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大哥和嫂子結婚了?”
日子已經定下來了,下個禮拜日,算起來也沒剩下幾天了。
轉天,李天明和宋曉雨就開始通知家裏人。
兩個人商量過後,還是決定順着蘇老的意思,儘量壓縮參加婚宴的人數。
大姐李翠一家,加上一個董雲鶴,天亮一家,小蓉一家,還有就是小五一家了。
李天明特意給李學軍打了個電話,解釋了一下。
對此,李學軍也很理解,蘇家的情況特殊,尤其是剛剛換屆,蘇老又名列中樞,這個時候,確實需要低調一些。
等通知完李翠和天亮等人,李天明又給振興打了個電話。
得知振華和蘇明明要結婚,振興也被嚇了一跳。
“哦,好,好,我知道了,爸,我下個禮拜六晚上回家。”
掛了電話,振興剛要回自習室,他們上午就兩節課,已經上完了,距離喫午飯還有點兒時間,振興便留在了教室裏看書。
“周老師!”
剛要進教室,便看到了朝這邊走過來的輔導員,也是教他們政治經濟學的老師周子怡。
周子怡看到振興,抿脣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已經下課了,怎麼不回宿舍?”
“我想再看會兒書,您在課上講的,有些……我還沒喫透。”
“有哪裏不明白的,隨時來問我,努力是好事,也要注意勞逸結合。”
振興忙點頭:“周老師,我知道了。”
看着周子怡離開,振興不知道爲什麼,感覺這位很受同學們歡迎的老師,整個人好像都被籠罩在哀傷之中。
又在教室裏看了一會兒書,振興這纔回宿舍。
“你可算是回來了,走,去食堂。”
王淦峯說着,一把攬住了振興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你總得讓我把書放下吧?”
“忘了,忘了!你快點兒啊,我們外面等你。”
說完,便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當然,這其中肯定不包括孫紀州。
那傢伙現在已經被徹底孤立了。
事實上,沒有人要孤立他,只是……
這孫子忒他媽不招人待見了。
把書放回書架,臨出門的時候,聽到孫紀州說了一句。
“裝什麼裝!”
這次沒帶“他媽的”,振興也就只當沒聽見了。
之前有一次,孫紀州陰陽怪氣的時候,嘴裏帶了髒字,被振興拎到外面,狠狠地收拾了一頓。
自那以後,孫紀州就知道了,這個看上去文質彬彬,還有點兒內向的傢伙,纔是真的不好惹。
尤其是打累了以後,振興說的那句:“我這個人講理,但不喜歡論理,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我不喜歡動嘴,下次注意。”
剛剛振興出去的時候,在門口遲疑的那一下,差點兒沒把孫紀州嚇死。
王淦峯打人,是一邊打一邊罵大街,振興就那麼默不作聲的揮拳頭,眼裏的光像是要把人給弄死。
只是想想,孫紀州都不寒而慄。
他現在只盼着快點兒熬過大一這一年,等到大二,他就能搬出去住了。
振興一行人剛到食堂門口,恰好遇到靳小琪。
“小嬸兒!”
“還沒喫飯呢?”
靳小琪也已經接到了宋曉雨的電話,得知振華要結婚了,同樣是驚得差點兒錯過了午飯。
“靳老師!”
王淦峯幾人已經知道了靳小琪的身份,平時挺野的一幫大小夥子,此刻老實得像六隻貓。
“接到電話了嗎?”
振興點點頭。
“冷不丁的就要結婚了,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靳小琪笑着說道。
“走吧!去三樓,小嬸兒請你和你的同學喫飯。”
有人請喫飯肯定是好事,可如果這個人是校團委書記的話……
“老師,我們就不打擾了,不打擾了。”
說着,王淦峯趕緊招呼着幾個人轉身就溜了。
“你們……不喫飯啦?”
振興的話還沒等說完,那幾個就已經沒影兒了。
靳小琪見狀,也是哭笑不得。
“我有那麼嚇人嗎?”
