下來了,自打結婚,她就一直在廠裏上班,現在都是做奶奶的年紀了,她也想多在家照顧孩子,幫着振邦他們兩口子騰騰輕。
四萍想要繼續上班,李光強常年在外面跑,她要是不上班,還能幹啥?
總不能像別的農村婦女那樣,整天打牌,扯老婆舌吧。
“我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還得差不多一年才搬過去呢,不着急!”
李天明覈對完生產報表,又檢查了下個季度的工作計劃,見沒啥大問題了,便籤字,準備回家了。
甜甜昨天帶着兩個孩子回來了。
正準備走,李天明突然看到了靠着牆的櫃子裏面放着的那個東西。
“這個是……”
李天明走到櫃子前,打開門,把裏面的那臺看着做工就粗糙,還略顯笨重的電風扇拿了出來。
“這東西咋在這兒啊?”
張秀芝忙道:“是天生去鎮上開會,帶回來的!”
沒錯了!
這個東西當初還是李天明和李學慶一起送到鎮上去的。
當時李學國還是大柳鎮公社革委會的主任。
這臺電風扇,正是吳月華親手做的。
純鋼的扇葉、支架、還有操作檯。
裏面的電機是李天明找海城電機廠定製的。
那個時候,李天明想着通過李學國,號召整個大柳鎮各村一起集資建廠。
結果……
還沒等說正事呢,就打起來了。
李天明還把張麗梅的親孃舅按倒在地上,爆錘了一頓。
後來,這臺電風扇就被李學國給留下了。
原以爲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沒想到竟然還被天生給找回來了。
當初因爲做的是個樣品,沒做防鏽處理,時隔三十年,這上面早已經是鏽跡斑斑。
可這畢竟是李家臺子生產的第一臺電風扇,意義不一樣。
說起來,還在這座廠房之前呢。
好像也是那一次,李天明和李學慶從大柳鎮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龐秉新帶人來葦海偷魚。
直接改變了很多人的一生。
龐秉新被抓,後來又在李學慶的默許之下逃走,再後來……
又發生了很多事情。
“還能用嗎?”
李天明說着搬起電風扇走到一個插座旁,連上電,按下開關。
嗡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響起,扇葉開始緩緩轉動。
手工搓出來的東西果然皮實耐用,不知道被閒置了多少年,居然還能正常使用。
只是……
噪音有點兒大,而且,轉起來以後整個機身都在跟着不停地晃動。
好像隨時都要散架了似的。
“我拿走了!”
李天明說完,斷開插座,抱起來就走了。
從車間裏出來以後,李天明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廠房。
這些年幾經修葺,廠房早就和當年不一樣了,現在上半部分完全是鋼架結構,但廠房外牆下面那一截,還是當初他帶着村裏人建起來的呢。
那個時候……
宋曉雨已經和李天明結婚了,正懷着振華,每天還偷偷跑過來,跟着一起搬磚。
大冬天的,李天明帶着人們在工地上一直忙活到年根兒底下,大傢伙全都是幹勁十足,對未來的好日子充滿了信心。
時間一晃,都三十年了。
好日子大家早就過上了,只是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回想起來,李天明當初那稱得上離經叛道的年頭,換做另外一個村幹部,都不可能支持他,也就只有李學慶纔會相信他能幹成。
“這是啥啊?”
看着李天明抱着個大傢伙進屋,宋曉雨先是一愣。
等看清了以後,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個……該不會是……”
支架上的那朵睡蓮,還是宋曉雨用油漆畫上去的呢。
只不過她可沒有張麗梅的繪畫水平,畫得不倫不類的,現在再次看到,她也覺得好笑。
“眼熟吧!”
李天明笑着說道。
“我還以爲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呢,沒想到在廠裏看見了!”
說着話,李天明從櫃子裏翻出幾張砂紙,還有改錐,扳手,就在堂屋裏,麻利的將整個電風扇拆解開。
隨後,細心地用砂紙將上面的鏽跡打磨掉。
“爸,這破玩意兒,您還打算修好了啊?”
甜甜好奇地問道。
在她看來,這就是一堆破爛兒,根本沒有維修的價值了。
“破玩意兒,這可是咱們村生產的第一臺電風扇,你吳奶奶親手做的!對了,那時候連你哥都沒有呢!”
好傢伙的,甜甜聞言一驚。
當時連振華都沒有,這得……
多少年了啊!
不過要是按照李天明說的,倒是很有紀念意義。
畢竟……
這臺電風扇算得上是李家臺子工業化的開端。
要是在大企業,是要被請進歷史博物館的。
“當時我和你學慶爺爺帶着這玩意兒,去鎮上找你學國爺爺,後來就留在那邊了,沒想到,還能找回來!”
提起李學慶,李天明的心也猛地向下一沉。
李學慶已經走了好些年了。
見李天明不說話了,宋曉雨立刻便猜到他肯定是又想起李學慶了。
搬了把椅子過來,拿起一張砂紙,也跟着輕輕的擦着扇葉。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
“沒事兒,兩個人幹,還能快一點兒!”
宋曉雨說着,手指輕輕地摩挲着支架上那朵已經看不出本來模樣的睡蓮。
那個時候的她,才二十歲,現在都已經奔50的人了。
兩口子忙活了半晌,才把這臺電風扇給擦乾淨,重新裝上,放在院子裏晾曬一下。
“還能用嗎?”
“倒是能轉起來,就是噪音有點兒大!”
“等會兒連上電試試。”
宋曉雨也非常好奇,時隔三十年,這東西還能不能用。
“當初我和學慶叔帶着這臺電風扇去鎮上,第一次開起來,還把學國叔給嚇了一跳。”
小小的李家臺子,居然能做出來電風扇,放在當時絕對是個能驚掉人下巴的事。
正說着話,就見李學軍走了進來。
“大伯!”
從寧固鎮回來以後,李學軍就病了,早上李天明還過去看了。
“您咋過來,有啥事,我過去就行!”
李學軍的神色帶着哀慼,李天明原以爲他還在爲了李學娟的死傷心,誰知道下一秒,李學軍便說出了一句。
“你學國叔不在了!”
呃?
李天明聞言先是一驚,剛剛他還和宋曉雨提起了李學國,現在居然就得知了他的……
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