呃……
振興很想說“有”。
“他們不來,你陪小嬸兒喫飯。”
靳小琪說着,拉着振興的胳膊就上了樓。
兩人各自打好飯,剛要坐下,振興又站了起來。
“周老師!”
周子怡看到振興,又看到了靳小琪,對着兩人點了點頭,隨後便端着餐盤離開了。
“小嬸兒,我們周老師……是不是出啥事了?”
振興不是個喜歡胡亂打聽的人,可週子怡的狀態明顯不對勁,讓他很是好奇。
“你們周老師……”
作爲同事,雖然不是一個系的,彼此也不算熟悉,可靳小琪還有一個校團委書記的身份。
周子怡家裏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夏天,江淮和蘇北的那場水災,周子怡的獨子犧牲在了抗洪搶險的第一線。
當時靳小琪和校領導還曾專門去家裏慰問。
人到中年失獨,這份痛苦,即便同爲母親,靳小琪也沒辦法完全體會。
“振興,這件事……你還是別打聽了,也千萬別去問,記住了嗎?”
振興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可靳小琪這麼鄭重的語氣,還是讓他意識到,事情可能非常嚴重。
喫了午飯,靳小琪回辦公室休息,振興也回了宿舍。
剛進門,就聽見王淦峯等人在議論着關於周老師的事。
“真的假的,你可別瞎說!”
王淦峯壓低了聲音道:“我是聽二班張揚說的,他去補學生證,正好聽見他們導員說起這個事。”
“我說呢,聽師兄們說周老師以前是個愛說愛笑的性子,怎麼開學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這也太……太慘了吧!”
恰好這時候,振興進來了。
“說啥呢?”
“周老師的事。”
振興聞言,強壓下好奇心。
“別議論了,讓人聽見不好。”
說着就要爬上牀。
“振興,不是我們要議論,實在是……關係着咱們周老師。”
振興皺眉,還是沒去問。
“周老師的兒子,抗洪搶險的時候犧牲了。”
振興聞言,滿臉的震驚。
難怪周老師的變化那麼大,難怪小嬸兒不告訴他。
這……
怎麼會啊!
“且,說得就好像你們多關心周老師,還不是把人家的不幸當談資。”
孫紀州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句。
“你他媽說誰呢?”
聽到這話,王淦峯登時就怒了。
“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至少我沒在背後把人家的不幸宣揚的人盡皆知。”
“我你媽……”
王淦峯氣得揮拳就要打,卻被振興一把拽住了胳膊。
“振興,你也覺得我是那樣的人?我真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想……想……”
王淦峯不過是一時嘴快,剛剛去廁所的時候,恰好聽見別人在說,便多問了幾句。
“我知道,這件事……到此爲止,誰都別別拿出去說。”
振興剛說完,孫紀州又習慣性的唱反調。
“你當自己是誰啊?還誰都想管着呢,嘴長在我身上,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你憑什麼命令我。”
剛說完,孫紀州就感覺有點兒冷,對上振興的目光,讓他頓時有種要廢了的感覺。
“你那張嘴,要是管不住的話,也可以不長你身上。”
“我……”
孫紀州沒敢再言語,上次那頓打,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呢,他可不想再捱上一頓。
宿舍裏安靜了,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牀上。
振興此刻心裏有點兒亂,他設想着去感同身受,卻怎麼也體會不到那種極致的痛。
他覺得應該做點兒什麼,可是卻又不得要領。
下午,衆人到了教室,本該是政治經濟學,可走進來的卻不是周子怡。
“周老師家裏有事,這節課,我給大家上。”
代課老師說完,便打開了教案,按部就班的開始了課程。
平時上了最認真的振興,卻怎麼都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正在神遊天外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竊竊私語。
“周老師的兒子,獨生子,死了。”
接着便是一陣驚歎聲。
嘭!
孫紀州正說得起勁兒,突然臉上捱了一拳,一時間腦袋嗡嗡作響,身上的疼都感覺不到了。
只聽見周圍一陣雜亂的呼喊聲,隨後便陷入了昏迷。